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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6章 凱恩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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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封城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血色的水晶,冰冷的風中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和內臟的腥臭。城牆,這條曾經象征著納迦羅斯驕傲與堅不可摧的巨龍脊背,此刻已淪為一個血肉模糊的屠宰場。諾斯卡“蒙人”部落的攻勢已持續了數個晝夜,他們的瘋狂與悍不畏死,即便是對殘酷司空見慣的黑暗精靈,也感到了發自骨髓的寒意。

這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消耗。生命的消耗,意誌的消耗,希望的消耗。

李易銘半跪在一段垛口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灼熱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刀割般的刺痛。他手中的雙持手弩的弩身上,已經沾滿了凝固的血跡和腦漿,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就在剛才,一名突破了防線的諾斯卡狂戰士揮舞著巨斧衝到他麵前,若不是阿麗莎的親衛“黑檀之爪”恐懼騎士及時用身體擋住了致命一擊,他此刻恐怕已經身首異處。

他的體力正在被飛速抽乾。作為提利爾的國王,作為這支聯軍名義上的核心,他已經太久沒有經曆過如此高強度的、純粹的肉搏消耗戰了。他的技巧、他的戰術,在諾斯卡人這種近乎自殺式的浪潮衝擊下,作用被降到了最低。每一次扣動扳機,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用弩臂格擋,都在榨取著他最後的精力。

“陛下!”一名提利爾的弩手在他身邊大喊,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嘶啞,“東側城牆!他們又上來了!”

李易銘猛地抬頭,順著弩手指引的方向望去。隻見數十架簡陋但有效的攻城梯再次搭上了牆頭,蒙人部落的戰士們如同嗜血的螞蟻,密密麻麻地向上攀爬,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城牆上的黑暗精靈守軍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疲態,他們的陣線在敵人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李易銘咬緊牙關,試圖重新站起,但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他知道,這是身體達到極限的訊號。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一股冰冷、銳利,宛如淬毒匕首尖端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他靈魂深處升起。這股氣息並非溫暖的生命之力,也非狂暴的毀滅之能,它純粹、古老,充滿了對“終結”這一概唸的極致追求。

這股氣息流過他的四肢百骸,驅散了肌肉的痠痛和精神的疲憊。那並非是體力的恢複,更像是一種……麻痹。一種將所有非必要感知全部遮蔽的絕對專注。他眼中的世界瞬間變得清晰無比,諾斯卡人攀爬的動作在他看來彷彿慢了半拍,他們臉上的每一絲猙獰,身上的每一處破綻,都如同鐫刻般烙印在他的視野中。

一種陌生的衝動攫住了他。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冷酷到極致的、要將眼前所有活動之物歸於寂靜的**。

“殺。”

一個單音節的詞彙在他腦海中響起,那聲音既像他自己,又像某個遙遠的存在。

李易銘下意識地抬起了雙弩。他沒有瞄準,或者說,他的身體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完成了瞄準、預判、射擊的全過程。

“嗖!嗖!”

兩支弩矢脫弦而出,在空中劃出兩道凡人肉眼無法捕捉的黑色軌跡。一支弩矢精準地射穿了一名諾斯卡戰士的眼窩,強大的動能將他的頭顱向後掀飛,帶著一蓬血霧從攻城梯上墜落。而另一支弩矢,則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兩名黑暗精靈守衛的間隙中穿過,射中了一名剛剛躍上城牆的諾斯卡百夫長。那支弩矢並非射向他的軀乾,而是精準地鑽入了他舉起戰斧的腋下,那裡是厚重鎧甲唯一的縫隙。百夫長慘叫一聲,戰斧脫手,整個人因劇痛而失去平衡,翻滾著摔下城牆。

周圍的提利爾弩手們看得目瞪口呆。那兩箭快得不像話,準得像是神隻的審判。

李易銘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股冰冷的能量依舊在體內流淌,讓他感覺不到絲毫疲憊,隻有一種高效運轉的殺戮機器般的冷漠。他再次舉弩,視野鎖定了一個又一個目標,扳機在他指尖彷彿擁有了生命,每一次扣動都伴隨著一名敵人的倒下。他的射擊不再是單純的殺傷,而變成了一種藝術——一種精準剔除關鍵節點,從而引發連鎖崩潰的藝術。他會優先射殺那些扛著部落圖騰的旗手,射殺那些在後方督戰的頭目,射殺那些即將突破防線的勇士。

他的箭雨,在東側城牆上製造出了一片小範圍的死亡真空。

同樣的變化,也發生在城牆的其他區域。

西側,阿麗莎·黑刃的戰吼聲已經嘶啞。她的黑龍“影牙”因為長時間的低空作戰,翅膀上已有多處被長矛和弓箭劃傷,此刻正在城牆內側的平台上喘息。阿麗莎親自提著她的符文長劍,在城牆上與敵人短兵相接。作為一名恐懼領主,她的個人武勇毋庸置疑,但連續不斷的戰鬥,也讓她華麗的鎧甲上布滿了凹痕與裂紋。

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諾斯卡冠軍,揮舞著一柄沾滿血肉的巨大鏈枷,咆哮著衝向她。鏈枷上的鐵球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那是足以將一名冷蜥騎士連人帶坐騎砸成肉泥的力量。阿麗莎深吸一口氣,準備側身閃避,再尋機反擊。這是最穩妥、最理智的選擇。

然而,就在她肌肉繃緊的刹那,一股同樣的冰冷意誌湧上心頭。理智被一種更為原始、更為驕傲的情感所取代。閃避?為何要閃避?在納迦羅斯的土地上,在一個恐懼領主麵前,這些北方的蠻子隻配被正麵碾碎!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麵對呼嘯而來的鏈枷,她不退反進,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微微下沉,手中的長劍不再是格擋,而是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撩起。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阿麗莎的劍尖精準地點選在了鏈枷揮舞的力臂——那名冠軍的手腕上。一股遠超她平時所能爆發的力量順著劍身傳導過去,諾斯卡冠軍隻覺得手腕像是被一頭暴怒的黑龍迎麵撞上,骨骼碎裂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鏈枷也隨之脫手。

阿麗莎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在擊飛對方兵器的同時,她手腕一翻,長劍順勢劃出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切開了冠軍的喉嚨。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她一身,但她感覺到的不是溫熱,而是一種令人戰栗的冰冷快意。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在剛才那一瞬間得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增幅。她的劍刃似乎更加鋒利,她的每一次揮砍都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勢,讓周圍的諾斯卡人下意識地感到畏懼。這不僅僅是恐懼領主的氣場,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血脈與神性的威壓。

北側城牆,尤莉卡·瑪格多娃的身影在陰影中時隱時現。作為一名陰影法師,正麵戰場本非她所長,但此刻,她不得不利用城牆上每一個角落的陰影來保護她的黯影軍團。

她剛剛施放了一個“暗影鬥篷”法術,將一小隊精銳的“雷矢魔鬼”從敵人的箭雨下拯救出來。魔力的消耗讓她臉色有些蒼白。她倚靠在牆垛的陰影裡,急促地喘息著,試圖從以太之風中汲取更多的黑暗能量。

突然,她感覺到周圍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它們不再是單純的光線缺失,而是變得更加粘稠、更加深邃,像是有生命一般,親昵地纏繞在她的指尖。她能清晰地“聽”到每一片陰影的低語,感受到它們渴望吞噬光明的本能。

一名諾斯卡巫師正在不遠處施法,他高舉著一根由人骨和符文石製成的法杖,一團汙穢的血色能量正在他掌心彙聚,目標直指尤莉卡所在的防區。

尤莉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她伸出手指,對著那名巫師的方向輕輕一勾。

下一秒,那名巫師腳下的影子毫無征兆地扭曲、拉長,變成了一隻鋒利的尖爪,猛地向上刺出。巫師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就被自己的影子從下顎貫穿了頭顱,那團即將成型的血色能量也隨之潰散。

尤莉卡自己都怔住了。她剛才施放的隻是一個最基礎的“陰影之刺”,通常隻能起到騷擾作用。但剛才那一擊的威力,已經不亞於一柄淬毒的匕首,而且施法過程順暢得不可思議,幾乎沒有消耗她任何魔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些陰影能量如同溫順的寵物,在她掌心盤旋、跳躍。她感覺到,自己與陰影領域的連線,前所未有地緊密。這股力量的增長,讓她感到了久違的、在納迦羅斯學習魔法時的那種戰栗與興奮。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娜莉斯卡的死亡詠歎中,她發現自己的詛咒能輕易擊潰諾斯卡人的心智,讓他們在恐懼中自相殘殺;發生在哈格林的惡毒巫術裡,她的詛咒不再僅僅是削弱,甚至能直接引發敵人血肉的畸變與腐爛;發生在暮光姐妹的戰場上,奈絲特拉的生命魔法能讓瀕死的精靈戰士重獲生機,而阿洛涵的毀滅之火,則燃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都要狂暴。

七位女性,連同李易銘在內,八位英雄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股源自未知,卻又無比契合自身戰鬥方式的力量。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這股力量投入到戰鬥中,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竟然奇跡般地被穩固了下來。

在城牆的另一端,赫莉本正浴血奮戰。作為凱恩鮮血女祭司,這種血肉橫飛的戰場本就是她的聖殿。她手中的兩柄短劍上下翻飛,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走一條生命。她的戰鬥風格充滿了野性的美感與致命的優雅,宛如一曲死亡的舞蹈。

然而,她也是最先察覺到這股力量本質的人。

在又一次將劍刃送入一名諾斯卡人的心臟後,她停下了腳步。周圍的喊殺聲似乎在瞬間遠去,她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體內那股奔騰不息的冰冷洪流。

這感覺……太熟悉了。

這不是凡人的力量,也不是單純的魔法。這是一種神性的恩賜,一種來自神隻的垂青。

而這股力量的氣息——冷酷、精準、高效,充滿了對“謀殺”這一行為本身的讚美,而非對殺戮過程的狂熱。它憎惡浪費,鄙夷無謀的狂暴,追求以最完美的方式終結生命。

這不是恐虐的狂怒,那是混亂而灼熱的。

這不是色孽的誘惑,那是麻痹而腐朽的。

這不是納垢的腐敗,那是遲緩而絕望的。

這不是奸奇的詭計,那是變幻而無常的。

這是……凱恩。

是戰爭之神,是謀殺之主,是黑暗精靈萬神殿中至高無上的主宰。

赫莉本猛地睜開雙眼,血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狂熱與明悟的光芒。她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

恐虐,血神,殺戮與戰爭的化身。祂的信徒正在納迦羅斯的土地上肆虐,祂的意誌籠罩著這片戰場。對於凡人來說,這是末日般的景象。但對於另一位神隻來說,這是一種挑釁,一種對其神職最**裸的侵犯。

凱恩與恐虐,祂們是宿敵。

恐虐代表著無儘的、混亂的、不計後果的“殺戮”。祂享受的是戰鬥的過程,是飛濺的鮮血,是顱骨的堆積,是戰爭帶來的純粹暴力。

而凱恩,祂代表的是有目的的、精準的、藝術般的“謀殺”。祂欣賞的是完美的伏擊,是致命的一擊,是終結生命這一行為本身所蘊含的技巧與決心。在凱恩看來,恐虐就是一個粗鄙不堪、毫無品味的屠夫,祂的信徒隻會用蠻力揮舞斧頭,玷汙了“戰爭”這門神聖的藝術。

如今,恐虐的爪牙踏上了凱恩選民的土地,試圖將這裡變成祂那庸俗的屠宰場。凱恩怎能容忍?

神隻無法輕易降臨凡世,但祂們可以通過自己的信徒來彰顯意誌。

而他們八人——李易銘,凱恩靈魂碎片的凡世具象,名副其實的“凱恩之子”;赫莉本,凱恩的鮮血女祭司;還有其他六位與李易銘有著最深刻靈魂羈絆的女性,她們本身就是納迦羅斯最傑出的戰士與施法者。他們,就是凱恩在這場戰爭中選定的武器,是祂用來對抗恐虐的凡世化身!

這股流淌在他們體內的力量,不是彆的,正是來自謀殺之主的祝福!是凱恩的神力在回應宿敵的挑戰,在庇佑祂的子嗣與信徒!

“為了凱恩!”

赫莉本高舉起沾滿鮮血的雙劍,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呐喊。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與狂喜,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了其他七人的耳中。

李易銘、阿麗莎、尤莉卡……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赫莉本的方向。他們聽到了那聲呐喊,也瞬間理解了其中蘊含的意義。

原來如此。

原來這股力量,源自他們所信奉、所敬畏、甚至流淌在血脈中的神隻。

明悟的瞬間,他們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轟然爆發。

李易銘感覺自己的視力再次提升,他甚至能看到千步之外一名諾斯卡督軍臉上的疤痕。尤莉卡的陰影變得更加深沉,她甚至能短暫地將自己的身體化為純粹的影子,免疫一切物理攻擊。娜莉斯卡的死亡魔法引動了戰場上所有亡魂的怨念,形成了一場無形的靈魂風暴。阿麗莎的劍刃上浮現出淡淡的血色光暈,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撕裂靈魂的力量。

凱恩的低語,在他們耳邊化作了清晰的號令。

——去吧,我的孩子們。

——向那些粗鄙的屠夫展示,何為真正的殺戮藝術。

——用他們的鮮血與顱骨,來取悅你們的神。

八位英雄的眼中,同時燃起了冰冷的火焰。疲憊與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信心與力量。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的凡人,他們是神選的冠軍,是謀殺之主在凡世的行者。

“殺光他們!”李易銘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傳遍了他所負責的整段城牆,“一個不留!”

提利爾的弩手們看著他們的國王,隻覺得眼前的李易銘既熟悉又陌生。他依然是那個他們誓死效忠的領袖,但身上卻多了一種令人敬畏、甚至恐懼的神性。

他們齊聲怒吼,拉動弩弦,跟隨著他們的神選之王,向著城下的混沌浪潮,傾瀉下更為致命的死亡箭雨。

冰封城的防線,在凱恩的無聲庇佑下,變得比鋼鐵更加堅固。而對於城外的諾斯卡人來說,他們即將麵對的,不再是一群瀕臨崩潰的精靈,而是一群被神隻親自武裝起來的、高效而冷酷的……收割者。

戰爭的性質,在這一刻,已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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