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7章 飛向納迦羅斯
米拉格連諾的慶功宴早已散場,喧囂的餘溫似乎還殘留在冰冷的石牆縫隙之間。然而,對於李易銘而言,那短暫的歡慶與重逢,更像是一場風暴來臨前虛假的寧靜。他站在城邦最高的塔樓之上,寒冷的夜風捲起他漆黑的鬥篷,獵獵作響,如同他此刻無法平息的心緒。
送彆高崔克與米達麥亞時,拍著矮人堅實的肩膀,與詩人朋友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但當摯友的身影消失在晨曦的薄霧中,一種巨大的空虛與更加強烈的複仇渴望,便如潮水般將他吞沒。勝利的喜悅和與故友的重逢是真實的,但涅羅斯和伏羅裡什冰冷的屍體,艾索洛倫衝天的火光,以及奧萊恩那張在絕望與瘋狂中扭曲的臉,同樣是真實且無法磨滅的烙印。
仇恨沒有終點,除非一方徹底化為灰燼。
“你準備好了嗎?”
一個清冷而沉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阿麗莎·黑刃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邊,她同樣披著一件黑色的旅行鬥篷,緊身的皮甲勾勒出她作為恐懼領主那充滿力量與致命美感的曲線。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那雙與李易銘同樣深邃的黑色眼眸,倒映著遠方天際線上冰冷的星辰。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準備好過。”李易銘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他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巫女林……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埋骨之地。”
“巫女林不是艾索洛倫。”阿麗莎提醒道,她的語氣並非質疑,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黑暗精靈血脈的審慎,“那裡的樹木比艾索洛倫的更古老,也更……邪惡。傳說中,那片森林連線著混沌魔域的邊緣,裡麵的生物遠比舊世界的木精靈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暮光姐妹更是連巫王陛下有時都不願輕易招惹的存在。”
“我知道。”李易銘轉過身,直視著阿麗莎的眼睛,“所以我才需要你,阿麗莎。你是真正的納迦羅斯之女,你的經驗和直覺,遠比我那些從書本和戰報上得來的知識更可靠。”
阿麗莎的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把出鞘利刃的鋒芒。“為你效勞,我的領主。更何況,追獵一個戰敗的國王,聽起來比處理米拉格連諾那些沒完沒了的政務有趣多了。”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將提利爾的戰後重建、對新佔領區的消化與統治,全部交給了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她們的能力足以勝任,而他,必須親自去了結這段血仇。這不僅是為了告慰涅羅斯的在天之靈,更是為了斬斷自己心中那根名為“仇恨”的毒刺。他很清楚,隻要奧萊恩還活著一天,這根毒刺就會在他的靈魂深處不斷滋長,直到將他徹底變成一個隻為複仇而活的怪物。
黎明時分,兩聲穿雲裂石的龍嘯劃破了米拉格連諾上空的寧靜。
浴火重生的奧妮克希亞,身軀比以往更加龐大,它那漆黑如夜的鱗片在初升的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彷彿每一片鱗甲之下都蘊藏著足以焚毀山脈的恐怖能量。它匍匐在城堡的巨大庭院中,溫順地低下頭顱,讓李易銘踏上它寬闊的脊背。
而在它身旁,是另一頭同樣雄壯的黑龍。它的體型稍遜於奧妮克希亞,但身形更加矯健,眼神中充滿了野性的狡詐與殘忍。這是阿麗莎的坐騎,一頭名為“影牙”的年輕黑龍,是馬雷基斯此前在確認阿麗莎的忠誠與能力後,特意從龍族孵化場中為她挑選的精英。
李易銘的身後,還站著五十名從黑暗精靈遠征軍中精挑細選出的戰士。他們是真正的精英,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沉默寡言,但眼神中卻透著九頭蛇一般的凶狠。他們將乘坐一艘最快的納迦羅斯黑方舟,緊隨李易銘的空中路線,作為後續支援和地麵行動的力量。
“出發!”
隨著李易銘一聲令下,奧妮克希亞與厄瑞波斯同時發出一聲咆哮,強有力的後肢猛地蹬地,巨大的雙翼奮力一振,捲起漫天塵土與狂風。兩頭龐然大物拔地而起,直衝雲霄,迅速化為兩個黑點,向著遙遠的北方飛去。
高空的氣流冰冷刺骨,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刮過李易銘的麵頰。他伏在奧妮克希亞的頸後,感受著巨龍平穩而有力的飛行節奏。下方的大地在迅速縮小,連綿的亞平寧山脈如同沙盤上的褶皺,蜿蜒的河流變成了銀色的絲帶。提利爾的橄欖林、葡萄園,那些他曾經為之奮戰和守護的土地,此刻都成了渺遠的背景。
他的心中沒有留戀,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這是一場孤獨而漫長的追獵。他們首先需要橫跨廣闊的舊世界大陸,飛越帝國南部的群山,避開那些戒備森嚴的矮人領空,然後是巴托尼亞連綿的森林與平原。這本身就是一場對耐力與意誌的極限考驗。
飛行了數日之後,他們已經遠離了人類文明的腹地,進入了更加荒涼的北境。空氣變得愈發寒冷,天空也總是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我們正在接近灰色山脈的邊緣。”阿麗莎駕馭著厄瑞波斯,靠近奧妮克希亞,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模糊,“最好繞行,這裡的山峰裡住著一些脾氣不好的東西。”
李易銘點了點頭,示意奧妮克希亞調整方向。他相信阿麗莎的判斷。在這樣的長途飛行中,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都是愚蠢的。
然而,麻煩有時並非你想避開就能避開。
當他們飛越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沼澤地時,一聲刺耳的尖嘯突然從下方的霧氣中傳來。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長著獅身、蝠翼和蠍尾的怪物猛地從霧中衝出,直撲體型稍小的影牙。
是蠍尾獅!一種以腐肉和貪婪著稱的混沌野獸。
“該死!”阿麗莎咒罵一聲,迅速拉動韁繩,厄瑞波斯靈巧地在空中一個側翻,躲過了蠍尾獅那布滿毒刺的尾巴的橫掃。但那怪物似乎被龍肉的誘惑衝昏了頭腦,嘶吼著再次撲了上來。
李易銘沒有絲毫猶豫。他不需要下達命令,與他心意相通的奧妮克希亞早已做出了反應。它發出一聲充滿威嚴的怒吼,不再是簡單的咆哮,而是蘊含著龍族對低等生物的絕對威壓。那頭蠍尾獅的動作明顯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就在這瞬間的遲疑中,奧妮克希亞張開了它的巨口。
沒有預兆,沒有華麗的魔法光效,隻有一股漆黑如墨的洪流噴湧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經過凱恩神選祝福、融合了死亡與陰影能量的“永恒龍焰”。黑色的火焰在空中拉出一條致命的弧線,瞬間便將那頭蠍尾獅完全吞噬。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蠍尾獅巨大的身軀在接觸到黑色火焰的刹那,便如同被強酸腐蝕的蠟像般迅速消融,連同它的骨骼和靈魂,都在短短幾秒內化為了虛無,隻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淡淡的焦臭。
一擊秒殺。
阿麗莎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她知道奧妮克希亞很強,尤其是在重生之後,但她沒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這種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足以讓任何敵人感到絕望。
“不錯的開胃菜。”李易銘輕輕拍了拍奧妮克希亞的脖子,語氣平淡,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蒼蠅。
危機解除,他們繼續向北飛行。隨著緯度的升高,海洋的顏色也從蔚藍變成了深邃的灰黑。巨大的冰山開始在海麵上漂浮,如同沉默的白色巨獸。空氣中彌漫著鹹腥與冰冷的氣息,那是屬於北方苦寒之海的味道。
終於,在經曆了近半個月不間斷的艱苦飛行後,一條綿延不絕、如同巨龍黑色脊背般的海岸線,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儘頭。
納迦羅斯。
這片被詛咒的、黑暗精靈的故土。
即便是第二次踏上這片土地,李易銘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惡意。天空永遠是鉛灰色的,太陽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紗布遮擋,投下的光芒蒼白而無力。嶙峋的黑色山脈如同猙獰的利齒,直刺天穹。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低語著古老的仇恨與痛苦。
對於李易銘而言,這裡是盟友的國度,也是一片充滿未知的險地。而對於阿麗莎,這卻是久違的故鄉。
“我聞到了……家的味道。”阿麗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既有懷念,也有厭惡,“寒冷,血腥,還有……凱恩的氣息。”
“我們要去的海格之廳,離這裡還有多遠?”李易銘問道。
“沿著海岸線向北飛行,越過黑脊山脈的一個隘口,就能看到末日林地。海格之廳就在林地的邊緣。”阿麗莎指引著方向,“那裡是赫莉本女王的直屬領地,也是我們哈爾·岡西家族的宗族城市。雖然……我離開的時候,那裡已經很久沒有岡西的血脈擔任領主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悵然。
他們按照阿麗莎的指引,沿著崎嶇的海岸線飛行。下方的景象與舊世界截然不同。沒有繁榮的城鎮,沒有連片的農田,隻有一座座如同堡壘般戒備森嚴的黑色高塔,散佈在海岸各處,警惕地注視著海上的任何風吹草動。這就是黑暗精靈的生存方式,永恒的備戰,永恒的警惕。
越過險峻的黑脊山脈,一片廣袤無垠的、呈現出病態暗綠色的森林出現在他們眼前。那就是末日林地,巫女林的外圍區域。整片森林都籠罩在一股不祥的霧氣之中,即便是正午,林中也顯得陰暗無比。
“我們到了。”阿麗莎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小心一些,領主。巫女林的力量會向外輻射,末日林地裡也充滿了危險。我們最好不要直接飛越,從邊緣進入。”
李易銘點了點頭,示意奧妮克希亞降低高度,貼著林地的邊緣飛行。他們的目標是海格之廳,沒必要在林地裡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當海格之廳那標誌性的、由黑曜石和人骨構建的城牆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李易銘和阿麗莎的眉頭,卻同時緊緊地皺了起來。
因為他們看到的,並非一座平靜的城市。
城市的上空,飄蕩著數股黑色的濃煙。城牆的某些區段,明顯有新近修補過的痕跡。而在城外廣闊的荒原上,散落著大片大片戰鬥過的跡象——焦黑的土地,破碎的旗幟,以及……無數的屍體。
這裡,剛剛經曆過一場,或者說,正在經曆一場殘酷的戰爭。
李易銘的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奧萊恩逃亡至此,而這裡又恰好爆發了戰爭。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麼聯係?
他與奧萊恩的宿命對決,似乎將要在一個遠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的舞台上展開。
他駕馭著奧妮克希亞,與阿麗莎的厄瑞波斯一起,盤旋在城市上空,如同兩尊從天而降的死亡陰影,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那座烽火未熄的城市。他們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宣告,一種強大力量的降臨。
而他們的追獵之旅,也在這片充滿了血與火的土地上,正式進入了下一個,也是最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