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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32章 驚愕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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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同被墨水浸染的厚重天鵝絨,無聲無息地覆蓋著赫吉格周遭的荒野。幾顆疏星在雲層的縫隙間頑強地閃爍,投下微弱的光芒,卻不足以驅散籠罩大地的深沉黑暗。晚風帶著初冬的寒意,捲起林間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幽靈在低語。營地中央的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些尚有餘溫的灰燼,在夜風中偶爾迸濺出幾點細小的火星,旋即又被黑暗吞噬。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淒厲,為這寂靜的夜晚平添了幾分肅殺與不安。

在李易銘和尤莉卡醒來前不久,米達麥亞·耶格爾和高崔克·格尼森一前一後地走在返回營地的小徑上。高崔克魁梧的身軀在前方開路,他那標誌性的橙紅色發辮在腦後隨著步伐晃動,手中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皮酒袋,裡麵是他剛剛從附近那個幾乎稱不上村莊的聚落裡「搜刮」來的麥酒。說是搜刮,其實是付了錢的,隻不過矮人那不耐煩的語氣和凶惡的表情,總讓交易過程顯得不那麼和平。

「哼,這些帝國佬的麥酒,淡得跟馬尿一樣,還敢收我這麼多子兒!」高崔克咕噥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顯然對這次的采購結果不甚滿意。

米達麥亞跟在他身後,懷裡也抱著一個小號的酒囊,裡麵是品質稍好一些的葡萄酒,那是他特意為自己和尤莉卡挑選的。詩人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既有被高崔克強行拉出來買酒的無奈,也有一絲莫名的期待。離開那個氣氛微妙的營帳,呼吸一下冰冷的夜風,似乎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尤莉卡那雙含淚的、充滿期待又帶著幾分絕望的眼睛,想起她請求他們離開時那顫抖的聲音。他知道她想做什麼,也隱約猜到她想對他說什麼。對此,米達麥亞心中百感交集。他欣賞尤莉卡的美麗,也愛上了這個熱情的女孩子。

「但願她彆太難過。」米達麥亞在心裡歎了口氣。他有些後悔剛才那麼輕易地就被高崔克拉了出來,或許他應該留下,而不是讓她在無儘的等待和猜測中煎熬。

「快到了,詩人。」高崔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回去趕緊喝幾口,暖暖身子。這鬼天氣,越來越冷了。」

米達麥亞點點頭,抬頭望去,前方不遠處,他們簡陋的營帳在夜色中顯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切看起來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平靜。

高崔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掀開營帳的門簾,粗聲粗氣地說道:「我們回來了!酒也買……呃……」

矮人的話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他高大的身軀僵立在門口,擋住了米達麥亞的視線。

「怎麼了,高崔克?」米達麥亞有些疑惑地問道,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從高崔克的臂彎下探出頭,向營帳內望去。

營帳內沒有點燈,隻有從門簾縫隙透進的微弱星光,以及遠處地平線上剛剛泛起的一絲魚肚白,勾勒出裡麵的模糊景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氣味,混合著某種……某種米達麥亞不願去細想的、令人不安的曖昧氣息。

一開始,米達麥亞的眼睛還沒能完全適應帳內的昏暗。他隻看到兩團模糊的影子交織在一起,蜷縮在靠近營帳內側的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那是李易銘的睡鋪。

「尤莉卡?李易銘?」米達麥亞下意識地輕聲喚道,以為他們隻是因為寒冷而擠在了一起取暖。畢竟,夜晚的氣溫確實很低。

然而,當他的視線逐漸清晰,當他看清了那張床上糾纏在一起的肢體,看清了散落在床邊淩亂不堪的衣物,看清了尤莉卡那頭銀色的短發鋪散在枕上,而頭親密地依偎在另一顆淺灰色的頭顱的頸窩時……

米達麥亞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酒囊,「啪嗒」一聲,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脆弱的皮囊經不起這樣的撞擊,裡麵的葡萄酒汩汩地流淌出來,深紅色的液體在泥土地上迅速滲透、蔓延,像一灘突兀的血跡。

那濃鬱的酒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氣,鑽入米達麥亞的鼻孔,卻讓他感到一陣陣反胃。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尤莉卡·瑪格多娃,那個曾對他流露出無限愛慕的基斯裡夫貴族少女,此刻正**著大半個香肩,與另一個男人緊緊相擁而眠。而那個男人,赫然便是他們隊伍中那個來自遙遠東方的、帶著神秘黑暗精靈血統的夥伴——李易銘!

李易銘的一隻手臂環在尤莉卡的頸部,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她的腰間,兩人幾乎是臉貼著臉,呼吸可聞。尤莉卡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似乎噙著一絲滿足的、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淺笑,彷彿在做一個美夢。而李易銘的表情則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隻覺得他睡得很沉。

他們衣衫不整。確切地說,是大部分衣物都胡亂地堆在床邊,甚至有些還扔在了地上。那條原本屬於李易銘的毛皮毯子,此刻正覆蓋在他們兩人身上,卻遮不住那曖昧旖旎的春光,也掩蓋不了那剛剛發生過激烈情事的明顯痕跡。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麝香般的氣息,此刻在米達麥亞的感知中變得無比清晰和刺鼻。

「不……這不可能……」米達麥亞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搖搖欲墜,隻能勉強扶住營帳的門柱才沒有癱倒下去。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殘忍地撕裂、揉碎,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個噩夢!

他寧願相信自己還在醉酒,寧願相信眼前的一切都隻是酒精製造的幻象。

可是,那散落在地的衣物是如此真實,那空氣中彌漫的氣息是如此清晰,那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影是如此刺眼!

尤莉卡……她……她怎麼會和李易銘……?

她不是……她不是一直喜歡著自己嗎?她今晚不是想向自己表白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數個疑問如同毒蛇般噬咬著米達麥亞的心。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背叛!

**裸的背叛!

無論是尤莉卡,還是李易銘,他們都背叛了他!

李易銘!那個他一度引為知己,那個他曾與之分享過秘密,那個他以為可以信任的夥伴!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他明明知道尤莉卡對自己的心意,他怎麼能……趁人之危?還是……他們早就已經暗通款曲?

這個念頭如同毒液般注入米達麥亞的心中,讓他感到一陣陣惡寒。

他想起尤莉卡之前的種種異樣,想起她對李易銘那種莫名的關注和……或許是敵意?難道那一切都隻是偽裝?

不,不對。尤莉卡今晚看他的眼神是真誠的,那種愛慕和期待做不了假。

那麼,就是李易銘?他利用了尤莉卡的醉意?還是尤莉卡在醉酒後錯認了人?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們在他離開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裡,在他和高崔克出去為他們尋找更多歡愉的時候,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出了這種……這種歡愉之事!

米達麥亞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瘋狂地奔湧,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心底熊熊燃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毀。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想衝進去,將那對狗男女從床上揪起來,狠狠地質問他們!他想痛罵他們,想……想殺了他們!

但同時,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失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小醜,一個被人愚弄、被人嘲笑的可憐蟲。他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在這一刻被踐踏得粉碎。

站在他身旁的高崔克,在最初的錯愕之後,也終於看清了帳內的情景。矮人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原本因為買到劣酒而有些不悅的表情,此刻變得異常凝重。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米達麥亞,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對沉睡的男女,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噥,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熊。

「這……這是怎麼回事?」高崔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打破了營帳內外令人窒息的死寂。他顯然也對眼前這一幕感到難以置信。他雖然粗枝大葉,但並非傻瓜。他能感覺到米達麥亞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幾乎要實質化的痛苦和憤怒。

米達麥亞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床上的兩個人,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神中充滿了痛苦、憤怒、憎恨,以及一絲深深的……絕望。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友情、信任、還有那尚未萌芽便已凋零的、朦朧的愛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肮臟而混亂的一幕麵前,變得支離破碎,不堪一擊。

他慢慢地抬起手,指著床上的李易銘和尤莉卡,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滾燙的刀子。

晨曦的第一縷微光,終於不情不願地穿透了東方的雲層,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幾縷蒼白的光線透過營帳的縫隙,照亮了帳內混亂的景象,也照亮了米達麥亞那張因為極度震驚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龐。

他看到尤莉卡光潔的肩頭上,似乎有幾點可疑的紅痕,像是……像是激烈親吻後留下的印記。而李易銘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也隱約可見幾道淺淺的抓痕。

這些細節,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米達麥亞的心上,讓他痛不欲生。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人作嘔的畫麵,猛地轉過身,踉踉蹌蹌地衝出了營帳,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瘟疫在追趕他。

他衝到營地邊緣的一棵老鬆樹下,扶著粗糙的樹乾,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然而,他什麼也咳不出,隻能發出一陣陣乾嘔,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米達麥亞·耶格爾,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生活中風流不羈的流亡詩人,此刻卻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在這荒涼的異國他鄉,為了一段尚未開始便已結束的感情,為了那被無情踐踏的友誼和信任,痛哭失聲。

高崔克默默地坐在米達麥亞旁邊,看著米達麥亞崩潰的哭泣,又回頭望了一眼帳內依舊沉睡的兩人,矮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他隱約感覺到,這件事,或許……或許和他剛才強拉著米達麥亞出去買酒,有著某種脫不開的乾係。

清晨的寒風,吹過這片狼藉的營地,捲起了地上的塵土和落葉,也捲起了三個男人心中無法言說的痛苦、悔恨與迷茫。

一場足以撕裂他們之間所有羈絆的風暴,已然在這驚愕的歸來中,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那兩個尚在夢鄉中的始作俑者,對此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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