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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33章 懊悔的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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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達麥亞那如同受傷野獸般的身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高崔克·格尼森的心上。詩人那張因痛苦、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龐,以及那雙充斥著血絲和淚水的眼睛,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矮人屠夫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營帳內,依舊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酒氣和另一種更加曖昧、更加令人不安的氣息。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李易銘和尤莉卡依然緊緊相擁,沉睡不醒,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他們的衣物淩亂地散落在床邊和地上,如同這場混亂情事的無聲罪證。

高崔克·格尼森站在營帳門口,高大魁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那張飽經風霜、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布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震驚,有困惑,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同實質般沉甸甸的懊悔和自責。

他的酒意,在米達麥亞痛哭的那一刻,便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清醒了大半。殘存的些許醉意,此刻也化作了沉悶的頭痛,一下下地敲擊著他的太陽穴。

「搞毛的……」矮人低聲咕噥了一句,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戰斧斧柄,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並非第一次見到這種男歡女愛的場麵,在漫長的生命旅途中,他見過的齷齪事遠比這更甚。但這一次,發生在他眼皮底下,發生在他認為是朋友的人們之間,尤其是,這其中還牽扯到他視若子侄(儘管他從不承認)的米達麥亞,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和……愧疚。

是的,愧疚。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如同毒蛇一般,猛地鑽進他的腦海,噬咬著他的良知。

「去買些麥酒來!」

他那粗豪的、不合時宜的嚷嚷聲,彷彿還在耳邊回響。

是他,是他高崔克·格尼森,在尤莉卡那個傻姑娘鼓足勇氣,準備向米達麥亞傾訴衷腸的關鍵時刻,像個蠢貨一樣打斷了他們!是他,像個沒腦子的酒鬼一樣,拉著同樣暈乎乎的米達麥亞,離開了這個本該屬於他們的夜晚!

如果不是他那該死的酒癮和一時的興起,如果他能稍微留意一下尤莉卡那明顯不尋常的舉動和米達麥亞臉上一閃而過的期待,如果他能管住自己那張臭嘴……

那麼,現在躺在尤莉卡身邊的,或許就是米達麥亞。而他的詩人朋友,此刻也斷然不會像現在這樣,在營地外的寒風中,像一頭被遺棄的幼狼般獨自舔舐傷口。

「該死的!」高崔克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而沉重。他很少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作為一個發誓要尋求光榮戰死的屠夫,他早已將生死榮辱置之度外。但此刻,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自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毀了米達麥亞的夜晚,可能……也毀了這三個年輕人的某些更重要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米達麥亞正背對著營帳,扶著一棵枯樹,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隱約可聞。高崔克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生疼。

他瞭解米達麥亞。這個看似文弱的詩人,骨子裡卻有著貴族的驕傲和敏感。眼前這一幕,對他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那種被最信任的夥伴和心儀的女性同時背叛的感覺,足以摧毀任何一個人的意誌。

而這一切的發生,他高崔克·格尼森,難辭其咎!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那該死的屠夫誓言,是不是也連帶著詛咒了他身邊的人。否則,為何他總是給那些與他同行的人帶來不幸和災難?

矮人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標誌性的橙紅色發辮,發辮因為汗水和灰塵已經有些打結。他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試圖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再多的懊悔也無濟於事。關鍵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營帳內的那張床。

李易銘和尤莉卡。

一個是他同樣認可的夥伴,一個是被他視作麻煩但本質不壞的姑娘。

他們為何會做出這種事?

酒精,無疑是罪魁禍首。高崔克自己也曾無數次在酒精的驅使下做出各種荒唐事,對此他深有體會。他相信,如果這兩人神誌清醒,斷然不會發生這樣的鬨劇。

但是,酒精並不能成為所有錯誤的藉口。

尤其是當這個錯誤,已經對三個人造成瞭如此巨大的傷害。

高崔克眉頭緊鎖,眼神在床上的兩人和遠處的米達麥亞之間來回逡巡。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這比麵對一支綠皮大軍或者一頭混沌惡魔還要讓他頭疼。那些敵人,他可以用戰斧解決。但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糾葛,這種由誤會、酒精和**交織而成的爛攤子,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晨曦的光芒越來越亮,驅散了最後一絲夜的黑暗。幾縷金色的陽光穿透林間的枝葉,斑駁地灑落在營地上,也照亮了營帳內那不堪的一幕。

尤莉卡那頭銀發如同散落的綢緞般鋪在枕上,幾縷發絲黏在她汗濕的額角。她的臉頰帶著不正常的潮紅,眼角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微微上揚,彷彿沉浸在某個美夢之中,隻是那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夢境也並非全然甜美。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光潔細膩,但在晨光的映照下,隱約可見幾處曖昧的紅痕,那是激情留下的印記。

而李易銘,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警惕的麵孔,此刻也顯得柔和了許多。他的手臂依舊緊緊環在尤莉卡的脖頸,另一隻手則搭在她的腰間,姿勢親密無間。他的呼吸平穩而深沉,顯然也睡得很熟。隻是他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發,此刻也有些淩亂,幾縷發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他緊閉的雙眼。

高崔克重重地歎了口氣。這口氣息中,充滿了無奈、煩躁和深深的疲憊。

他知道,等這兩個人醒來,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尤其是尤莉卡。這個基斯裡夫的貴族姑娘,性格衝動而激烈。當她發現自己酒後**,而且物件並非她心儀的米達麥亞,而是那個她一直抱有偏見的「黑暗精靈」時,她的反應可想而知。

而李易銘……高崔克對這個年輕人的瞭解不算太深,但他能感覺到,李易銘的內心深處,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傷痛。他那看似冷靜沉穩的外表下,是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當他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這個錯誤,以及這個錯誤對米達麥亞造成的傷害時,他又會作何反應?

高崔克感到一陣頭痛欲裂。他寧願現在就衝進一片綠皮的waaagh!之中,痛痛快快地砍殺一番,也不願麵對眼前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局麵。

他走到營地邊緣,從自己的行囊裡摸出一個粗糙的陶製水囊,拔掉木塞,仰頭灌了幾口冰冷的清水。清水順著喉嚨流下,稍微緩解了他宿醉的頭痛,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小隊因為這件事而徹底分崩離析。他們一起經曆了那麼多,從提利爾到帝國,從索爾要塞的綠皮到努恩的鐵與火,再到米登海姆的白狼……他們之間的友誼,雖然從未宣之於口,卻早已在一次次的並肩作戰和共同的旅途中,變得如同矮人鍛造的鋼鐵般堅韌。

至少,在高崔克看來是這樣的。

但現在,這塊鋼鐵,似乎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再次望向米達麥亞。詩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隻是身體的顫抖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高崔克知道,米達麥亞需要時間,需要獨自消化這份痛苦。但他不能讓他一個人沉浸在絕望中太久。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營帳。他決定,先叫醒李易銘。至少,要讓這個年輕人先明白發生了什麼,也好有個心理準備,應對接下來尤莉卡的爆發。

就在高崔克走到營帳門口,準備掀開門簾的時候,帳內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呻吟。

是李易銘。

他似乎正在從沉睡中蘇醒。

高崔克停住了腳步,靜靜地等待著。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幕,將會非常……艱難。

營帳內。

李易銘的眼皮沉重地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因為動作過大,牽動了身旁的尤莉卡。

尤莉卡發出一聲不滿的嚶嚀,皺了皺眉頭,似乎要醒過來了。

李易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隻希望尤莉卡能繼續睡下去,給他一點時間來理清這該死的局麵。

然而,事與願違。

尤莉卡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眸,在最初的迷茫和睏倦之後,逐漸恢複了清明。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李易銘臉上。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時間,也彷彿停止了流動。

四目相對。

而高崔克·格尼森,就站在營帳的門簾外,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那顆飽經滄桑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知道,最糟糕的時刻,即將來臨。

矮人無聲地歎了口氣,魁梧的身軀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沉重的陰影。他的拳頭再次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但這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懊悔與自責。

他是一個屠夫,發誓要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家族的恥辱,尋求光榮的戰死。但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像個搞砸了一切的笨拙學徒,麵對著一堆自己親手造成的、無法收拾的爛攤子,束手無策。

風,從營帳的縫隙吹過,帶著清晨的寒意,也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不祥氣息。

赫吉格的這個清晨,註定不會平靜。而這一切的開端,或許都源於他高崔克·格尼森那一句該死的——

「去買些麥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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