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2章 姐妹的日常
在李易銘三人被軟禁於月光林地,備受煎熬的同時,巫女林真正的主人,暮光姐妹的生活,卻一如既往,遵循著她們亙古不變的節奏。隻是,在這份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一股由“新客人”帶來的暗流,正悄然改變著某些東西。
清晨,當第一縷魔法的曦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喚醒沉睡的森林時,奈絲特拉已經來到了她的“生命花園”。
這裡是整個暮光聖所的核心,也是奈絲特拉力量的源泉。與聖所其他區域那種充滿了原始、野性甚至危險的美麗不同,生命花園是一片純粹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奇跡之地。參天的古樹在這裡並非扭曲猙獰,而是舒展著優雅的枝乾,樹葉呈現出夢幻般的漸變色彩。地麵上鋪著柔軟如天鵝絨的苔蘚,踩上去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無數散發著各色光暈的奇花異草,在這裡競相綻放,它們的芬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能夠安撫靈魂的香氣。
一群皮毛如同彩虹般絢爛的小獸,正圍在奈絲特拉的腳邊,親昵地蹭著她的裙擺。一隻羽毛彷彿由液態月光構成的夜鶯,停在她的肩頭,用清脆悅耳的歌聲向她問安。
奈絲特拉穿著一身由青色藤蔓和白色花瓣編織而成的長裙,赤著雙足,行走在這片花園之中。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每走一步,她腳下的苔蘚都會綻放出新的嫩芽。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一株瀕臨枯萎的“淚光花”,一股柔和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綠色光暈便從她的指尖湧出,注入花朵之中。肉眼可見的,那株淚光花重新挺直了腰桿,原本乾枯的花瓣再次變得水潤飽滿,煥發出迷人的光彩。
她就是這片花園的心跳,是所有生命的守護神。
“姐妹,你又在為那些沒用的小東西浪費你的力量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這是姐妹之間獨有的心靈連結,無需言語,便可交流。
奈絲特拉抬起頭,望向花園儘頭的一座高塔。那是阿洛涵的“狩獵之巢”。
“生命不分貴賤,阿洛涵。”奈絲特拉在心中回應道,她的聲音如同清泉般溫和,“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溫柔以待。”
“哼,真是無聊的論調。”阿洛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你今天不去看看你的新‘朋友’嗎?那頭被那個偽裝者馴服的黑龍,似乎對你的花園很感興趣。”
提到黑龍,奈絲特拉的眉頭微微蹙起。昨天,那頭名為奧妮克希亞的黑龍,幻化成人形在巫女林探查奧萊恩蹤跡時,被奈絲特拉捕獲到了,她被允許在聖所外圍的特定區域活動。她遠遠地看過一眼,那頭龍身上所散發出的、屬於黑暗與毀滅的氣息,讓她感到本能的不適。
但更讓她不適的,是那頭龍的主人——李易銘。
一想到那個男人,她就能清晰地“聞”到艾索洛倫被焚燒的焦臭,能“聽”到無數生靈在烈火中痛苦哀嚎的聲音。那份罪孽,是如此的深重,以至於她每次想起,都忍不住想要立刻淨化掉這個汙染源。
“他不是我的朋友。”奈絲特拉冷冷地回應,“他是一個劊子手,一個毀滅者。姐妹,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留下他。直接將他和他那兩個同夥以及他的龍淨化掉,纔是對這片森林最好的交代。”
“淨化?不,不,不,我親愛的姐妹。”阿洛涵的笑聲在奈絲特拉的腦海中回響,那笑聲冰冷而悅耳,“那太浪費了。你不覺得,看著一頭自以為是的孤狼,在一個自己完全無法掌控的陷阱裡徒勞地掙紮,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嗎?”
“我不覺得。”
“那是因為你缺乏欣賞美的眼睛。”阿洛涵的聲音裡充滿了愉悅,“他很有趣,奈絲特拉。真的。他身上那股為了複仇,可以毀滅一切的偏執……那份在我們的威壓下,依舊能保持冷靜的強大意誌……就像一杯最頂級的、用毒藥釀造的美酒,讓人忍不住想要一飲而儘。”
奈絲特拉沉默了。她無法理解阿洛涵這種近乎殘忍的“欣賞”。在她看來,力量應該是用來守護和創造的,而不是用來毀滅和戲耍的。
“你最好小心點,阿洛涵。”良久,她纔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彆玩火**。那個人,很危險。”
“危險?我喜歡危險。”阿洛涵的笑意更濃了,“好了,不打擾你和你那些花花草草了。我的‘客人們’也該醒了,我要去欣賞一下他們的‘晨練’了。”
心靈連結就此中斷。
奈絲特拉輕輕歎了口氣,眼中的溫柔被一絲憂慮所取代。她太瞭解自己的姐妹了。阿洛涵就像一頭永不滿足的獵豹,永遠在追尋更強大、更刺激的獵物。而這一次,她似乎找到了一個讓她格外滿意的目標。
她隻希望,這場危險的遊戲,不要最終失控,波及到這片她用儘心血守護的巫女林。
她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煩心事甩出腦海,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生命花園上。她決定下午去看看那頭黑龍。或許,通過那頭龍,她能更直觀地瞭解那個毀滅者,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與此同時,在聖所的另一端,與生命花園的寧靜祥和截然相反的“狩獵之巢”,正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這裡是一片由黑色岩石和鋼鐵構建而成的巨大競技場。沒有一株多餘的植物,地麵上鋪著厚厚的、混雜著血跡的沙土。四周的牆壁上,懸掛著各種各樣猙獰的武器——閃爍著符文光芒的長矛,用巨獸獠牙打磨而成的利爪,以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淬毒匕首。更多的,是各種令人望而生畏的戰利品——巨大的野獸人頭骨,奇美拉被剝下的完整皮翼,甚至還有一顆被禁錮在水晶中、依舊在微弱跳動的石化蜥蜴心臟。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股鐵鏽、鮮血和純粹殺戮意誌混合而成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阿洛涵就站在這片競技場的中央。
她換下了一身華麗的銀甲,穿上了一套更加貼身、更加利落的黑色皮甲,將她那充滿了爆發性力量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她的黑色長發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永遠冰冷銳利的銀色眼眸。
在她的麵前,站著十位她的親衛——影行者。這些精靈,有的是與她一同在巫女林中長大的木精靈,有的則是被她從納迦羅斯的角鬥場中拯救出來的黑暗精靈。他們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是森林中最頂級的刺客與戰士。
然而此刻,這十位足以讓任何軍隊聞風喪膽的影行者,臉上卻都帶著凝重的表情。
“開始。”
阿洛涵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按下了某個開關。
十名影行者瞬間動了。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十道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從四麵八方,朝著中心的阿洛涵攻去!刀光、劍影、淬毒的弩箭、無聲的暗影法術,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阿洛涵完全籠罩。
麵對這足以在瞬間將一支重灌騎士團撕成碎片的圍攻,阿洛涵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的身體,以一種超越了物理極限的姿態,開始舞動。
那不是閃避,也不是格擋,而是一種……融入。她彷彿化作了一陣風,一道光,一片影子。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韻律感,優雅得如同在跳一支死亡的芭蕾。
她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最致命的攻擊。她的指尖,會“不經意”地拂過一把刺來的匕首,讓其偏離方向;她的腳尖,會輕輕點在一支射向她麵門的弩箭上,讓其無力地墜落。
在躲避的同時,她也在反擊。
她的反擊,簡潔、高效,卻又充滿了藝術感。
她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她的身體,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一個影行者試圖從背後用鎖鏈絞殺她,她卻頭也不回,一個迅猛的後肘,精準地擊打在對方的胸口。那名影行者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兩名黑暗精靈從左右兩側同時發動夾擊,手中的彎刀劃出詭異的弧線。阿洛涵的身體卻不可思議地向後一仰,呈一個驚人的鐵板橋姿態,躲過雙刀的同時,雙腿如同剪刀般猛地一絞,將其中一名黑暗精靈掃倒在地。隨即,她以手撐地,身體如陀螺般旋轉,另一隻腳狠狠地踢在了另一名黑暗精靈的下頜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十名精銳的影行者,已經全部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卻無一人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阿洛涵緩緩地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汗水。
“太慢了。”她冰冷的聲音在競技場中回蕩,“你們的殺意,不夠純粹。回去反省。”
“是,主人!”倖存的影行者們掙紮著爬起來,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阿洛涵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競技場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幅畫麵。
那是三天前,在暮光聖所中,那個偽裝成奧萊恩的男人,跪在她們麵前的場景。
她能“看”穿那層拙劣的偽裝,看到他真實的靈魂。一個充滿了鋼鐵與火焰味道的、被仇恨與責任淬煉過的靈魂。他跪在那裡,身體因為“重傷”而微微顫抖,但他的意誌,卻如同一柄插在萬年玄冰中的利劍,堅韌、挺拔、不曾有絲毫動搖。
那一刻,阿洛涵沉寂了數百年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她又想起了兩天前,在森林外圍,她獵殺那個真正的奧萊恩的場景。那個所謂的森林之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眼中充滿了恐懼、不甘和懦弱。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一個,是披著獅子皮的綿羊。
另一個,是披著綿羊皮的惡狼。
“嗬嗬……”阿洛涵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獵手發現完美獵物時的興奮與滿足。
她拎著奧萊恩頭顱返回聖所後,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奈絲特拉。她將那顆頭顱用魔法封印起來,藏在了自己寢宮最深處的戰利品陳列室裡。
她想看看,當這隻偽裝成綿羊的惡狼,發現自己等待的“複仇目標”永遠不會出現時,他會怎麼做?他會繼續演下去,還是會撕下偽裝,露出獠牙?
無論是哪一種,對她來說,都將是一場無比精彩的表演。
她甚至已經開始構思,下一步該如何“招待”她的貴客了。
或許,可以邀請他來這座競技場,“友好”地切磋一下?她很想親手試試,那具偽裝之下的身體裡,到底蘊藏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又或許,可以帶他去巫女林最危險的“悲泣沼澤”狩獵,看看他在絕境之中,會展現出怎樣的智慧與決斷。
這個念頭,讓她體內的血液,都開始微微沸騰。
她睜開眼,銀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充滿了佔有慾的火焰。
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競技場,朝著自己的寢宮走去。
她決定,是時候去見見她那有趣的“新寵物”了。
這場由她主導的遊戲,不能再這麼沉悶下去了。
需要加一點……小小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