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1章 酒後的迷亂
空氣中彌漫著宿醉特有的酸腐氣味,混合著露水的濕冷和鬆針的清苦,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味道。狂歡的篝火早已徹底熄滅,隻留下一攤黑色的灰燼和幾根快要燒儘的木柴,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喧囂。
李易銘是被一陣陣尖銳的、如同鋼針紮入太陽穴般的頭痛喚醒的。
他呻吟了一聲,眼皮重得像是黏合在了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睜開一條縫。木柴上模糊的火星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遮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不僅僅是手臂,他的整個身體都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拚接起來一般,每一個關節都叫囂著痠痛和不適。
「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喉嚨乾澀得像是沙漠,每一次吞嚥都如同刀割。
發生了什麼?
他的大腦如同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著,試圖從一片混沌中撈取昨夜的記憶。矮人麥酒……是的,他們喝了很多矮人麥酒。高崔克的豪飲,米達麥亞帶著幾分醉意的詩句,尤莉卡……尤莉卡帶著淚痕的臉龐。
尤莉卡!
一個激靈,李易銘混沌的意識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寒冰,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轉過頭,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散亂的銀發,如同被狂風蹂躪過的麥浪,鋪陳在他身側的簡陋睡鋪上。然後是象牙般白皙的頸項,以及微微起伏的、裸露在毛皮毯子外的光潔肩頭。空氣中,除了他自己身上濃烈的酒臭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年輕女子的幽香,以及……某種更原始、更令人不安的氣息。
李易銘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頭,看向自己。
淩亂的衣物,散落在睡鋪周圍。他自己也是衣衫不整,胸膛大片地裸露著,能感覺到麵板接觸到冰冷空氣的刺痛。而那條本該屬於他自己的毛皮毯子,此刻卻覆蓋著兩個人。
他和尤莉卡·瑪格多娃。
「不……不……」李易銘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僵硬,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昨夜的片段,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夾雜著酒精帶來的眩暈和**的迷霧,開始在他腦海中瘋狂地閃回——
尤莉卡含淚的眼睛,她口中含糊不清的「表白」,她滾燙的呼吸,她冰冷而顫抖的雙手,她帶著絕望和孤注一擲的親吻……以及之後,那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無法抗拒也無從抗拒的沉淪……
酒精,是罪魁禍首。他喝得太多了,多到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和自控力。尤莉卡也是。她將他錯認成了米達麥亞,在極度的失望、悲傷和酒精的催化下,做出了那樣瘋狂的舉動。
而他呢?
李易銘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無法否認,在酒精的麻痹下,在尤莉卡主動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誘惑下,他身體深處那被壓抑已久的、屬於黑暗精靈血脈中某種原始的野性,以及一個年輕男性正常的生理衝動,被徹底點燃了。他記得自己曾試圖反抗,試圖推開她,但那些反抗是如此的無力,如此的……不情願。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為酒精而無力反抗,還是因為潛意識中那份不該有的渴望,而選擇了順從。
這是一個錯誤。一個徹頭徹尾的、災難性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
李易銘可以肯定,對於尤莉卡而言,這絕對是她的第一次。那種生澀的、笨拙的、帶著一絲痛苦和茫然的反應,不會作假。而對於他自己……雖然在哈爾·岡西的記憶中,充斥著各種黑暗精靈式的放縱與殘忍,但對於「李易銘」這個承載著震旦記憶的靈魂而言,這也是他的第一次。一次在完全混亂、錯誤和迷醉狀態下發生的第一次。
他都做了些什麼?!
強烈的悔恨和自我厭惡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他不僅辜負了米達麥亞——雖然米達麥亞可能對尤莉卡並無男女之情,但他至少也曾是尤莉卡傾慕的物件。他更辜負了尤莉卡。無論她當時多麼主動,多麼神誌不清,他作為一個相對清醒一些的男性,本應該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可他沒有。
他甚至……甚至在某個瞬間,感到了某種扭曲的滿足。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陣反胃。他覺得自己肮臟不堪,卑劣到了極點。哈爾·岡西的陰影,那些他一直試圖擺脫的、代表著血腥、背叛和**的陰影,在這一刻彷彿重新籠罩了他。難道他骨子裡,終究還是那個在血腥儀式中尋求快感的黑暗精靈嗎?
「不……」他痛苦地低吼出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用儘全身力氣克製著身體的顫抖,試圖從尤莉卡的身邊挪開。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生怕驚醒她。他無法想象,當尤莉卡清醒過來,發現身邊躺著的是他,而不是她以為的米達麥亞時,會是怎樣一種崩潰的場麵。
他能感覺到尤莉卡均勻的呼吸,她似乎睡得很沉,美麗的臉龐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傷。她像一隻受傷的小鳥,蜷縮在他的臂彎裡,尋求著一絲虛幻的溫暖。
李易銘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慢慢地、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尤莉卡的頸下抽出。這個過程漫長而艱難,他生怕驚醒她。當他的手臂終於獲得自由時,上麵已經是一片麻木。他輕輕地掀開毛皮毯子的一角,將自己的身體從溫暖的睡鋪中挪了出來,也看到了床上留下的淡紅色印記。
冰冷的夜風吹過他裸露的麵板,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寒冷,遠不及內心的萬分之一。
他胡亂地將自己的衣物套在身上坐在床邊,動作僵硬而笨拙。他的目光始終不敢離開尤莉卡,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就在這時,尤莉卡發出一聲輕微的嚶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李易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尤莉卡·瑪格多娃的意識,正從一片深沉而混亂的黑暗中緩緩上浮。她的頭痛得像是要裂開一樣,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抗議著酒精的蹂躪。身體也同樣疲憊不堪,彷彿經曆了一場漫長而艱辛的跋涉。
她記得……她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記得米達麥亞……米達麥亞溫柔的笑容,他念誦詩歌時迷人的嗓音……
然後……然後高崔克那個該死的矮人!他打斷了她!他拉走了米達麥亞!
憤怒和失望再次湧上心頭。
但……等等……
尤莉卡模糊的記憶中,似乎還有後續。她好像……好像哭了?然後……然後她好像看到了米達麥亞?他沒走?是的,他一定是不忍心看她傷心,所以沒有走!高崔克和李易銘一起去買麥酒了!
她記得自己抓住了他的手,向他傾訴著……傾訴著那些深埋心底的話語。她記得自己吻了他……然後……然後他們……
一股莫名的燥熱和羞澀感湧上尤莉卡的臉頰。儘管頭痛欲裂,但她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她成功了!她終於向米達麥亞表白了!而且,米達麥亞也用身體回應了她!
雖然過程有些模糊,細節也記不太清了,但那種被擁抱的感覺,那種肌膚相親的親密,那種靈魂交融的悸動……是如此的真實。
她幸福地歎了口氣,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控身邊的人。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涼的、帶著些許絲滑的肌膚。
尤莉卡滿足地笑了,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想看看米達麥亞熟睡的臉龐,想在他醒來之前,偷偷地再吻他一下。
然而,當她朦朧的視線逐漸聚焦,看清不遠處那張臉孔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米達麥亞·耶格爾。
那張臉,棱角分明,帶著一絲異域的俊美,膚色比帝國人略深,此刻正因為宿醉而顯得有些蒼白。那雙眼睛,此刻正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痛苦、悔恨、還有一絲……恐懼?——注視著她。
那是李易銘。
「啊……」尤莉卡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在瞬間被抽空。她怔怔地看著李易銘,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李易銘?
米達麥亞呢?
她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光溜溜的身體,散落在簡陋床鋪上的淩亂不堪的衣物,以及……她身體某些部位傳來的、陌生的痠痛感和不適感。
那些模糊的、帶著旖旎色彩的記憶,如同被投入了一盆冰水,瞬間變得清晰而猙獰。
她回想起自己抓住了李易銘的手,回想起自己主動獻上了親吻,回想起自己將李易銘拉向了睡鋪,回想起自己強行堵住了李易銘的嘴……她甚至回想起,她主動騎在李易銘身上的那一刻酒已經醒了……她明知道那是李易銘……
從始至終……都是李易銘!
「不——!!!!」
一個淒厲的、充滿了絕望和不敢置信的尖叫,在尤莉卡的喉嚨裡醞釀,但最終卻化為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抽氣。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一種極度驚恐和嫌惡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易銘。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李易銘看著尤莉卡眼中那迅速蔓延的驚恐、厭惡和……濃烈的恨意,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如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道歉?解釋?還是乞求原諒?
但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他艱難地發出一個音節,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尤莉卡猛地向後縮去,彷彿李易銘是什麼洪水猛獸,是什麼沾染了劇毒的瘟疫之源。她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但眼淚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羞恥、憤怒、悔恨、惡心……種種強烈的情緒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她幾近崩潰的神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裸地暴露在最肮臟的泥沼之中,任人踐踏和淩辱。
她都做了些什麼啊?!
她竟然……她竟然和一個……一個黑暗精靈……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將自己的第一次,她最寶貴的貞潔,交付給了一個她根本不愛,甚至有些厭惡的男人!而且,還是在她錯認了對方的情況下!
這比直接被強暴更加讓她感到屈辱和惡心!
因為,是她主動的!是她將對方拉向了深淵!
「為什麼……為什麼……」尤莉卡終於控製不住,發出瞭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聲。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彷彿想要將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李易銘看著她痛苦萬分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穿刺,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知道,無論他如何解釋,都無法彌補對尤莉卡造成的傷害。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愧疚和絕望,「尤莉卡……我……我……」
他想說,他也是喝醉了。他想說,他曾試圖阻止。但這些話,在此刻聽起來都像是蒼白無力的狡辯。
營帳內的空氣,凝重得如同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隻有尤莉卡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李易銘默默地站起身,踉蹌地向後退了幾步,與尤莉卡保持了一段距離。他知道,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隻會進一步刺激到她。他隻能等待,等待她情緒稍微平複一些,或者……等待更猛烈的暴風雨降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握過連發手弩,曾調配出醇美的酒,也曾在昨夜……沾染了不該觸碰的溫軟。
他狠狠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疼痛,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必須麵對這一切。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隻是,他不知道,當米達麥亞和高崔克回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又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一切,都已鑄成。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