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章 烽火傳訊
時值深冬，凜冽的寒風如同一頭無形的冰龍，盤踞在提利爾王國的上空。它從北方的納迦羅斯冰原呼嘯而來，越過灰暗山脈的險峻隘口，將刺骨的寒意灑遍了這座新興的黑暗精靈王國。然而，在提利爾王國首都米拉格連諾的王宮深處，氣氛卻與外界的嚴寒截然不同，充滿了某種緊張而高效的熱度。
宏偉的議事廳內，巨大的穹頂由一整塊經過魔法打磨的黑曜石構成，星辰般的光輝在其深邃的表麵下緩緩流淌，模擬著納迦羅斯永恒的夜空。但與傳統黑暗精靈城市那種令人窒息的幽閉與壓抑不同，這裡的空間更為開闊，數個巨大的落地窗鑲嵌在牆壁上，窗外是精心設計的庭院，即便在冬季，也有耐寒的魔法植物散發著幽幽的微光。這是李易銘的設計，一種融合了舊世界記憶與新世界現實的風格，象征著提利爾王國開放與堅韌並存的特質。
議事廳中央，一張巨大的環形石桌旁，提利爾王國的兩位核心統治者——王後尤莉卡·瑪格多娃與王後娜莉斯卡·萊薩，正主持著一場關乎王國未來的高階政務會議。
尤莉卡靜靜地坐著，她那身剪裁合體的深紫色絲綢長袍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陰影符文，微弱的魔法靈光隨著她的呼吸明滅不定。她曾是基斯裡夫的波耶貴族，如今卻是提利爾的黯影主母，納迦羅斯最頂尖的陰影魔法大師之一。她的麵容冷靜而精緻，彷彿一座完美的冰雕，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潭不見底的寒水，倒映著議事廳內流轉的光影，洞悉著每一位與會者最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每一次敲擊的間隔都精準得如同鐘擺，在無形中掌控著會議的節奏。
“與馬林堡的貿易協定，利潤比我們預期的要低三個百分點。”尤莉卡的聲音清冷而平穩，不帶絲毫情緒，“貿易大臣，解釋一下。我收到的情報顯示，馬林堡的商會聯盟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他們急於開啟納迦羅斯南部的香料和稀有金屬市場，我們的談判代表本應有更大的優勢。”
被點名的貿易大臣是一位上了年紀的提利爾人，他曾是提利爾的一名富商，在李易銘建立新秩序後，憑借其敏銳的商業嗅覺和對新王的效忠而身居高位。他額頭滲出細汗，恭敬地回答：“尊敬的王後，馬林堡人非常狡猾。他們利用了近期混沌矮人對我們東部邊境的騷擾，聲稱運輸風險增加，要求我們承擔這部分成本。我們的代表……”
“他們的‘聲稱’，有確切的情報支援嗎？”尤莉卡打斷了他，“黯影軍團的斥候報告顯示，過去一個月，‘悲傷之路’商道上沒有發生任何一起混沌矮人的襲擊事件。是我們的談判代表無能，還是你在刻意隱瞞什麼？”
陰影魔法的寒意在空氣中一閃而逝，貿易大臣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知道，在尤莉卡王後麵前，任何謊言都會被她那無處不在的陰影網路所戳穿。
就在這時，坐在尤莉卡身旁的娜莉斯卡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尤莉卡稍顯低沉，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如同死亡本身在低語。她身著一套黑色的騎士軟甲，外罩一件繡有骷髏與玫瑰圖案的深紅披風，曾為基斯裡夫黃金騎士的榮耀與納迦羅斯死亡魔法的冷酷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直接斬斷人的靈魂。
“維克特大臣，”娜莉斯卡稱呼著貿易大臣的名字，“你的家族在米拉格連諾還保有一些舊產業，對嗎？而馬林堡這次提出的補償條款裡，有一項是關於降低對米拉格連諾出口的冷蜥皮製品的關稅。這隻是一個巧合？”
維克特大臣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他驚恐地看著兩位王後，一位掌控著王國的陰影，另一位則彷彿死神在人間的化身。她們一個從情報層麵，一個從利益鏈條，瞬間就剖析出了問題的核心。
“我……我……”他語無倫次。
“夠了。”尤莉卡再次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提利爾不需要一個將家族利益置於王國利益之上的貿易大臣。衛兵，帶他下去，移交內務審查部。黯影軍團會接管與馬林堡的後續談判，告訴他們，提利爾的底線不容試探。下一個議題。”
整個議事廳內鴉雀無聲，其餘的官員們噤若寒蟬，對兩位王後雷厲風行的執政風格感到了深深的敬畏。這便是李易銘離開後，提利爾的日常。尤莉卡以其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和對人心的精準把控，維持著王國內部的穩定與秩序；而娜莉斯卡則以其鐵腕手段和對軍事、律法的嚴格要求，確保了王國的外部安全和內部紀律。她們兩人，一明一暗，一柔一剛，將這個新興的王國治理得井井有條，甚至比李易銘在時更加高效。
但隻有她們自己知道，這種高效的背後，是對遠方那個人無儘的思念與擔憂所催生出的偏執。她們必須把王國打理得完美無瑕，因為這是他的心血，也是她們共同的家。她們不敢有絲毫鬆懈，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填補他不在身邊所帶來的巨大空虛。
娜莉斯卡接著彙報：“關於‘鋼牙’山口的防禦工事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劊子手軍團的第三、第五聯隊正在那裡駐防。根據最新的報告，盤踞在山脈另一側的‘血角’獸人部落最近活動頻繁，我建議增派一個末日火術士中隊，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集群衝鋒。”
“同意。”尤莉卡點頭，“但要確保補給線。那裡的氣候惡劣，普通物資損耗很大。”
“後勤部門已經製定了三套方案，確保至少有一條補給線能夠隨時暢通。”娜莉斯卡回答，她對軍事的規劃總是如此周密。
她們繼續討論著下一個議題，關於鼠人在王國地下水道係統中的異常活動。尤莉卡正準備調閱相關的陰影檔案，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不屬於這個空間的能量波動在議事廳的中心蕩漾開來。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液體，光線被扭曲，一團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陰影毫無征兆地從地麵升騰而起。陰影中沒有實體，隻有無數細碎的、低語般的聲音在交織，充滿了焦灼與急迫。
議事廳內的衛兵們瞬間緊張起來，紛紛拔出武器護在官員身前。但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卻同時站了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退下。”尤莉卡抬手，示意衛兵們不必驚慌。她認得這個法術，這是李易銘布設在納迦羅斯的“影之信標”，一種最高等級的緊急傳訊魔法。除非發生足以動搖整個戰局的驚天劇變，否則這個信標絕不會被啟用。而它的啟用，隻意味著一件事——國王李易銘，以及她們的姐妹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尤莉卡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向那團湧動的陰影。她的指尖亮起幽紫色的光芒，陰影魔法的能量如同一把鑰匙，探入了那團混亂的資訊洪流。
刹那間，破碎的畫麵和斷續的聲音湧入了她的腦海。
……血色的天空，無儘的冰原被染成猩紅……猙獰的恐虐惡魔組成的血肉狂潮，正衝擊著一座雄偉的黑色城池……城牆上，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阿麗莎騎著黑龍“影牙”在天空中與嗜血者搏殺，龍息與惡魔之火交織；奈絲特拉和阿洛涵姐妹倆背靠著背，一個召喚著參天的荊棘藤蔓撕碎放血鬼，另一個則降下流星火雨清掃陣地；哈格林在鷹身女妖的簇擁下，尖嘯著釋放惡毒的詛咒；赫莉本手持雙刀，在城牆的缺口處掀起一陣血色的殺戮旋風……
而在這所有畫麵的中心，是那個她們日思夜想的身影。
李易銘站在城牆最高處，手持雙弩，黑色的長發在血腥的風中狂舞。他的黑龍“奧妮克希亞”在他身後發出憤怒的咆哮，龍息如黑色的死亡洪流，將一波又一波試圖攀上城牆的惡魔焚為灰燼。他本人則冷靜得如同冰封的神隻，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有一支灌注了凱恩之力的弩矢精準地射穿一名強大的惡魔冠軍或恐虐戰犬的頭顱。他的身影在漫天血色中顯得如此孤傲而強大，宛如一根支撐著整片天空的支柱。
但尤莉卡看到的，卻是那支柱上已經遍佈的裂痕。
她看到了李易銘嘴角溢位的鮮血，看到了他身上那件由最堅韌的龍皮和黑鋼打造的戰甲上布滿了猙獰的爪痕和裂口，看到了他每一次抬手射擊時，手臂那難以察覺的顫抖。她看到了他身後，黑暗精靈的防線在惡魔無窮無儘的衝擊下，正在被一寸寸地壓縮。
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那最後一個畫麵。
一個身披黃銅與顱骨構成鎧甲、背生血色雙翼、手持巨大長矛與盾牌的女性身影，如一顆燃燒的隕石般從天而降。她的周身燃燒著恐虐的怒火，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即使隔著魔法傳訊，也讓尤莉卡感到一陣窒息。
瓦爾基婭·血腥女王！恐虐座下最受寵的凡人冠軍！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那團陰影能量耗儘，猛地收縮，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議事廳死一般的寂靜。
尤莉卡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極致的焦慮與恐懼。她能感受到，留在信標中的最後一絲意念，是阿洛涵在釋放毀滅魔法的間隙，送出的求援訊號，訊號裡隻有一個詞：“……速來！”
“尤莉卡？”娜莉斯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的一隻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尤莉卡的肩膀，入手冰冷刺骨。她沒有看到那些畫麵，但她從尤莉卡那前所未有的失態中，已經預感到了最壞的情況。
尤莉卡緩緩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恐懼已經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決絕的東西所取代——那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瓦爾基婭·血腥女王，率領恐虐主力惡魔軍團，正在圍攻冰封城。”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議事廳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塊砸在地上，“國王……和阿麗莎她們，正在城牆上血戰。”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與會官員的腦海中炸響。恐虐主力！血腥女王瓦爾基婭！那是在納迦羅斯傳說中，足以與最強大的惡魔親王相提並論的毀滅化身。而他們的國王，正帶著王國一半的頂尖戰力，直麵這場風暴。
“情況……有多糟？”娜莉斯卡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她曾是身經百戰的騎士，但此刻，一想到李易銘可能麵臨的危險，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尤莉卡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閃過李易銘那浴血奮戰的身影，和瓦爾基婭那毀天滅地的降臨。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會議結束。”她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與娜莉斯卡王後，將即刻率領親衛部隊，北上支援。”
這句簡短的話，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它不僅是一個決定，更是一個承諾。是對遠在萬裡之外浴血奮戰的愛人的承諾，也是對這個風雨飄搖中的王國的承諾。
“王後殿下！不可！”一位年邁的內政大臣立刻站出來，滿臉焦急地勸諫，“兩位王後是王國的支柱，國王陛下不在，你們若再離開，提利爾將群龍無首！萬一……”
“沒有萬一。”娜莉斯卡冷冷地打斷了他，她那屬於死亡騎士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我們的國王正在為這個王國的存亡流血，我們——他的妻子，他的戰士——難道要坐在這裡，批閱檔案，計算關稅，然後等待他的死訊嗎？”
她的質問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大廳裡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點燃的決意。
“聽著，”尤莉卡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從現在開始，提利爾王國進入最高戰時狀態。由內政大臣、軍事總長、貿易大臣組成三人臨時執政委員會，全權處理日常政務。所有決議，必須三人一致通過。我留下的黯影衛隊會‘協助’你們做出正確的決定。”
她特意加重了“協助”二字，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娜莉斯卡，”她轉向自己的姐妹，“你的‘女王之刃’，我的‘雷矢魔鬼’，半個小時後在北城門集結。我們需要最快的船，最好的舵手，無視一切風暴，用最短的時間抵達冰封城。”
“明白。”娜莉斯卡重重地點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她們之間無需多言，多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語言。
“我們去，是為了把我們的國王帶回來。”尤莉卡最後環視著眾人，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議事廳穹頂那片模擬的星空上，彷彿要穿透這片虛假的夜幕，看到北方那片真正的、被戰火映紅的天空。
“也是為了告訴血神和他的走狗們，膽敢傷害提利爾之王的代價。”
她的話音落下，一股混合了陰影的幽邃與死亡的凜冽的強大氣場從兩位王後身上爆發開來。那是屬於女王的威嚴，屬於妻子的憤怒，更是屬於戰士的決斷。
烽火的訊號已經傳來，跨越了千山萬水，帶著愛人的鮮血與呐喊。而提利爾的回應，將是利刃出鞘的錚鳴，與奔赴戰場的堅定腳步。
團聚的承諾，支援的承諾，在這一刻，被兩位王後以整個王國的名義，莊嚴地許下。北上的征途即將開啟，那不僅是一場救援，更是一次宣告——宣告凱恩之子的女人們，絕不會讓她們的王獨自麵對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