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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45章 李易銘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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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風是納迦羅斯最無情的劊子手。它不像奧蘇安的海風那般帶著鹹濕的暖意,也不似提利爾山穀間的氣流蘊含著草木的芬芳。這裡的風,誕生於混沌廢土的冰川之心,攜帶著撕裂靈魂的寒意與遠古冰蓋的死寂,掠過無儘的凍土苔原,最終化作利刃,狠狠地劈砍在冰封城的黑色城牆之上。

冰封城,這座用黑曜石與永恒冰晶混合澆築而成的宏偉要塞,是黑暗精靈抵禦北方蠻族南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屏障。它的尖塔如利劍般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城牆上銘刻的古老符文在魔法的微光中若隱若現,抵禦著足以凍結血液的嚴寒。然而此刻,這座不屈的堡壘卻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殺之中。戰爭的陰影,如同瓦爾基婭血色披風的投影,已經覆蓋了整片天際。

在冰封城最高指揮塔的戰略大廳內,氣氛比城外的狂風還要冰冷、還要緊張。

大廳中央,一張巨大的、由整塊暗影石板雕刻而成的沙盤占據了絕大部分空間。沙盤上精確地複刻了冰封城及其周邊數百裡的地形地貌——崎嶇的山脈、冰封的河流、險惡的隘口,以及那條通往混沌廢土的、被稱為“冰原走廊”的致命通道。此刻,代表著混沌大軍的血色水晶標記,已經密密麻麻地楔入了沙盤的北段,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赤色洪流,其鋒銳的尖端直指冰封城。

沙盤周圍,站著決定納迦羅斯命運的三位黑暗精靈,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足以攪動風雲的力量。

李易銘站在沙盤的主位,他的目光沉靜如冰封之下的深海。他身著一套合身的提利爾王家精工鱗甲,黑色的龍皮披風垂在身後,雙手戴著戰術手套,指尖不時在沙盤上那些代表著不同部隊的銀色標記上輕輕劃過。他不再僅僅是提利爾的國王,此刻,他是巫王馬雷基斯親自任命的冰封城防線指揮官之一,肩負著將三支風格迥異、矛盾重重的援軍捏合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的重任。

他的左手邊,是阿麗莎的兄長,馬魯斯·黑刃。馬魯斯身材高大,麵容冷峻如雕塑,一雙眼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野心與殘忍的火焰。他那身標誌性的、雕刻著猙獰惡魔麵孔的黑色板甲在魔法燈火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他的身後,彷彿能看到無數冷蜥騎士組成的鋼鐵洪流,以及災行者戰車碾碎敵人骨骸時揚起的血色塵土。他對李易銘的態度,充滿了審視與不加掩飾的貴族式傲慢。一個異邦國王,即便娶了他的妹妹,也需要用實力來證明自己有資格與黑刃家族的繼承人平起平坐。

而在李易銘的右手邊,則是“海怪領主”洛克西亞·墮落之心。這位納迦羅斯最負盛名的黑色方舟海盜之王,渾身都散發著海鹽、鮮血與掠奪的氣息。他的麵板因常年經受海上烈風的吹拂而顯得粗糙,獨眼中閃爍著狡詐與狂野的光芒。他不像馬魯斯那樣注重貴族儀態,隻是隨意地靠在沙盤邊緣,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佩戴在腰間的、據說能呼喚海怪的魔法海螺。他的黑色方舟艦隊是納迦羅斯的海上長城,他的海盜們習慣了自由的劫掠與突襲,讓他們像常規士兵一樣固守城牆,這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挑戰。

“西側的懸崖防線,我要了。”洛克西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船錨刮過海底的礁石,“我的海妖和海盜們擅長在複雜的地形作戰,那些冰冷的峭壁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回到了黑色方舟的船舷。而且,那裡靠近冰凍海灣,萬一情況不對,我的方舟能提供火力支援,也能……為你們提供一條退路。”

馬魯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退路?墮落之心,巫王召我們來此,是為了死守,而不是為了逃跑。海盜的思維方式,永遠上不了台麵。”他指向沙盤上最重要、也是最可能被主攻的中央主城門區域,“這裡,‘冰原走廊’的儘頭,纔是榮耀的戰場。我的冷蜥恐懼騎士將在這裡發起反衝鋒,碾碎所有膽敢靠近城牆的諾斯卡雜碎。這個位置,必須由我的部隊來鎮守。”

“榮耀?”洛克西亞轉過獨眼,譏諷地看著馬魯斯,“榮耀不能填飽肚子,也不能讓我的弟兄們死而複生。黑刃領主,你的騎士們在平原上確實所向披靡,但在這種絞肉機式的守城戰中,他們昂貴的坐騎和盔甲隻會成為恐虐屠夫們最顯眼的目標。把最精銳的突擊力量放在最被動的防守位置,這是哪個軍事學院教你的愚蠢戰術?”

“你敢質疑我的軍事才能,你這肮臟的……”

“夠了。”

李易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他沒有提高音量,但話語中蘊含的力量讓兩位桀驁不馴的黑暗精靈領主同時閉上了嘴,將目光轉向他。這是巫王賦予他的權力,更是他一路走來,用戰績與智慧積累起來的威勢。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思路清晰無比。

“洛克西亞領主,你的要求很合理。”他首先肯定了海盜之王的提議,“西側的‘海妖之牙’懸崖地帶,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而且緊鄰冰灣。你的部隊確實最適合那裡。我不僅將這段防線交給你,還會讓哈格林訓練的鷹身女妖部隊配屬給你指揮。她們的空中優勢,結合你的地麵部隊,能讓任何試圖從峭壁攀爬的敵人有來無回。至於火力支援和……撤離路線,這是任何一個合格指揮官都必須考慮的預案,沒什麼可恥的。”

洛克西亞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讚許,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言。李易銘的安排不僅滿足了他的要求,還給了他額外的空中力量,更重要的是,肯定了他作為指揮官的專業性,而非像馬魯斯那樣一味指責。

接著,李易銘轉向馬魯斯。“黑刃領主,你的冷蜥恐懼騎士和災行者戰車是納迦羅斯最鋒利的矛,是決定性的力量。讓他們在城牆下進行單純的防禦,確實是最大的浪費。”他的手指點在了主城門兩側的兩片開闊地帶,那裡是城牆防禦體係的側翼支援區。“我會將你的主力和阿麗莎的提利爾黑暗騎士部署在這裡,作為最高機動預備隊。一旦正麵城牆壓力過大,或者瓦爾基婭試圖從任何一個方向集中兵力突破,在幾輪消耗後,你的騎士和戰車將如閃電般出擊,從側翼撕裂他們的陣型,將攻城部隊與後續大軍分割開來,然後由城牆上的守軍與你們協同,予以殲滅。”

馬魯斯的眉頭先是緊鎖,隨即緩緩舒展開來。這個安排,遠比讓他像個傻瓜一樣把精銳騎兵堵在城門口要高明得多。這不僅保留了他部隊的機動性和衝擊力,更將他們放在了戰局“破局者”的關鍵位置上,這無疑更符合他對榮耀的追求。

“至於正麵主城牆的防禦,”李易銘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壓力最大的中央區域,“將由我的部隊、赫莉本新訓練的血骸美杜莎軍團,以及冰封城原有的駐軍共同負責。我的提利爾弩手陣列將提供持續而精準的遠端壓製,德庫拉女巫團和血骸美杜莎將在近戰中撕碎任何登上城牆的敵人。而暮光姐妹和她們的追隨者,將作為一支特殊的遊走力量,隨時支援最危急的地段。”

他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馬魯斯和洛克西亞。“我們三人,以及我們的部隊,不是各自為戰的領主,而是一整套戰爭機器的三個關鍵齒輪。洛克西亞負責鎖死西翼,讓敵人無法迂迴;馬魯斯隨時準備給予敵人致命一擊;而我,將承受敵人最猛烈衝擊。我們互為犄角,互相支援,缺一不可。這,纔是巫王陛下希望看到的,也是我們唯一能戰勝瓦爾基婭的方法。兩位,有異議嗎?”

大廳內一片寂靜。

馬魯斯冷峻的臉上。

李易銘站在城牆的垛口,看著下方鋼鐵洪流般的排程,心中沒有絲毫輕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當恐虐的號角吹響,當那些沐浴鮮血的狂戰士如潮水般湧來時,這台他親手組裝起來的戰爭機器,是否還能像此刻這樣順暢地運轉。

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帶著一絲冷冽幽香的氣息傳來,是阿麗莎。

“辛苦了,我的王。”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背甲上,聲音中帶著一絲慰藉,“我聽說了,你完美地馴服了那兩頭最桀驁的野獸。”

李易銘轉身,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柔順的銀色長發。“他們不是野獸,阿麗莎,他們是納迦羅斯最強的戰士。我隻是找到了最適合他們發揮的位置。”

“在我看來,那就是馴服。”阿麗莎抬起頭,美麗的眼眸中閃爍著驕傲與愛意,“我的兄長,馬魯斯……他剛纔派人傳話,想見我一麵。”

李易銘心中一動。“當然,你們兄妹許久未見,是該好好敘敘舊。”

“他……也想見你。”阿麗莎的語氣有些微妙,“就在那邊的瞭望塔上,他說有些話,想當麵對你說。”

李易銘知道,這是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考驗。並非作為指揮官,而是作為阿麗莎的伴侶,他需要麵對馬魯斯·黑刃,這位以冷酷和多疑著稱的領主的親自審視。這不僅關乎他與阿麗莎的感情,更關乎提利爾王國與強大的黑刃家族之間,那份至關重要的政治聯盟的穩固。

“好,我們一起去。”他握緊了阿麗莎的手,給予她安心的力量。

瞭望塔的頂端平台,是冰封城最高的地方之一。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座要塞的全貌,更能將北方那片蒼白死寂的凍土儘收眼底。寒風在這裡肆無忌憚地呼嘯,吹得人的披風如同戰旗般狂舞。

馬魯斯·黑刃就那樣孤身一人站立在平台邊緣,背對著他們,如同一尊融入了黑夜與寒冬的雕像。他沒有回頭,彷彿早已知曉他們的到來。

“阿麗莎。”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看起來……變了。”

阿麗莎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那片虛無的北方。“每個人都會變,兄長。尤其是在經曆了戰爭、背叛和新生之後。”

“新生?”馬魯斯終於轉過頭,他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掠過阿麗莎,最終落在了幾步之外的李易銘身上。“我聽說你在提利爾過得很好。一個女王,擁有自己的國度。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還是說,這隻是某個異邦人用花言巧語為你編織的牢籠?”

他的話語充滿了挑釁和質疑,彷彿李易銘就是一個居心叵測的騙子。

李易銘沒有開口,他知道,此刻是屬於阿麗莎的。他必須讓她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

阿麗莎沒有動怒,她的神情平靜得如同冰封的湖麵。“兄長,你離開納迦羅斯太久,或許已經忘了,我們黑暗精靈的生存法則是什麼。是力量,是價值,是平等的交換。在納迦羅斯,我作為你的妹妹,是黑刃家族的一枚棋子,一枚有價值,但隨時可以為了家族利益而被犧牲的棋子。”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李易銘,眼中流淌出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但在提利爾,和他在一起,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我是阿麗莎·黑刃,提利爾的王後,他的伴侶,他的戰友。我們共同執掌王權,共同麵對敵人,共同分享榮耀。他給予我的,不是一個牢籠,而是一片能讓我自由翱翔的天空。這份尊重與信任,是納迦羅斯的宮廷裡永遠也找不到的東西。”

馬魯斯沉默了。他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她眼中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了強大自信與幸福的光芒。他知道,她沒有說謊。在納迦羅斯,即便是他自己,也無時無刻不生活在陰謀與算計之中,親情往往是奢侈品,甚至是弱點。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李易銘,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探究。

“提利爾的國王,”他緩緩開口,“你確實有幾分本事。在戰略大廳裡,你證明瞭你的頭腦。現在,阿麗莎為你證明瞭你的人格。但是,這還不夠。”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李易銘。“阿麗莎是黑刃家族的血脈,是納迦羅斯的驕傲。她選擇了你,就意味著黑刃家族的未來與你緊密相連。我需要一個承諾。一個來自你,而非來自我妹妹的承諾。”

“你說。”李易銘平靜地與他對視,不卑不亢。

“我不管你的王國有多麼強大,也不管你的野心有多麼宏偉。”馬魯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隻要你記住一點:善待她,保護她,永遠不要背叛她。否則,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無論你身邊有多少強者護衛,我,馬魯斯·黑刃,以及整個黑刃家族的怒火,都會將你焚燒殆儘。你,明白嗎?”

這番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一位兄長用他唯一懂得的、屬於黑暗精靈的方式,所能表達出的最深沉的關切與囑托。

李易銘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與阿麗莎並肩,然後牽起她的手,坦然地迎向馬魯斯的目光。

“黑刃領主,你的擔憂我完全理解。但我無法給你所要的承諾。”

馬魯斯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寒芒,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因為你的要求太低了。”李易銘繼續說道,語氣誠摯而堅定。“阿麗莎對我而言,不是需要被‘善待’和‘保護’的嬌弱花朵。她是與我並肩作戰的雄鷹,是與我共治國度的女王。我不會僅僅‘善待’她,我會尊重她、信賴她,與她分享我的一切。我不會僅僅‘保護’她,因為我知道在戰場上,她保護我的次數,絕不會比我保護她的次數少。至於背叛……”

李易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背叛阿麗莎,就等於背叛我自己,背叛提利爾,背叛我們共同建立的一切。我還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所以,你的威脅毫無意義。因為你所珍視的,我比你更珍視。”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瞭望塔頂的狂風似乎也停歇了一瞬。

馬魯斯·黑刃死死地盯著李易銘,彷彿要從他的靈魂深處看穿他每一個字眼的真偽。許久,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竟然緩緩地,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可以被稱之為“認可”的表情。

他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向後退了一步,向李易銘和阿麗莎鄭重地頷首。

“很好。”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他轉向阿麗莎,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已然帶上了一絲暖意。“看來,你的眼光不錯。至少,比母親要好得多。”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瞭望塔,將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這,就是馬魯斯·黑刃的祝福。沒有溫馨的言語,沒有虛偽的客套,隻有一次最嚴厲的審視和一句最直接的認可。對於這位屠戮領主而言,這已是他所能給予的、最高規格的接納。

阿麗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放鬆下來,靠在了李易銘的懷裡。

“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她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有了兄長的認可,我們在納迦羅斯的根基,纔算是真正穩固了。”

這不僅僅是兄妹之情的和解,更是一次重要的政治勝利。馬魯斯·黑刃在黑暗精靈中的地位舉足輕重,他的態度,將直接影響到所有傳統貴族對李易銘這位“外來者”的看法。從今天起,再也不會有人敢輕易質疑提利爾國王與黑刃家族聯盟的牢固性。

李易銘緊緊抱著她,心中也充滿了暖意。他知道,自己肩上的重任又多了一分,但這一分,卻是甜蜜的負擔。

兩人相擁著,靜靜地站在塔頂。他們的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那片被暮色與風雪籠罩的北方大地。在那裡,一場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血色風暴正在醞釀。

冰封城內,最後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軍隊各就各位,魔法能量在城牆的符文節點間奔湧,戰爭機器的絞盤被拉到最緊。納迦羅斯內部所有的力量,在經曆了猜忌、衝突與和解之後,終於在李易銘的整合之下,前所未有地團結起來,聚焦於同一個方向。

大戰,一觸即發。

而他們的重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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