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4章 清晨的尖叫
宿醉的頭痛如同沉重的鉛塊，死死壓在尤莉卡·瑪格多娃的太陽穴上，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尖銳的搏動。她呻吟了一聲，嘴巴卻如同被膠水粘住般難以睜開。喉嚨乾澀得像是撒哈拉沙漠，口腔裡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劣質麥酒餘味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酸腐氣息，她轉身嘔吐，卻看到了營帳外的高崔克和……米達麥亞。
「啊——！！！」
一聲淒厲的、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的尖叫，猛地從尤莉卡的喉嚨裡爆發出來，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能刺破人的耳膜，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塊巨石，瞬間打破了營地的沉寂。
「你……你這個……惡魔！雜種！」尤莉卡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劇烈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易銘，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眼前這一幕，尤莉卡那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的表情，讓李易銘瞬間明白過來——出大事了。
而且，是無法挽回的大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愧疚感，如同巨石般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無論昨晚的起因是什麼，無論誰更主動，他都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他辜負了米達麥亞的信任，也……也玷汙了這個基斯裡夫女孩的清白。
「我要殺了你！」尤莉卡尖叫著，她的理智似乎已經被徹底燒毀。她裹住毛皮毯子，猛地從從散落在床邊的衣物堆裡，抽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
那是她父親送給她的防身武器，一柄來自基斯裡夫的精鋼匕首，鋒利異常。此刻，這柄本該用來保護她的匕首，卻帶著濃烈的殺意，向著李易銘的胸口狠狠刺來！
李易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沒想到尤莉卡會如此激動，更沒想到她會直接拔刀相向！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他幾乎是憑借著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本能，猛地向後一仰，同時伸出手臂，試圖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尤莉卡的匕首並沒有刺中李易銘的胸口，而是被一隻突然從旁邊伸出來的、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是高崔克！
矮人屠夫已經衝進了營帳，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懊悔。他的另一隻手，則死死按住了尤莉卡持刀的手臂，讓她無法再前進分毫。
「住手！尤莉卡！你瘋了嗎？！」高崔克低沉的咆哮聲在狹小的營帳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尤莉卡的手腕被高崔克攥得生疼，匕首幾乎要脫手而出。但她依舊沒有放棄，瘋狂地掙紮著，試圖擺脫矮人的鉗製。
「放開我！高崔克！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這個強暴我的混蛋！這個卑鄙的黑暗精靈！」她歇斯底裡地尖叫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從眼眶中滾落，混合著鼻涕和口水，讓她美麗的臉龐顯得狼狽不堪。她故意用了「強暴」這個詞，似乎還想博得高崔克的幾分同情，和米達麥亞的幾分……被欺騙？
「強暴？卑鄙的黑暗精靈？」李易銘聽到這個稱呼，心中猛地一痛，彷彿被針紮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在很多人眼中意味著什麼，但從尤莉卡口中如此充滿憎惡地喊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他看著尤莉卡那張因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是的，他是個黑暗精靈。一個來自哈爾·岡西的孤兒，一個身上流淌著被詛咒的血液的棄兒。無論他如何努力地想要擺脫這個身份，無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過去，這個標簽，似乎永遠都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而現在，他因為這個身份，因為昨晚那個該死的錯誤，將要再次麵臨死亡的威脅。
營帳的門簾被人猛地掀開，米達麥亞·耶格爾踉蹌著衝了進來。
當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石化法術一般。
他的目光呆滯地掃過衣衫不整、滿臉淚痕、手中緊握匕首的尤莉卡，掃過臉色蒼白、眼神複雜的李易銘，掃過死死製住尤莉卡、一臉怒容的高崔克……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張淩亂不堪的、明顯承載了某些不堪回憶的簡易床上。
米達麥亞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和溫情光芒的藍色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痛苦和……深深的背叛感。
「強暴？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來的一般，帶著劇烈的顫抖。
尤莉卡聽到米達麥亞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震。她停止了掙紮，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詩人。
當她的目光與米達麥亞那雙充滿了痛苦和質問的眼睛相對時，她臉上的憤怒和瘋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羞愧和絕望。
「米達麥亞……我……我……他沒有強暴我……是我……我……」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更加洶湧地流淌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徹底毀了。
他們的未來，也徹底斷送了。
而這一切，都拜昨晚那個荒唐的、錯誤的夜晚所賜。
李易銘看著米達麥亞那副失魂落魄、如同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模樣，心中更是如同被萬千鋼針穿刺一般，痛苦萬分。他想要開口道歉，想要解釋，但任何語言在眼前這殘酷的現實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我們……」李易銘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米達麥亞……對不起……」
「對不起？」米達麥亞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痛苦。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對不起？！你對我說對不起？！」
他猛地轉向李易銘，一步步地逼近，那眼神如同受傷的孤狼，充滿了血腥和狂暴的氣息。
「你這個……叛徒！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把你當兄弟！我把你當朋友！你就是這麼對我的？！」米達麥亞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他一步步走向李易銘，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暴戾氣息，讓整個營帳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高崔克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米達麥亞身上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怒火。他鬆開了攥著尤莉卡手腕的手，但依舊擋在兩人中間，警惕地注視著米達麥亞。
「米達麥亞，冷靜點！俺倒是覺得昨晚更像這個女娃兒主動的！」矮人低聲喝道。
「冷靜？！」米達麥亞猛地轉頭，怒視著高崔克，那眼神讓矮人也不禁心中一凜，「你讓我怎麼冷靜？！他們……他們在我眼皮底下……」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哽咽，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眶中湧出。一個堂堂的帝國貴族，一個曾經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詩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哭得泣不成聲。
尤莉卡看著米達麥亞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她猛地將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然後，她捂著臉，蹲在地上，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嗚咽。
李易銘站在原地，低著頭，默默承受著米達麥亞的怒火和尤莉卡的絕望。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或者說，是他和尤莉卡共同犯下的錯誤。但無論如何，他都難辭其咎。
清晨的陽光，透過營帳的縫隙，照亮了這混亂而悲傷的一幕。
尖叫聲雖然已經停止，但那份由酒精、誤會和**釀成的苦果，卻如同瘟疫般，在每個人的心中蔓延開來，帶來了無儘的痛苦和悔恨。
赫吉格的這個清晨，因為一聲充滿絕望的尖叫，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與悲傷的漩渦之中。而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