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5章 屠夫的製止
尤莉卡·瑪格多娃那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赫吉格郊外這個臨時營地的清晨寧靜。它蘊含著極致的恐懼、羞恥、憤怒和絕望，幾乎在同一時刻，也將帳篷內另外兩個尚在宿醉邊緣掙紮的靈魂徹底驚醒。
尤莉卡看向李易銘，那張往日裡明豔動人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如同雪地裡的死屍，一雙美麗的藍眼睛瞪得滾圓，布滿了血絲，裡麵燃燒著瘋狂的火焰。若非矮人這千鈞一發的介入，李易銘毫不懷疑，那冰冷的鋒刃已經割開了他的喉嚨。
米達麥亞臉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蒼白。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與溫情光芒的藍色眼眸，此刻黯淡無光，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微微放大，裡麵清晰地倒映出他內心世界的轟然崩塌。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是站在那裡，如同被雷電劈中的雕像，一動不動，隻有胸膛在劇烈地起伏，顯示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不……不是這樣的……米達麥亞……你聽我解釋……」尤莉卡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從她美麗的眼眶中洶湧而出，混合著鼻涕和口水，讓她原本姣好的麵容顯得狼狽不堪。
然而，她的解釋在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米達麥亞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如同要噴出火來一般，釘在了李易銘的臉上。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溫和與友善，而是充滿了刻骨的痛苦、憤怒和……深深的背叛感。
李易銘迎著米達麥亞那如同要將他淩遲處死的目光，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知道，無論昨晚的過程如何，無論誰主動誰被動，無論酒精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他都犯下了一個無法彌補的、足以摧毀他們之間一切的彌天大錯。
他辜負了米達麥亞的信任，玷汙了……玷汙了尤莉卡的清白，也玷汙了他們之間那份曾經純粹的友誼。
「我……我們……」李易銘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但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的虛偽和可笑，「米達麥亞……我……」
「你這個……叛徒！」米達麥亞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血淚，「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把你當兄弟！我把你當朋友！我把你看作我此生最值得信賴的夥伴之一！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他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了殷紅的血絲。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李易銘，那眼神如同兩把燃燒的利劍，要將李易銘的心臟洞穿。
高崔克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米達麥亞身上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怒火和殺意。這股殺意，甚至比剛才尤莉卡身上散發出來的還要濃烈，還要令人心悸。矮人屠夫的本能告訴他，情況正在向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米達麥亞，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矮人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般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發生了？！」米達麥亞猛地轉頭，怒視著高崔克，那眼神讓久經沙場的矮人也不禁心中一凜，「高崔克！我的朋友！我心愛的女人！他們……他們在我眼皮底下……在我信任他們的時候……發生了這種……這種事情！」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哽咽，眼淚不受控製地從那雙曾經充滿詩意的眼眶中湧出。一個堂堂的帝國貴族，一個曾經在戰場上與最兇殘的敵人搏殺、眼都不眨一下的詩人戰士，此刻卻像個被奪走了最珍貴玩具的孩子一樣，哭得泣不成聲，那份痛苦和絕望，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人心碎。
尤莉卡聽到米達麥亞那句「我心愛的女人」，哭聲猛地一滯，隨即更加洶湧地爆發出來。她知道，她徹底失去了米達麥亞，也徹底毀了自己。她雙手捶打著地麵，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嗚咽，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一般。
李易銘站在高崔克的身後，低著頭，默默承受著米達麥亞的怒火、尤莉卡的絕望，以及高崔克那複雜而沉重的目光。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就算尤莉卡有錯，就算酒精是罪魁禍首，但他，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黑暗精靈，作為一個被米達麥亞和高崔克接納的夥伴，他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的心，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痛得麻木，卻又清晰地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他想跪下來祈求原諒，但他知道，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清晨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透過營帳的縫隙，無情地照亮了這混亂、肮臟而悲傷的一幕。它將每個人臉上的痛苦、憤怒、悔恨和絕望都照得清清楚楚，無所遁形。
赫吉格的這個清晨，因為一聲充滿絕望的尖叫，因為一場酒後的迷亂，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與悲傷的漩渦之中。
高崔克·格尼森擋在中間，他看著泣不成聲的米達麥亞，看著癱軟在地的尤莉卡，又回頭看了一眼低垂著頭、渾身散發著死寂般愧疚氣息的李易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疲憊。
屠夫的誓言是為了榮耀的死亡，是為了洗刷先祖的恥辱。但眼前的這一切，隻有無儘的恥辱和混亂，沒有半分榮耀可言。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中那股熟悉的、渴望戰鬥和毀滅的怒火在緩緩升騰。但這股怒火，此刻卻找不到宣泄的物件。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一場由酒精、誤會、**和背叛釀成的風暴，才剛剛開始肆虐。而他，高崔克·格尼森，這位追求壯烈戰死的屠夫，此刻卻不得不扮演起一個蹩腳的調停者角色，試圖阻止他的同伴們走向徹底的毀滅。
這，或許比麵對一整支綠皮軍隊，還要讓他感到棘手和……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