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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3章 矮人屠夫與流亡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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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格連諾的夜晚,與白晝一樣喧囂,隻是換了一種底色。當太陽沉入提利爾海那波光粼粼的水平麵之下,城市的活力並未消退,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某種更原始、更不羈的燃料。煤油燈和火把在狹窄的街道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酒館、賭場和一些門扉緊閉、用途可疑的場所紛紛點亮了招牌,吸引著那些在白日裡辛勤勞作或潛伏隱藏的人們。

「先驅侍酒」也不例外。

此刻,酒館內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傭兵們結束了一天的操練或無所事事的等待,聚集在這裡用劣質麥酒和更劣質的笑話來消磨時光;水手們剛從顛簸的船隻上下來,急於用陸地的堅實和酒精的麻痹來驅散海上的孤寂;偶爾也會有幾個衣著稍顯體麵,但眼神中帶著一絲落魄的本地小貴族或破產商人,試圖在酒杯中尋找片刻的忘憂。

李易銘熟練地在吧檯後忙碌著。他穿著那件漿洗得略微發白的圍裙,動作迅捷而精準。他的頭發依舊是東方式的束發,但在提利爾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隻要你不是綠皮或者長著犄角的怪物,人們對你的外貌並不會投以過多的關注,尤其是在你端上來的酒水還算可口的時候。

「嘿,震旦小子!再來一杯『綠野仙蹤』!」一個絡腮鬍子的傭兵隊長吼道,他那粗壯的手臂上紋著一條猙獰的海蛇。

「好的,馬可隊長。」李易銘應了一聲,拿起一個乾淨的陶杯,從特製的酒桶中接了半杯他改良過的麥酒,又巧妙地加入了幾滴從某種苦艾草中提取的汁液,最後用一片薄荷葉在杯口輕輕一抹。那股混合著麥香和草藥清香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

「震旦小子,你這酒是好,就是名字娘們唧唧的。」馬可隊長接過酒杯,灌了一大口,滿意地咂咂嘴,「不過味道確實比老巴索以前那些馬尿強多了!」

李易銘隻是微微一笑,並不爭辯。他知道這些傭兵的脾性,他們隻是嘴上粗魯,並無惡意。而且,「綠野仙蹤」這個名字,確實是他內心深處對某種寧靜平和生活的嚮往,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老巴索坐在吧檯角落的一張高腳凳上,眯著眼睛,像一隻假寐的老貓,但李易銘知道,他耳朵尖著呢,酒館裡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注意。自從李易銘的調酒手藝得到越來越多客人的認可後,老巴索便樂得清閒,將大部分吧檯事務都交給了他,自己則專心於收集情報和應付那些真正「有價值」的客人。

就在這時,酒館那扇飽經風霜的橡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帶著些許寒意的夜風灌了進來,讓原本嘈雜的酒館瞬間安靜了那麼一兩秒。門口的光線有些昏暗,逆光之下,隻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顯得異常粗壯敦實,另一個則相對高挑。

李易銘的目光下意識地投了過去。在酒館工作久了,他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非常敏感,這往往意味著麻煩或者不尋常的客人。

先進來的是那個矮壯的身影。

當他完全走進燈光下時,酒館內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連最聒噪的傭兵也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門。

那是一個矮人。但絕不是米拉格連諾常見的那些矮人工程師或商人。

他幾乎和吧檯一樣高,但那寬度卻驚人,彷彿是一塊被壓縮過的花崗岩。他**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新的舊的,深的淺的,每一道都像是在訴說著一段血腥的往事。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些藍色的刺青,繁複而古老的符文圖案從他的脖頸一直延伸到手腕,散發著一種原始而神秘的氣息。

他的頭發和胡須是如同烈火般的橙紅色,編成粗大的發辮,用磨光的金屬環束縛著。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頭頂那高高豎起的、如同公雞冠一樣的橙色硬發——那是矮人屠夫的標誌。他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的位置是一道猙獰的傷疤,彷彿是被某種利爪硬生生剜去。那隻獨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堅毅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愴。

他的腰間,或者說,他那幾乎與身體融為一體的巨大皮帶上,斜插著一把巨斧。那斧頭大得不成比例,斧刃閃爍著幽暗的寒光,上麵沾染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僅僅是看著那把斧頭,就能感覺到一股撲麵而來的殺氣。

他沉默地掃視了一眼酒館,那隻獨眼所到之處,人們紛紛避開他的目光。整個酒館的氣氛因為他的出現而凝固了,彷彿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緊隨矮人身後進來的,是一個人類。

他比矮人高出一個頭還多,身材修長,穿著一身質地不錯但略顯風塵仆仆的旅行者服裝。他的頭發是深棕色的,略有些淩亂,但麵容卻稱得上英俊,帶著幾分文雅的書卷氣。他的腰間也佩戴著一柄長劍,劍鞘是樸素的皮革,但劍柄的做工卻頗為精緻。他的眼神銳利而好奇,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酒館內的陳設和客人,與身旁矮人那幾乎要噬人的氣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肩上還挎著一個厚實的皮質挎包,看起來沉甸甸的,像是裝著書籍或卷軸之類的東西。

李易銘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那個矮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想起了哈爾·岡西的角鬥場,想起了那些在鮮血和死亡中尋求榮耀的黑暗精靈戰士。不,這矮人身上的氣息更加純粹,更加絕望,也更加……悲壯。

這兩人徑直走向吧檯。矮人走在前麵,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木質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個年輕人類則跟在他身後,步履輕快一些,但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酒。」矮人開口了,聲音如同兩塊磨盤在摩擦,低沉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將一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吧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李易銘穩了穩心神,臉上保持著職業性的平靜微笑。「歡迎光臨『先驅侍酒』,兩位客人。請問需要點什麼?」他的目光掠過矮人那駭人的獨眼和巨斧,最終落在那隻放在吧檯上的手上。那是一隻能夠輕易捏碎顱骨的手。

「最烈的。」矮人再次開口,言簡意賅。

「我們有上好的矮人麥酒,布格曼xxoo,夠勁。」李易銘推薦道,這是酒館裡最受矮人歡迎的烈酒。

矮人那隻獨眼盯著李易銘看了片刻,彷彿要將他看穿。李易銘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但他沒有退縮,依舊保持著微笑。他見過太多凶神惡煞的客人,雖然眼前這個矮人是他見過最可怕的一個,但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好。」矮人吐出一個字。

「這位先生呢?」李易銘轉向那個年輕人類。

年輕人類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不失禮貌。「也給我來一杯同樣的吧,謝謝。長途跋涉之後,確實需要點烈性的東西暖暖身子。」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與矮人的粗嘎形成了鮮明對比。

「好的,請稍等。」李易銘轉身開始準備酒水。他能感覺到背後那矮人獨眼的注視,如同實質般紮在他的背上。

他取了兩個最大的酒紮,擦拭乾淨,然後走到吧檯一側那個刻著矮人符文的特製酒桶旁,熟練地接了兩大紮泡沫豐盈、色澤深沉的麥酒。這種布格曼xxoo確實名不虛傳,光是聞著那股濃鬱的麥芽香氣,就能感覺到它的烈度。

他將兩紮酒穩穩地放在兩人麵前。

矮人一把抓過酒紮,仰頭便「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濃密的橙色胡須上沾滿了白色的酒沫。他重重地將酒紮頓在吧檯上,發出滿足的哈氣聲,臉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絲,但那股凶悍之氣並未消減分毫。

年輕人類則顯得斯文許多,他拿起酒紮,先是聞了聞,然後才淺酌了一口,隨即讚許地點了點頭:「果然是好酒。米達麥亞·耶格爾,向您致敬,酒保先生。」他舉了舉酒紮,自我介紹道。

「李易銘,先生。」李易銘微微欠身,「叫我李就行。」他注意到米達麥亞·耶格爾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李……」米達麥亞重複了一遍,湛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好奇,「聽起來像是東方的名字。你來自震旦?」

李易銘心中微微一動。這個人倒是有些見識。「是的,先生。我年幼時在震旦長大。」

「震旦啊……」米達麥亞的眼神中流露出嚮往,「那可真是個遙遠而神秘的國度。傳說那裡有黃金鋪就的城市,有會噴火的巨龍,還有掌握著不可思議力量的方士。」

李易銘笑了笑:「傳說總會有些誇大,先生。不過震旦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地方。」他沒有過多解釋,關於震旦的真實情況,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而且他也不想過多談論自己的過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矮人突然開口了:「米達麥亞,廢話少說。喝酒。」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中似乎並沒有不悅,反而帶著一種老友間的熟稔。

米達麥亞聳了聳肩,對李易銘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這位是高崔克·格尼森。他不太喜歡說話,尤其是在喝酒的時候。」

高崔克·格尼森。李易銘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名字背後,承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重量。他注意到高崔克在聽到米達麥亞介紹他時,隻是鼻孔裡哼了一聲,便繼續埋頭對付他的麥酒。

「兩位是第一次來米拉格連諾?」李易銘一邊擦拭著吧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這是他收集資訊的一種方式。

「算是吧。」米達麥亞回答道,目光在酒館裡那些傭兵身上掃過,「我們剛從南方過來,準備在這裡休整幾天,補充些給養。」

「南方?」李易銘心中一動,「是阿拉比沙漠那邊嗎?」

米達麥亞搖了搖頭:「更南邊一些,穿過了世界邊緣山脈的惡地。那可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地方,到處都是綠皮和更糟糕的東西。」他說這話時,眉頭微微皺起,顯然那段經曆並不美好。

高崔克則猛地抬起頭,獨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綠皮雜碎,殺得不夠多!」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李易銘注意到,當高崔克說出「綠皮雜碎」這幾個字時,他握著酒紮的手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堅固的陶土酒紮捏碎一般。他身邊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而下降了幾度。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李易銘的心頭。這種對某個種族的刻骨仇恨,他在黑暗精靈身上見過太多。隻是,黑暗精靈的仇恨往往伴隨著虐待和施虐的快感,而這個矮人屠夫的仇恨,則更像是一團燃燒的、絕望的火焰,要將自己和敵人一同焚儘。

「高崔克,冷靜點。」米達麥亞輕輕拍了拍矮人的手臂,語氣溫和但堅定,「這裡是酒館,不是戰場。」

高崔克重重地哼了一聲,將剩下的小半紮麥酒一飲而儘,然後將空酒紮推向李易銘:「再來一紮!」

李易銘迅速給他滿上。他能感覺到,這個名叫高崔克的矮人屠夫,就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而米達麥亞則像是試圖給火山口蓋上蓋子的人。這真是一對奇特的組合。

米達麥亞似乎看出了李易銘眼神中的探究,他苦笑了一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對李易銘說:「高崔克……他有很多故事。隻是大多數都不太適合在酒館裡分享。」

「我明白。」李易銘點了點頭。他自己也有很多不願提及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傷痛,尤其是在這個混亂的時代。

「你這裡的酒不錯,李。」米達麥亞換了個話題,他指了指旁邊一位客人杯中那呈現出淡綠色的酒液,「那是你調製的嗎?看起來很特彆。」

李易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他調製的「綠野仙蹤」。「是的,先生。那是我用本地麥酒和一些草藥調配的,或許能給您換換口味?」

米達麥亞的眼睛亮了起來:「哦?我很樂意嘗試一下。高崔克,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高崔克隻是搖了搖頭,咕噥道:「矮人隻喝矮人酒。」

米達麥亞無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自己享受了。」

李易銘很快為米達麥亞調製了一杯「綠野仙蹤」。他特意多加了一點點從震旦帶來的乾桂花碎末,這能讓酒的香氣更加馥鬱,也算是他的一點小心思。

米達麥亞接過酒杯,先是仔細端詳了一下那清澈的淡綠色酒液,然後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這香氣……很獨特,有草木的清新,還有一絲淡淡的花香?真是奇妙。」

他淺嘗了一口,隨即閉上眼睛,細細品味。片刻之後,他睜開眼,湛藍的眸子裡充滿了讚賞:「太棒了!這口感……清爽而不失醇厚,麥酒的甘甜被草藥的微苦完美地中和了,回味中還有那難以言喻的花香。李,你真是個天才的調酒師!」

李易銘被他如此直白的讚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您過獎了,米達麥亞先生。隻是一些不成體係的小技巧而已。」

「不,這絕不僅僅是小技巧。」米達麥亞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口,神情愉悅,「這是一種藝術。我在帝國最好的酒館裡也從未嘗過如此彆致的飲品。你這酒叫什麼名字?」

「綠野仙蹤。」李易銘回答。

「綠野仙蹤……好名字,很有詩意。」米達麥亞讚歎道,「充滿了自然的韻味。它讓我想起了瑞克林奔騰的河水,和森林中那些被遺忘的精靈遺跡。」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一旁的高崔克似乎對米達麥亞的大驚小怪有些不耐煩,但他並沒有出聲打擾,隻是自顧自地喝著他的布格曼。然而,李易銘注意到,高崔克那隻獨眼的餘光,似乎也掃了一眼米達麥亞手中的酒杯,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米達麥亞先生似乎遊曆過很多地方。」李易銘說道。他能從米達麥亞的談吐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學識中,判斷出他並非普通的冒險者。

米達麥亞苦笑一聲:「與其說是遊曆,不如說是流亡。我曾經是個詩人,在阿爾道夫也算小有名氣。可惜,因為一些……嗯,不太光彩的事件,我不得不離開帝國。」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和無奈。

「詩人?」李易銘有些意外。他很難將眼前這個佩劍的旅者與那些吟風弄月的文人聯係起來。不過,他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的身份都是複雜的。

「是的,詩人。」米達麥亞舉了舉酒杯,「曾經夢想著用詩歌描繪世間的美好與醜惡,記錄英雄的史詩。可惜,現實往往比詩歌更加殘酷,也更加……荒誕。」他的目光轉向高崔克,眼神複雜,「現在,我記錄的是另一種史詩,一種用鮮血和鋼鐵鑄就的悲歌。」

高崔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矮人屠夫的獨眼中,沒有榮耀,隻有無儘的戰鬥和尋求毀滅的渴望。

李易銘的心中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彷彿看到了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因為某種不可知的命運而交織在了一起。一個追求榮耀死亡的矮人屠夫,一個記錄其悲壯旅程的流亡詩人。這本身就是一首充滿了張力和戲劇性的史詩。

而他,李易銘,一個來自遙遠東方,身負黑暗秘密的孤兒,此刻正站在吧檯後,為他們調配著酒水,傾聽著他們的片段故事。命運的絲線,似乎在這一刻,也悄悄地將他與這兩個不尋常的旅人聯係了起來。

「李,你的酒,還有你的傾聽,都讓人感到舒適。」米達麥亞放下酒杯,真誠地說道,「在這個混亂的米拉格連諾,能找到這樣一家酒館,這樣一位調酒師,真是件幸運的事。」

李易銘微微一笑:「能為兩位服務,是我的榮幸。如果你們在米拉格連諾逗留期間有什麼需要,隻要是我知道的,我很樂意提供幫助。」他這話並非完全是客套,他對這兩個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好感,或許是因為他們身上那種與眾不同的氣質,或許是因為米達麥亞的友善,又或許是因為高崔克身上那股與他內心深處某些東西隱隱共鳴的悲劇色彩。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米達麥亞爽朗地笑道,「高崔克,看來我們找到一個不錯的落腳點了。」

高崔克沒有說話,隻是又將空了的酒紮推了過來。

李易銘會意地再次為他滿上。他注意到,這一次,高崔克在喝酒的時候,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將周圍的一切隔絕在外。他的獨眼偶爾會掃過李易銘,雖然依舊帶著審視,但其中的敵意似乎消減了許多。

夜漸漸深了。酒館裡的客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高崔克依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布格曼,彷彿他的胃是個無底洞。米達麥亞則與李易銘隨意地聊著天,從提利爾的風土人情,到帝國的政治局勢,再到一些旅途中的奇聞異事。米達麥亞學識淵博,談吐風趣,讓李易銘獲益匪淺,也對他口中那個廣闊的舊世界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李易銘發現,米達麥亞雖然健談,但很有分寸,從不打探他的私人事務,隻是偶爾會對他獨特的調酒手法和一些震旦的習俗表示好奇。而李易銘也樂於分享一些無傷大雅的見聞,同時巧妙地避開那些他不願觸及的話題。

在這樣的交談中,一種微妙的默契和友善在三人之間悄然滋生。高崔克雖然大部分時間沉默不語,但當米達麥亞說到某些戰鬥場麵或者遭遇強大敵人時,他的獨眼會猛地亮起,偶爾還會插上一兩句簡短但精辟的評論,充滿了矮人式的粗獷和智慧。

李易銘意識到,他不僅僅是在招待兩位客人,更像是在與兩位潛在的朋友進行著某種無聲的交流。這種感覺,在他逃離哈爾·岡西,在震旦輾轉流離,甚至在繼承養父商隊之後,都很少體會到。

當老巴索打著哈欠,示意酒館快要打烊的時候,高崔克已經喝下了不知多少紮布格曼,但依舊穩如泰山,隻是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米達麥亞也帶著幾分醉意,但眼神依舊清明。

「李,多謝你的款待。」米達麥亞站起身,從錢袋裡數出幾枚銀幣放在吧檯上,「你的酒和你的故事,都讓我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

「我們會再來的。」高崔克甕聲甕氣地說道,這是他今晚除了要酒之外,主動對李易銘說的第一句話。

李易銘心中一暖:「隨時歡迎,高崔克先生,米達麥亞先生。」

兩人轉身離去,高崔克那敦實的身影和米達麥亞修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朦朧的夜色中。

李易銘站在吧檯後,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作。他知道,這兩個人,矮人屠夫與流亡詩人,他們的出現,或許會給他在米拉格連諾這潭看似平靜的池水中,投下一顆不小的石子。

命運的齒輪,似乎在這一刻,開始緩緩轉動。而他,李易銘,這個來自沸騰之海的倖存者,這個身負黑暗精靈血脈的哈爾·岡西之子,正站在一個未知的十字路口,等待著前路的召喚。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高崔克用過的酒紮上,上麵還殘留著矮人麥酒的濃烈氣息。他拿起酒紮,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矮人手中傳來的力量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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