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章 西行決斷
提利爾王國的王座大廳，此刻的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冰。巨大的黑曜石王座空懸其上，象征著遠征北方的君王。兩道修長而充滿力量的身影，一襲暗影紫，一襲骸骨白，並肩立於王座之下，她們的目光共同聚焦於麵前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那地圖由上等的冷蜥皮鞣製而成，詳儘地描繪了從提利爾的黑色海岸線一直延伸至納迦羅斯最北端冰封荒原的廣袤疆域。一枚代表著恐虐大軍的血色楔形標記，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深深刺入了冰封城所在的位置。
尤莉卡·瑪格多娃的手指輕輕劃過地圖上冰封城的輪廓，她的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了那座正在浴血奮戰的城市。她的麵容一如既往地冷靜，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外人難以察覺的驚濤駭浪。來自納迦羅斯的魔法傳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李易銘，她們的王，她們的愛人，正被圍困在世界儘頭的冰牆之後，麵對著血神座下最瘋狂的仆從。
“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娜莉斯卡。”尤莉卡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瓦爾基婭·血腥女王……這個名字在基斯裡夫的傳說中，就等同於毀滅與屠殺。她親自率領的恐虐主力，絕非冰封城的現有兵力可以長期抵擋。”
站在她身旁的娜莉斯卡·萊薩，身著一套鐫刻著死亡符文的銀色板甲，金色的長發被束成一條利落的馬尾。她曾是基斯裡夫的黃金騎士，如今是提利爾的劊子手女王，死亡與榮耀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她沒有去看地圖，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尤莉卡堅毅的側臉上。
“我明白。”娜莉斯卡的聲音比尤莉卡更冷，帶著金屬般的質感，“需要我帶多少劊子手？我的‘女王之刃’隨時可以出發。”
尤莉卡搖了搖頭，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轉向大廳緊閉的沉重石門。“不，娜莉斯卡。這次，我們不能動用王國的主力軍團。提利爾是我們和他共同建立的基業，在我們離開的期間，它必須堅如磐石。”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傳我的命令，召集王國最高參議會。現在，立刻。”
命令通過魔法傳音迅速下達。片刻之後，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三位神色各異的黑暗精靈快步走入。為首的是一位獨眼的老將，他臉上的傷疤如同納迦羅斯的山脈般縱橫交錯，那是提利爾王國軍事統帥，瓦勒留斯將軍。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身著華貴黑袍的中年女術士，她是王國的首席政務官，艾拉瑞。最後一位則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無聲無息，他是提利爾的間諜首腦、新任的貿易大臣，‘沉默者’凱蘭。
這三人，正是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在過去數年間，從無數的競爭者和投誠者中精心挑選、殘酷考驗後，確立的王國權力核心。他們分彆代表了提利爾的劍、犁與匕首。
“女王陛下。”三人躬身行禮，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也帶著一絲疑惑。如此緊急的召見，預示著必有大事發生。
尤莉卡沒有絲毫寒暄，她轉身麵對三人，聲音莊嚴而有力：“諸位，我和娜莉斯卡女王將即刻啟程，北上納迦羅斯，馳援國王陛下。”
話音剛落，大廳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凝重。瓦勒留斯將軍那隻獨眼中精光一閃，他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地問道：“恕我直言，女王陛下。王國不可一日無主。您和娜莉斯卡女王同時離開，提利爾的邊境怎麼辦？那些盤踞在哀痛山脈裡的獸人部落，以及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帝國，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首席政務官艾拉瑞也緊跟著開口，她的聲音冷靜而充滿條理：“將軍所言極是。此外，王國正在進行的幾項重要改革，包括對新佔領區的資源整合與奴隸分配，都需要王權的最終裁定。一旦您二位離開，政令的推行必將受阻，地方領主們可能會陽奉陰違，動搖國本。”
“還有潛伏的威脅，”沉默者凱蘭的聲音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巫王雖然承認了我們的獨立，但納迦隆德的探子從未真正離開。國王陛下的聲望如日中天，必然會引來嫉妒與陰謀。您們離開，就是給了那些陰影中的毒蛇下口的機會。”
他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是任何一個成熟的統治者都必須麵對的現實。這恰恰證明瞭尤莉卡的選擇沒有錯，他們是真正為提利爾的命運著想的臣子。
尤莉卡靜靜地聽完，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浮現出一絲讚許的微笑。她走到王座前，卻沒有坐下，而是將手輕輕搭在冰冷的扶手上。
“你們說的都對。正因為如此，我才將你們召來。”她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臉龐，“瓦勒留斯將軍，我記得你曾向我立誓，隻要你一息尚存，提利爾的黑色高牆便永不陷落。現在，我將王國的全部軍權暫時托付於你。邊境軍團的調動、城防的部署、對潛在敵人的先發製人，皆由你全權決斷。你所需要的，是信任，而不是我和娜莉斯卡的遙控指揮。”
老將軍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他猛地單膝跪地，右手撫胸：“為了提利爾，為了國王陛下，瓦勒留斯萬死不辭！”
尤莉卡的目光轉向艾拉瑞：“首席政務官，你對王國的法典和政務流程比我更熟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就是提利爾的最高行政長官。所有內政事務，由你和你的政務院裁決。記住，穩定壓倒一切。那些瞻前顧後的領主，給他們明確的指令和期限，若有違抗，凱蘭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艾拉瑞深深鞠躬，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謹遵您的旨意，女王陛下。提利爾的秩序將一如往常。”
最後，尤莉卡看向那個始終站在陰影裡的男人。“凱蘭，”她的聲音放輕了些，“你的任務最重。我不希望在我回來的時候，聽到任何關於內部叛亂的訊息。無論是來自納迦隆德的滲透，還是某些心懷叵測的貴族，我授權你動用一切手段，將威脅扼殺在萌芽之中。我會將情報網路最高許可權暫時移交給你。”
凱蘭的身影微微一動，彷彿在表達他的震驚，但他很快恢複了平靜，隻是躬身的角度更深了一些：“陰影將為您掃清一切障礙，女王陛下。”
“很好。”尤莉卡直起身，環視著她的三位核心臣子，“你們三人，組成臨時的攝政議會，共同執掌提利爾。記住，你們的權力來自於我和國王的信任。當我們浴血奮戰在北方時，你們就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提利爾若有任何閃失，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那是黑暗精靈對背叛的終極詮釋。
三人齊聲應諾，再無半分疑慮。他們明白，這不是一次倉促的決定，而是兩位女王對他們長久以來能力的肯定，是一場賭上了王國未來的豪賭。賭注，就是他們的忠誠與才能。
議事結束，三人退下。空曠的大廳裡，隻剩下尤莉卡和娜莉斯卡。
“你把情報網路的情報許可權都交了出去，”娜莉斯卡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那可是你親手建立的力量。”
“一支無法被信任的匕首，留在手裡隻會割傷自己。”尤莉卡轉過身，與娜莉斯卡對視，“凱蘭值得這份信任。而且……我們這次北上，需要的是純粹的、無情的殺戮力量。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此刻。”
娜莉斯卡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熾熱的戰意。她握住腰間的長劍劍柄，劍鞘上的死亡符文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情，閃過一抹幽光。
“那麼，去召集我們的勇士吧。”
提利爾王城，黯影軍團的專屬訓練場。
這裡沒有陽光，高聳的城牆和魔法結界將天空遮蔽，終年籠罩在一種類似黃昏的微光之中。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汗水和金屬混合的冰冷氣息。數千名身著黑色鱗甲、手持連弩與長劍的黑暗精靈士兵，正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列成一個個完美的方陣。他們就是提利爾最精銳的軍團之一，黯影軍團。
而在軍團的最前方，肅立著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隊。他們的盔甲比普通士兵更加精良，樣式也更加詭秘，彷彿是由凝固的陰影打造而成。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猙獰的惡魔麵具，隻露出一雙雙冷酷無情的眼睛。他們背負著特製的附魔連弩，腰間懸掛著淬有劇毒的短劍和匕首。他們是尤莉卡新近訓練的親衛，黯影軍團的靈魂，被敵人聞風喪膽地稱為——“雷矢魔鬼”。
當尤莉卡·瑪格多娃身著那套紫黑相間的合身戰甲，手持一柄名為“夜幕之吻”的魔法長弓，出現在訓練場的高台上時，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於她。沒有歡呼，沒有呐喊，隻有絕對的肅靜。對於這些在陰影中行走的戰士而言，寂靜是最高的敬意。
尤莉卡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隱藏在麵具後的臉龐，她能感受到他們內心深處湧動的力量和嗜血的渴望。她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隻是簡單而直接地宣告：
“你們的國王，李易銘，正在納迦羅斯的冰封城，麵對血神的爪牙。我將前往他的身邊，與他並肩作戰。”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充滿了穿透力。
“‘雷矢魔鬼’聽令！你們是我的利刃，是提利爾的暗箭。現在，我需要你們追隨我，跨越冰冷之海，深入絕望之地。你們的任務，不是防守，不是對峙，而是刺殺！我們將成為混沌大軍心臟中的一根毒刺，我們將獵殺他們的首領，焚燒他們的糧草，散播恐懼與死亡！願意隨我踏上這條九死一生之路的，向前一步！”
話音未落，“唰”的一聲，整支“雷矢魔鬼”小隊，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整齊劃一地向前邁出了一步。動作乾脆利落，彷彿一個人的倒影。他們的回答，無聲，卻勝過雷鳴。
尤莉卡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些從無數次血腥任務中篩選出來的精英，早已將忠誠刻入了靈魂。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劊子手軍團的血色競技場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這裡充滿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兵器碰撞的巨響。數千名**著上身，渾身布滿戰鬥傷疤和殺戮紋身的劊子手，正在進行著殘酷的實戰對練。他們手中的巨斧和巨劍揮舞起來虎虎生風，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競技場的中央，同樣有一支百人左右的隊伍。他們是劊子手軍團中的精英，“女王之刃”。與普通的劊子手不同，他們每個人都穿著厚重的黑色全身板甲，手持一柄比人還高的雙手斬首劍。他們沉默地站著，如同黑鐵的雕像，身上散發出的死亡氣息，讓周圍狂熱的劊子手們也下意識地與他們保持著距離。
娜莉斯卡·萊薩，身披她那套標誌性的骸骨白戰甲，手持巨劍“亡者歎息”，緩步走上競技場的中央高台。她那金色的長發在血色競技場的火光映照下，彷彿燃燒的火焰。
她一出現，整個競技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狂熱的劊子手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無比崇敬的目光仰望著他們的女王。
娜莉斯卡沒有一句廢話，她高高舉起手中的“亡者歎息”，劍鋒直指北方，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席捲了整個競技場。
“你們的王，在北方流血！”
“你們的同胞，在北方死去！”
“血神的雜碎，膽敢圍攻巫王的城市，挑戰國王的權威！”
“告訴我，劊子手們！你們的斧頭，是否渴望敵人的鮮血？！”
“吼——！！！”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瞬間爆發，整個競技場彷彿都在顫抖。劊子手們瘋狂地用武器敲擊著自己的胸甲和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嗜血的狂熱，那是對戰鬥最純粹的渴望。
娜莉斯卡的目光鎖定在“女王之刃”的方陣上。
“‘女王之刃’！”她咆哮道。
“在！”百名精英戰士同時用劍柄重擊地麵，發出沉悶而統一的巨響。
“你們的劍，為誰而揮舞？”
“為女王！為吾王！”他們的回答，如同一個聲音，充滿了無可動搖的信念。
“很好！”娜莉斯卡將巨劍猛地插在身前的地麵上，發出一聲巨響。“那就帶上你們的劍，追隨我！我們將去往北方，我們將用敵人的頭顱，築成獻給國王的凱旋之路！我們將讓那些混沌的走狗明白，膽敢冒犯提利爾的王，就要用永恒的死亡來償還！”
“死亡！！！”
狂熱的戰吼再次響徹雲霄，久久不息。
當天深夜，提利爾王城的港口。
兩艘經過特殊改裝的黑暗精靈突襲艦，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海怪，靜靜地停泊在碼頭。它們的船身比普通的戰艦更加狹長，風帆上被施加了加速和隱匿的魔法符文，是專門為長途奔襲而設計的。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已經換上了便於遠航的輕便裝備，她們最後一次回望這座在她們和李易銘手中崛起的雄偉城市。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莊嚴而肅穆。
瓦勒留斯、艾拉瑞和凱蘭站在碼頭上，為她們送行。
“女王陛下，一切已安排妥當。”瓦勒留斯沉聲說道，“請您放心，我們會守好這裡，直到您和國王陛下凱旋。”
尤莉卡點了點頭，對他們報以信任的目光：“提利爾，就交給你們了。”
她沒有再多說，轉身踏上了旗艦的甲板。娜莉斯卡則重重地拍了拍瓦勒留斯將軍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絲戰友間的默契。
“守住我們的家。”
“定不辱命。”
隨著一聲令下，“雷矢魔鬼”和“女王之刃”的戰士們悄無聲息地登船。他們動作迅速，紀律嚴明，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魔法風帆在沒有一絲海風的情況下悄然鼓起，兩艘突襲艦如同離弦之箭，滑出港口，迅速融入了茫茫的黑色大海之中。
甲板上，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並肩而立，任由冰冷的海風吹拂著她們的長發。她們的目光堅定地望向遙遠的北方，那裡是風雪肆虐的納迦羅斯，是她們的愛人正在浴血奮戰的地方。
“我們能及時趕到嗎？”娜莉斯卡輕聲問道，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擔憂。
尤莉卡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甲，緊緊地握著。“一定能。”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因為，他在等我們。”
後方的提利爾已經安排妥當，前方的道路充滿了未知與艱險。但此刻，兩位女王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去到他的身邊。
王後的決斷已經做出，剩下的，便是在血與火的道路上，殺出一條通往重逢的黎明。北上的航程，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