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8章 海格之廳的烽火
鉛灰色的天幕之下，海格之廳如同一頭匍匐在末日林地邊緣的黑色巨獸。這座城市完全由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和森森白骨構築而成，高聳的塔樓如同利劍般刺向天空，城牆上雕刻著無數扭曲而痛苦的靈魂浮雕，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與暴虐。這裡是黑暗精靈在末日林地的榮耀之地，也是凱恩信仰最狂熱的中心之一。
然而，此刻這座本該秩序井然、充滿血腥活力的城市，卻籠罩在一片緊張而壓抑的氛圍之中。
李易銘和阿麗莎駕馭著黑龍，在高空盤旋，冷漠的龍瞳俯瞰著下方的一切。他們的到來，立刻引起了城中守衛的警覺。城牆上的弩炮陣地紛紛調轉方向，巨大的“收割者”弩炮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對準了天空中的不速之客。但當他們看清來者是兩頭純血的納迦羅斯黑龍，以及龍背上那身著典型黑暗精靈貴族戰甲的身影時，弩炮手們遲疑了，沒有立刻發射。
在納迦羅斯，黑龍騎士的地位超然。任何膽敢在未確認身份前就攻擊黑龍騎士的蠢貨，無論理由多麼充分，其下場都將是自己的家族被連根拔起，靈魂被獻祭給凱恩。
“情況不對勁。”李易銘的聲音通過風聲，清晰地傳入阿麗莎的耳中，“城防如此緊張，而且你看城外。”
阿麗莎早已在觀察。海格之廳的城牆之外，是一片廣闊的、布滿黑色砂礫的荒原。此刻，這片荒原上卻像一塊被撕碎的畫布，到處都是戰爭留下的醜陋疤痕。被遺棄的攻城錘、燒毀的戰車殘骸、以及數不清的屍體，散落在各處。
屍體的種類很雜。有身穿海格之廳製式甲冑的黑暗精靈士兵，他們的屍體大多殘缺不全，臉上凝固著驚恐或憤怒的表情。而更多的，是一些李易銘從未見過的“敵人”。
那些敵人穿著由樹葉、藤蔓和獸皮編織成的簡陋護甲，麵板上紋著詭異的綠色符文。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有帶毒的木矛，有鋒利的黑曜石匕首，還有造型古樸的長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屍體周圍，往往伴隨著一些同樣死去的、奇特的生物——有些像是扭曲的樹人，有些是長著昆蟲翅膀的小妖精，還有一些則是體型巨大的、類似野狼卻通體覆蓋著樹皮的怪物。
“是巫女林的住民。”阿麗莎的語氣無比凝重，“是暮光姐妹的追隨者。看來傳說是真，她們真的走出了那片迷霧森林，向黑暗精靈的城市發動了戰爭。”
“為了什麼？”李易銘皺眉問道。在他看來，暮光姐妹作為艾索洛倫在納迦羅斯的住民，應該和木精靈一樣，秉持著與世隔絕的策略才對。
“誰知道。”阿麗莎冷哼一聲，“也許是凱恩與伊莎的古老仇恨，也許是她們感覺到了某種威脅，又或者……純粹隻是因為她們瘋了。巫女林裡的存在，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就在他們交談之際，城中最高的塔樓上，升起了一麵旗幟，打出了一連串複雜的旗語。
阿麗莎立刻解讀道：“他們在詢問我們的身份，以及來意。要求我們降落在城外的指定區域，接受覈查。”
“意料之中。”李易銘點了點頭。他並不打算硬闖，那樣隻會將潛在的盟友變成敵人。他需要瞭解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而奧萊恩又在這場衝突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指揮奧妮克希亞，緩緩降低高度，向著城外一片被清空、有重兵把守的平地飛去。阿麗莎的厄瑞波斯緊隨其後。
兩頭巨龍降落時帶起的狂風，吹得地麵上的士兵東倒西歪，沙塵彌漫。當塵埃落定，李易銘和阿麗莎從龍背上躍下，冷冷地注視著眼前迅速集結過來的黑暗精靈部隊。
這支部隊的裝備精良，但士兵們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警惕。他們的甲冑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泥土，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緊緊地鎖定在李易銘和阿麗莎身上。為首的是一名佩戴著百夫長徽記的軍官，他大步上前，但依然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我是海格之廳城防官馬爾科斯！”軍官大聲喝道，試圖用音量來掩蓋麵對兩頭黑龍時的緊張，“報上你們的身份和家族！為何擅自闖入戰區領空？”
李易銘還沒開口，阿麗莎已經上前一步，一股屬於恐懼領主階層的強大氣勢驟然散發開來。那名軍官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放肆！”阿麗莎的聲音冰冷如刀，“站在你麵前的，是來自哈爾·岡西的李易銘領主，提利爾和提利爾人的國王、巫王陛下親封的提利爾黑暗親王，黑龍奧妮克希亞的主人！而我，是他的妻子，來自克拉卡隆德的恐懼領主阿麗莎·黑刃！你竟敢用這種口氣對我們說話？”
“提利爾親王？”那名叫馬爾科斯的軍官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李易銘在納迦羅斯的事跡，尤其是在對抗斯卡文鼠人中展現出的卓越指揮才能，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黑暗精靈的貴族圈。這個名字，如今在納迦羅斯代表著一個異軍突起的強大勢力。
“證明你們的身份！”馬爾科斯雖然震驚，但並未完全放下戒心。在戰爭時期，任何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李易銘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巫王馬雷基斯親手授予的九頭蛇徽記。當徽記上那股獨一無二的、屬於巫王的意誌烙印散發出來時，在場所有的黑暗精靈，包括那位百夫長馬爾科斯，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們紛紛單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參見親王殿下！”馬爾科斯的聲音中充滿了敬畏。巫王的信物，是任何人都無法偽造的最高權威證明。
“起來吧。”李易銘淡淡地說道，“現在，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海格之廳為何會與巫女林的住民開戰？”
馬爾科斯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沉重和憤恨：“殿下，這場該死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快三個月了！起初，隻是巫女林裡的那些怪物小規模地騷擾我們的巡邏隊。但後來，她們的攻擊變得越來越頻繁，規模也越來越大。現在，暮光姐妹的那兩個婊子，甚至親自帶領著大軍，圍攻海格之廳！”
“本地的領主呢？”阿麗莎追問道，“海格之廳的統治者，任由這些森林裡的雜碎在自己家門口撒野嗎？”
馬爾科斯的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和無奈：“原領主馬勒凱大人，在一次反擊戰中，中了暮光姐妹的埋伏，不幸……陣亡了。他的軍隊也損失慘重。整個海格之廳群龍無首，眼看就要被那些怪物攻破。”
“然後呢？”李易銘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轉折。
“然後，‘德庫拉女巫團’接管了城市的防務。”馬爾科斯說到這個名字時，語氣顯得有些複雜，既有感激，也有一絲不情願，“是她們的領袖，首席女巫哈格林大人，帶領著她的女巫們穩住了防線，並且多次擊退了暮光姐妹的進攻。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城裡的所有貴族和軍隊，都暫時宣誓效忠於她，由她全權指揮海格之廳的軍政事務，直到危機結束。”
“德庫拉女巫團？哈格林？”李易銘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名字。他知道黑暗精靈社會中有各種各樣的凱恩教派分支，但這個“德庫拉女巫團”他卻聞所未聞。
“她們並非傳統的凱恩女巫，殿下。”馬爾科斯解釋道，“她們是一個……比較古老的戰鬥女巫團體，據說傳承自一位古代強大的女巫‘德庫拉’。她們不僅精通戰鬥，更擅長使用一種混合了陰影與死亡學派的黑暗魔法，非常強大。哈格林大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施法者和戰士。”
李易銘和阿麗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這是一個新興的、強大的地方勢力。
“那麼，你們最近的戰況如何？”李易銘繼續問道。
“非常……糟糕。”馬爾科斯苦笑道，“我們隻能勉強守住城牆。暮光姐妹的軍隊彷彿無窮無儘，她們能驅使森林裡的一切生物為她們作戰。而且她們的魔法非常詭異，擅長偷襲、下毒和製造幻象，讓我們防不勝防。我們每天都有大量的士兵在城牆上不明不白地死去。哈格林大人雖然強大，但她和她的女巫團人數有限，也無法扭轉整個戰局。我們現在，隻是在苦苦支撐。”
李易銘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海格之廳正處於一個危險的平衡點上，任何一方隻要再增加一點砝碼，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
而他和阿麗莎，以及兩頭黑龍的到來，無疑是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巨大砝碼。
“最後一個問題。”李易銘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在你們的敵人當中，你們是否見過一個來自舊世界的木精靈？男性，實力強大，很可能與暮光姐妹在一起。”
馬爾科斯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殿下，我們抓到過一些俘虜，但從未聽說過有舊世界的木精靈參與其中。暮光姐妹的軍隊裡，除了她們的德魯伊和森林精魂，就是那些被她們蠱惑的野獸。”
李易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有奧萊恩的訊息？這讓他感到一絲不安。難道他猜錯了，奧萊恩並沒有投靠暮光姐妹？還是說，他隱藏得太深，這些底層的士兵根本無從得知？
無論如何，想要找到奧萊恩，與此地的實際掌權者——那位首席女巫哈格林接觸，似乎是唯一的途徑。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哈格林大人。”李易銘下達了命令，語氣不容置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談。或許，我們能為這場戰爭帶來一些……轉機。”
馬爾科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恭敬地躬身道：“是，殿下！請隨我來！哈格林大人如果得知您的到來，一定會欣喜若狂！”
說著，他立刻轉身，安排部隊清出一條通道，親自在前方引路，帶領著李易銘和阿麗莎，向著那座被烽火與陰影籠罩的城市——海格之廳走去。
兩頭黑龍則在原地趴伏下來，如同兩尊沉默的守護神，冰冷的龍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任何潛在敵人最強大的威懾。
踏上通往城門的黑曜石大道，李易銘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草藥味以及一種淡淡的腐敗氣息。這場發生在納迦羅斯腹地的戰爭，其殘酷與詭異的程度，似乎遠超他的想象。
而他所追尋的仇敵奧萊恩，很可能就隱藏在這片混亂與殺戮的迷霧之後，等待著與他進行最後的了斷。
前方的道路，充滿了未知與凶險，但也同樣充滿了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