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章 北境陰霾

    寒風如淬毒的刀刃，自北方冰原無情地刮來，掠過“暗影海蛇號”黑曜石般的甲板。這艘提利爾王國最精銳的快速突擊艦，船身狹長而優美，宛如一頭潛伏在深海中的巨獸，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劈開灰黑色、近乎凝固的冰冷海浪。每一道浪花濺起，都在瞬間被凍結成白霜，附著在船舷的龍首雕刻上，為其猙獰的麵容平添了幾分肅殺。

船首甲板上，兩個身影迎風而立，她們的鬥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絲毫無法撼動她們如山岩般穩固的站姿。

尤莉卡·瑪格多娃，提利爾的黯影主母，她那雙曾映照過基斯裡夫宮廷燈火的眼眸，此刻比腳下的海洋更加深邃、更加冰冷。她緊抿著雙唇，視線穿透了翻湧的灰色迷霧，似乎想將遠方那座被戰火籠罩的城市——冰封城，直接烙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從納迦羅斯學來的陰影魔法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最刺骨的寒風偏轉開去，但那份源自心底的寒意，卻是任何魔法都無法驅散的。

她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每當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便是李易銘的身影。他可能正在城牆上指揮戰鬥，用他那精準得令人發指的連弩射穿敵人的咽喉；也可能正駕馭著奧妮克希亞，在血色的天空中與惡魔纏鬥。然而，更多的時候，她看到的是他被無窮無儘的混沌浪潮淹沒的幻象。這種想象帶來的刺痛，遠勝過任何實質的創傷。

“風向變了，尤莉卡，”身旁的娜莉斯卡·萊薩開口說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如同她手中那柄從未離身的符文巨劍的低鳴，“這風裡……有血和腐敗的味道。”

娜莉斯卡，這位曾經的基斯裡夫黃金騎士，如今的死亡女爵，對死亡的氣息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她那金色的長發被束成一條緊實的戰辮，垂在背後，與她身上那套鐫刻著死亡符文的黑色板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凱恩的信仰與死亡魔法的學識，將她從一個榮耀的騎士重塑為一名冷酷的處決者，但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依舊燃燒著不滅的火焰——對敵人的憎恨，以及對愛人的擔憂。

“不僅僅是血，”尤莉卡低聲回應，她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幾縷灰色的霧氣在她指尖繚繞、消散，“是混沌。濃鬱、汙穢、充滿了惡意的混沌之力。它正在侵蝕這片海域，扭曲天氣。這不僅僅是一場凡人的戰爭，娜莉斯卡。恐虐的意誌已經降臨在了納迦羅斯。”

她的話音未落，天空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陰沉。原本隻是灰濛濛的雲層，此刻彷彿被潑上了肮臟的墨汁，厚重地積壓下來，讓白晝瞬間昏暗如黃昏。海麵開始劇烈地翻湧，不再是規律的波濤，而是狂亂、毫無章法的巨浪，如同一個垂死的巨人正在水下掙紮。

“拉響警報！全體進入戰鬥位置！”娜莉斯卡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對甲板上的傳令官吼道。她洪亮的聲音穿透了風暴的咆哮，在船上清晰地回響。

淒厲的號角聲立刻劃破天際。“暗影海蛇號”上的黑暗精靈水手們訓練有素，在搖晃劇烈的甲板上如履平地，迅速收攏部分船帆，調整船舵，以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甲板下的艙門紛紛開啟，一隊隊身披黑色鱗甲、手持利刃與盾牌的精銳士兵湧上甲板，在各自的崗位上嚴陣以待。

他們是提利爾最精銳的戰士，是兩位王後最忠誠的追隨者。黯影軍團的“雷矢魔鬼”小隊成員們，身形融入陰影，手中的連弩已經上弦，淬毒的弩矢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綠的微光。劊子手軍團的“女王之刃”們則手持巨大的雙手斧，沉默地站成一排，身上散發出的死亡氣息幾乎與娜莉斯卡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力場。

風暴來得如此蹊蹺，如此狂暴，彷彿是混沌邪神在發泄祂的怒火。巨大的浪頭如山巒般砸向“暗影海蛇號”，船體發出痛苦的呻吟。冰冷的雨水夾雜著雪籽和冰雹，傾盆而下，敲打在精靈們的盔甲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穩住！掌舵手，保持航向！”尤莉卡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她體內的陰影能量悄然釋放，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輕柔地籠罩住船體，巧妙地卸去了一部分巨浪的衝擊力，讓這艘戰艦在狂濤中獲得了一絲寶貴的穩定。

娜莉斯卡則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死亡的靈氣從她體內彌漫開來。她閉上眼睛，感知著周圍的環境。“不是單純的天災……我感覺到了……饑渴的靈魂，在霧裡。”

她的話彷彿一個詛咒。就在此時，前方濃重的迷霧中，幾個巨大的、粗獷的黑影猛然衝了出來。那是三艘諾斯卡人的長船！這些船隻的船首雕刻著猙獰的狼頭和海龍，破爛的船帆上塗抹著血紅色的恐虐印記。船上擠滿了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諾斯卡掠奪者，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戰斧和鏈枷，發出嗜血的咆哮，那聲音幾乎要蓋過風暴的怒吼。

他們顯然是利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作為掩護，對任何過往的船隻發動突襲。在他們看來，這艘形單影隻的黑暗精靈艦船，不過是獻給血神的一份意外祭品。

“終於來了些解悶的渣滓。”娜莉斯卡湛藍的眼眸中寒光一閃，她拔出了背後的巨劍“終末悲歎”。劍身上鐫刻的符文瞬間亮起紫色的光芒，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懼靈氣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雷矢魔鬼，自由射擊！優先清除他們的舵手和頭目！”尤莉卡下達了簡潔的命令。她的身影在下達命令的瞬間變得模糊，彷彿融入了甲板的陰影之中。

“嗖嗖嗖——”

一陣密集的破空聲響起，數十支淬毒的弩矢如同一群致命的蜂群，精準地射向了衝在最前麵的那艘諾斯卡長船。儘管海浪顛簸得厲害，但“雷矢魔鬼”的射手們彷彿與船隻融為一體，每一箭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慘叫聲立刻在諾斯卡人的咆哮中響起，一名站在船首發號施令的獨眼酋長被三支弩箭同時射穿了喉嚨和胸膛，當場斃命。另有數名試圖操縱尾舵的蠻族人也應聲倒下。

失去了舵手的長船立刻在巨浪中失去了控製，開始瘋狂地打轉。

但另外兩艘長船已經借著浪頭衝了過來，船舷兩側伸出了大量的抓鉤，呼嘯著朝“暗影海蛇號”拋來。

“女王之刃！迎敵！”娜莉斯卡發出一聲戰吼，第一個衝向了船舷。

“鐺！鐺！鐺！”

沉重的抓鉤砸在“暗影海蛇號”的船舷上，諾斯卡人嘶吼著，開始順著繩索向上攀爬。他們就像一群瘋狂的野獸，眼中隻有殺戮與鮮血。

娜莉斯卡站在船舷邊，麵對著第一個爬上來的諾斯卡狂戰士。那名狂戰士**著上身，胸口紋著扭曲的恐虐符文，他揮舞著兩把沾滿血汙的單手斧，朝著娜莉斯卡的頭顱猛劈下來。

娜莉斯卡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她隻是抬起左手，一股紫黑色的死亡能量瞬間纏繞住了那名狂戰士。

“感受……絕望。”她輕聲說道。

狂戰士的動作猛地一僵，他眼中的瘋狂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他彷彿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最可怕的噩夢，看到了自己的靈魂被投入無儘的深淵。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口中發出不成調的哀嚎。

娜莉斯卡手中的長劍毫無花哨地向前一揮，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劃過。狂戰士的頭顱高高飛起，腔子裡的血柱噴湧而出，瞬間被冰冷的雨水衝刷乾淨。

緊接著，她身後的“女王之刃”們也與後續爬上來的諾斯卡人撞在了一起。巨大的雙手斧帶著風雷之聲揮舞，每一次劈砍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血肉橫飛的可怕聲響。這些沉默的劊子手們，他們的戰鬥方式直接而高效，充滿了死亡的美感。他們不在乎自己的防禦，因為他們相信最好的防禦就是將敵人徹底斬殺。在娜莉斯卡的死亡靈氣加持下，他們的力量和士氣都達到了頂峰，而與之相對的，諾斯卡人的凶悍在接觸到這股令人靈魂戰栗的能量後，也被削弱了幾分。

戰鬥在“暗影海蛇號”的甲板上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而在另一側，尤莉卡則展現了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她的身影在戰場上飄忽不定，時而出現在船舷的陰影中，時而閃現在敵人的背後。她手中的兩把淬毒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每一次出擊都悄無聲息，卻總能帶走一條生命。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諾斯卡勇士，手持一把巨大的雙手戰錘，剛剛將一名提利爾士兵擊退，正準備發出勝利的咆哮。突然，他感覺脖頸處傳來一絲涼意。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隻摸到了一股溫熱的液體。他的咆哮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咯咯的血沫聲。在他倒下的瞬間，他纔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他身後消散，融入了另一片陰影之中。

尤莉卡如同一位優雅的死亡舞者，在混亂的戰場上穿行。她不僅僅是在殺戮，更是在指揮。她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刺殺，都在瓦解著諾斯卡人的攻擊節奏，切斷他們的指揮鏈。她就像一個棋手，而整個戰場就是她的棋盤。

風暴依舊在肆虐，海浪無情地拍打著糾纏在一起的三艘船。戰鬥的血腥味與海水鹹濕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們的頭領在那！”尤莉卡的聲音突然在娜莉斯卡的腦海中響起，這是陰影魔法特有的傳訊方式。

娜莉斯卡順著尤莉卡的指引望去，隻見在第三艘諾斯卡長船上，一名穿著厚重黑色鐵甲、頭戴牛角盔的諾斯卡督軍正在督戰。他顯然是這次突襲的指揮官，正不斷地咆哮著，催促手下發動更猛烈的進攻。他的身邊圍繞著一圈最為精銳的混沌勇士。

“交給我。”娜莉斯卡的回應簡潔明瞭。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死亡之風開始瘋狂湧動。劍身上紫色的光芒大盛。她將巨劍高高舉過頭頂，口中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靈魂榨取！”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紫黑色能量束，如同扭動的毒蛇，從劍尖射出，跨越了顛簸的海麵，精準地射向了那群混沌勇士。被能量束擊中的諾斯卡人，身體猛地一震，他們的生命力被強行從體內剝離，化為純粹的能量，倒灌回娜莉斯卡的體內。他們的麵板迅速變得乾癟、灰敗，彷彿在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活力，慘叫著倒在甲板上，變成了一具具乾屍。

僅僅一瞬間，那名督軍身邊的親衛就被清空了一半。

督軍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他認出了這是最邪惡的黑暗魔法。他舉起手中的符文戰斧，指向娜莉斯卡，似乎想要親自過來將這個女巫斬殺。

但他的機會已經失去了。

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從他腳下的影子裡升起，化為了尤莉卡的身影。

督軍心頭警兆大生，猛地轉身，戰斧橫掃。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尤莉卡的匕首已經無聲地刺穿了他盔甲的縫隙，深深地沒入了他的後腰。劇毒瞬間隨著血液流遍全身。

“呃……”督軍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一僵，力量開始飛速流逝。

與此同時，尤莉卡的另一把匕首如同幻影般劃過，精準地割斷了他的腿筋。

魁梧的督軍慘叫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他憤怒地回頭，想要看清偷襲者的麵容，但迎接他的，是尤莉卡冰冷無情的雙眼。

“告訴我，冰封城的情況。”尤莉卡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之下，帶著陰影魔法的蠱惑之力，“瓦爾基婭·血腥女王……她是不是在那裡？”

督軍的意誌在劇毒和魔法的雙重作用下迅速崩潰。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掙紮著說道：“是……是血腥女王……是無儘的軍團……冰封城……會變成顱骨王座上的一顆……新頭骨……”

“李易銘呢？”尤莉卡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提利爾的國王，你們抓到他了嗎？”

“那個男人……”督軍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女王……會親自……撕碎他……為血神……獻上最……最甜美的祭品……”

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尤莉卡眼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失了。她的匕首乾淨利落地劃過督軍的喉嚨，終結了他的生命。

指揮官的陣亡，成為了壓垮諾斯卡人戰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女王之刃”的無情劈砍和“雷矢魔鬼”的精準點殺下，殘餘的諾斯卡掠奪者們終於崩潰了。他們放棄了進攻，爭先恐後地跳回自己的長船，想要逃離這艘如同地獄般的精靈戰艦。

但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擊沉他們。”尤莉卡冷冷地下令。

船上的弩炮開始轉動，裝填上了巨大的、附著著爆裂符文的弩矢。隨著一聲聲沉悶的巨響，弩矢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命中了試圖逃離的諾斯卡長船。劇烈的爆炸將船體炸得四分五裂，無數諾斯卡人在火焰和冰冷的海水中哀嚎著沉沒。

很快，海麵上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破碎的船板、漂浮的屍體，以及被鮮血染紅的海水。風暴也彷彿失去了目標，開始逐漸減弱，天空雖然依舊陰霾，但至少不再那般狂暴。

甲板上，提利爾的士兵們迅速地清理著戰場，將同伴的屍體收斂好，把諾斯卡人的屍體則毫不留情地拋入大海。這場短暫而殘酷的遭遇戰，他們也付出了一些傷亡，但這更激發了他們心中的怒火和決心。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再次站到了船首。海風吹拂著她們沾染了血跡的戰袍，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彷彿就是從遙遠的冰封城飄來的。

剛才那名諾斯卡督軍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們的心頭。瓦爾基婭親自率領著無窮無儘的軍團，她的目標直指李易銘。這個訊息證實了她們最壞的猜測。

“我們必須更快。”娜莉斯卡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們會的。”尤莉卡望著北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擔憂與決絕交織。陰霾不僅僅籠罩著天空，更籠罩在她們的心頭，籠罩在整個納迦羅斯的北境。但無論前方的陰霾有多麼濃重，無論等待她們的是何等恐怖的敵人，她們都隻有一個信念。

找到他，與他並肩作戰，或者……為他複仇。

“暗影海蛇號”的船帆再次被升到最高，船體在魔法的驅動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著那片被血色陰影籠罩的土地，義無反顧地衝去。她們的支援之旅，才剛剛開始，但那份迫切與決然，已經足以撕開任何阻擋在前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