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9章 女巫哈格林的邀請
黑曜石大道在腳下延伸,冰冷而堅硬,彷彿是用納迦羅斯永不融化的凍土和凝固的仇恨澆築而成。每一步踏上,都似乎能聽到來自地底深處,無數靈魂在遠古的叛亂中發出的無聲嘶吼。李易銘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漆黑的鬥篷在從城牆垛口間隙灌入的寒風中翻飛,像是一麵宣告死亡與征服的戰旗。
在他的身側,是同樣沉默的阿麗莎·黑刃。她正以一種審視的、幾乎是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海格之廳。此刻城頭飄揚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旗幟——紫色的底麵上,一隻姿態優雅卻又充滿威脅的銀色蝙蝠,與一柄造型詭異的、彷彿由骨骼製成的鐮刀交織在一起。
那是德庫拉女巫團的徽記。一個外來者,一個新興的勢力,如今卻成了這座古老城市的實際統治者。阿麗莎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屬於黑暗精靈貴族的、根深蒂固的排外與警惕。
引領他們的城防官馬爾科斯,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兩頭黑龍降臨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和精神威壓,遠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巫王的信物更是為他們的身份提供了無可辯駁的背書。他一邊快步走在前方,一邊小心翼翼地介紹著城內的情況,試圖讓這位來自提利爾的強大親王,對他們所麵臨的困境有一個更直觀的瞭解。
“殿下,請看那邊。”馬爾科斯指向一處被臨時改造成傷兵營的廣場。數十名黑暗精靈傷員躺在簡陋的草蓆上,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組織壞死的腐臭。一些穿著灰色長袍、臉上戴著麵紗的女巫正在傷員間穿梭,她們的手中閃爍著綠色的、蘊含著死亡能量的微光,為傷員們處理著傷口。那些傷口大多詭異可怖,有些像是被強酸腐蝕,有些則生出了細小的、不斷蠕動的藤蔓。
“暮光姐妹的魔法非常陰毒。”馬爾科斯的聲音裡充滿了恨意,“她們的箭矢上塗抹著能讓血肉腐化成泥漿的毒液,她們的仆從能吐出讓鋼鐵都生鏽的酸液。最可怕的是她們的幻術,能讓最勇敢的戰士在幻覺中自相殘殺。我們每天都有士兵不是死在敵人的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劍下。”
李易銘的目光掃過那些痛苦呻吟的傷兵,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但內心卻在飛速地分析著情報。敵人擅長毒素、腐蝕和幻術,這意味著常規的重甲部隊在麵對她們時,防禦優勢會被極大削弱。這是一種典型的、以魔法和詭計取勝的作戰方式,與艾索洛倫木精靈的正麵強攻和精準箭雨截然不同。
他們穿過廣場,沿著主乾道繼續向城市中心走去。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雄偉而猙獰,高聳的塔樓和棱角分明的堡壘,無不彰顯著黑暗精靈尚武好戰的民族天性。然而,戰爭的陰影無處不在。許多建築物的牆壁上都有著被魔法侵蝕的痕跡,一些房屋的窗戶被木板草草釘死,街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長期處於高壓之下的麻木與警惕。
當看到李易銘和阿麗莎這兩位氣勢非凡的黑龍騎士時,那些平民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被一種混雜著希望與畏懼的複雜情緒所取代。他們竊竊私語,遠遠地駐足觀望,不敢靠近。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外來’的同胞了。”阿麗莎低聲對李易銘說,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尤其是像我們這樣,駕馭著巨龍、從天而降的同胞。在他們眼裡,我們或許是拯救者,也或許是來趁火打劫的禿鷲。”
“拯救者還是禿鷲,取決於他們能為我的目標提供什麼。”李易銘的回答冷酷而直接。他的心中隻有一件事:奧萊恩的頭顱。海格之廳的存亡,與他無關,除非它能成為他複仇道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他們最終抵達了城市的中心,一座比周圍所有建築都更加高大、更加森嚴的堡壘。這裡原本是海格之廳領主的居所,但現在,堡壘的城頭同樣懸掛著德庫拉女巫團的蝙蝠旗。堡壘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一排女性衛兵,她們的裝備比馬爾科斯手下的城防軍更加精良,甲冑是統一的暗銀色,上麵銘刻著流動的魔法符文,手中握著散發著寒氣的長戟。他們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審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她們是哈格林的親衛隊,德庫拉女巫團的核心戰力——“銀蝠衛隊”。
馬爾科斯顯然沒有資格直接進入這座堡壘。他恭敬地將李易銘和阿麗莎引到門口,便與衛隊的隊長低聲交涉起來。那名隊長是一位女性黑暗精靈,身材高挑,麵容冷豔,一道傷疤從她的眉角劃過眼瞼,直至臉頰,非但沒有破壞她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淩厲的殺氣。
她聽完馬爾科斯的彙報,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李易銘和阿麗莎身上,在他們華貴的戰甲和強大的氣場上停留了片刻,最終定格在李易銘腰間那枚無法作假的九頭蛇徽記上。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首席女巫哈格林大人,正在等待二位的到來。”女隊長的聲音清脆而有力,不帶任何感**彩,“請隨我來。馬爾科斯百夫長,你可以回你的防區了。”
“是,隊長大人!”馬爾科斯如蒙大赦,再次向李易銘行禮後,便匆匆離去。
厚重的黑曜石大門在魔法的驅動下,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堡壘深處的幽暗走廊。女隊長在前引路,兩排銀蝠衛士緊隨其後,將李易銘和阿麗莎夾在中間,形成了一個看似護送、實則監視的陣型。
阿麗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用黑暗精靈的貴族密語對李易銘說:“看來這位哈格林大人,對我們並不像她表現出的那麼歡迎。這陣仗,可不是用來迎接盟友的。”
“一個能在海格之廳這種地方奪權的女人,如果輕易相信兩個從天而降的陌生人,那她也活不到今天。”李易銘同樣用密語回應,“她需要我們,但她也提防我們。很正常。讓她看看我們的力量和籌碼,她會做出聰明的選擇。”
走廊的儘頭,是一個寬闊的議事大廳。大廳的穹頂極高,上麵繪製著一幅巨大的星圖,但那些星辰的位置與舊世界的星空完全不同,散發著詭異的紫色和綠色光芒。大廳的中央,燃燒著一個巨大的火盆,火焰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深藍色,將周圍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如同舞動的鬼魅。
大廳的王座上,空無一人。
首席女巫哈格林,並沒有坐在象征權力的王座上等待他們。
女隊長將他們引到大廳中央,便躬身退下,帶著衛隊分列大廳兩側,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手中的長戟頓在地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而肅殺。
李易銘和阿麗莎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神色自若,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敵意。他們強大的自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示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較量,一種下馬威。哈格林在暗中觀察他們,考驗他們的耐心和膽量。
終於,一個充滿磁性,卻又帶著一絲慵懶和危險氣息的女聲,從大廳上方的環形迴廊中傳來。
“提利爾的親王,哈爾·岡西的後裔,駕馭著傳說中浴火重生的黑龍,遠道而來,卻隻是為了追殺一個迷失在森林裡的舊世界國王。李易銘殿下,你的故事,比吟遊詩人傳唱的任何史詩都要精彩。”
李易銘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在二樓的迴廊上,一個身影正憑欄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那正是德庫拉女巫團的首席女巫——哈格林。
她沒有穿戴厚重的鎧甲,而是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由暗紫色天鵝絨和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皮革製成的長袍。長袍的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蝙蝠與鐮刀圖案,緊緊地包裹著她成熟而豐腴的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她的麵板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象牙白色,與她烏黑如瀑的長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的容貌極其美豔,是那種充滿了侵略性和致命誘惑的美。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眼角下點綴著一顆小小的淚痣,眼神中充滿了智慧、狡黠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她的嘴唇豐潤飽滿,塗著深色的唇膏,嘴角總是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手中,握著一根由盤繞的枯木和黑色金屬製成的法杖,法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彷彿有生命般在搏動的血色水晶。
她就是哈格林,海格之廳現在的女主人。一個將力量、美貌與危險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女人。
“哈格林大人。”李易銘的聲音平靜地在大廳中回響,絲毫不受對方居高臨下的氣場所影響,“看來我的行蹤,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麼隱秘。”
“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什麼能完全瞞過我的眼睛,殿下。”哈格林輕笑一聲,聲音悅耳,卻讓人不寒而栗,“尤其是當一頭如此強大的黑龍,帶著凱恩的怒火和陰影的能量,闖入我的領空時。”
她的話語,既是解釋,也是警告。
“那麼,你應該也‘看’到了,我並非獨自前來。”李易銘的目光轉向身邊的阿麗莎。
阿麗莎上前一步,屬於恐懼領主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與哈格林的氣場在空中無形地碰撞。“阿麗莎·黑刃。向你致意,德庫拉的首席女巫。”
哈格林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多看了阿麗莎兩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黑刃家族的後裔?難怪。看來,李易銘殿下的麾下,果然是人才濟濟。”
她從迴廊上緩緩走下,步伐優雅得像一隻黑豹。每一步都充滿了韻律感,長袍的下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她沒有走向王座,而是直接走到了李易銘和阿麗莎的麵前,停在了一個既不算親近也不算疏遠的距離。
一股混雜著某種奇特香料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歡迎來到海格之廳,李易銘親王,阿麗莎領主。”哈格林終於說出了正式的歡迎辭,但她的眼神卻依然充滿了探究,“我很好奇,兩位駕馭著巨龍的強者,為何會對我們這座被圍困的、麻煩纏身的城市感興趣?”
“我們對你的城市不感興趣。”李易銘的回答直接而坦率,“我們隻對你的敵人感興趣。或者說,你敵人的新盟友。”
“哦?”哈格林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精光一閃,“看來,我們之間,確實有可以談談的共同話題。”
她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大廳側麵的一間偏廳。“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想,我們可以在一個更……舒適的環境裡,來探討一下,我們彼此能為對方提供什麼樣的‘幫助’。”
她的目光在李易銘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趣。她對他和他所代表的力量,充滿了好奇。
李易銘與阿麗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剛剛開始。而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女巫哈格林,將是他們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上,是敵是友的關鍵。
他們跟著哈格林,走進了那間偏廳。而身後,大廳裡的銀蝠衛士們依舊如雕像般肅立,冰冷的目光,始終鎖定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厚重的門扉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