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0章 血仇的烙印（北線）
當李易銘帶領著他那支傷亡超過七成、疲憊不堪的聯合突擊隊，在卡西翁率領的飛馬騎士支援下，終於消滅了身後那無窮無儘的狂獵追兵，擺脫了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火海，成功地與前來接應的、由提利爾主力部隊組成的軍團彙合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到來了。
但艾索洛倫的黑夜，卻似乎，永遠，不會結束。
整個森林的上空，都被那由黑色魔火產生的、厚重得如同鉛塊般的濃煙，所徹底籠罩。即使是在白天，這裡，也依舊，昏暗得如同黃昏。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一種……萬物死絕的、不祥的寂靜。
偶爾，從森林的深處，還會傳來，巨大的、燃燒著的古樹，在倒下時，所發出的、如同末日雷鳴般的巨響。
李易銘站在一處山丘之上，遙遙地，眺望著那片，由他親手創造出的、人間煉獄。
他的身後，站著同樣麵色凝重、沉默不語的尤莉卡，以及提利爾北線軍團的、所有倖存的高階將領。
“陛下……”一名將軍，小心翼翼地，開口了，“我們……是否要，乘勝追擊？徹底，清剿那些，可能存在的，殘餘勢力？”
李易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厚重的、黑色的濃煙，看到了，那棵正在時代橡樹廢墟之上，徒勞地進行著最後抵抗的、森林女王艾瑞爾。
他也看到了，那位以一種最悲壯的方式，選擇了自我犧牲的，森林之王奧萊恩。
他還看到了，那些在絕望中，開始了漫長逃亡的木精靈。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也沒有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喜悅和驕傲。
隻有一片，比那黑色火海，還要深沉的，空虛。
他贏了嗎？
從軍事戰略上來說，他贏了。而且，贏得，無比的徹底。
他用一場堪稱奇跡的“外科手術”式突襲，斬殺了敵人的核心庇護者，點燃了無法被撲滅的毀滅之火，將一個存在了數萬年的、強大的魔法王國，在短短幾天之內，就徹底，化為了灰燼。
這一戰績，足以讓他，名垂青史，成為所有軍事教科書上，最經典的、以弱勝強的、足以被後世所有君王和將領，頂禮膜拜的，傳奇案例。
但，從他個人而言，他，卻輸得，一敗塗地。
他失去了他最忠誠的副官、朋友和夥伴——涅羅斯和伏羅裡什。
他差一點，就因為那無法抑製的仇恨，而徹底墮落成了，凱恩的奴仆。
他用一場慘絕人寰的、針對整個木精靈種族的屠殺，去完成了他的複仇。
他的雙手，沾滿了數以十萬計的、無辜者的鮮血。
他，最終，還是變成了，那個他曾經最不想成為的，暴君。
“不。”
良久，他終於，緩緩地，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又疲憊。
“傳我的命令。”
“全軍，後撤三十裡，在‘悲慟森林’的外圍，建立前進哨站和防禦工事。”
“嚴密監視火勢的蔓延，確保它不會，越過我們的防線，波及到巴托尼亞的領土。”
“同時，派出所有的斥候，封鎖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道路。”
“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一個，倖存的木精靈，能從那片火海裡，活著，走出來。”
他的命令，冰冷而又殘酷，不帶一絲一毫的，憐憫。
但所有聽到他命令的將領，都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王，已經變了。
那場大火，不僅燒毀了艾索洛倫，也同樣，燒掉了他心中那一絲，屬於“人”的溫情。
“是，陛下。”
將領們齊聲應道，然後，轉身，去執行他的命令。
山丘之上，隻剩下了李易銘和尤莉卡兩個人。
“你……還好嗎？”尤莉卡看著他那落寞而又孤寂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我很好。”李易銘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前所未有的……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方，那個，被他燒成了一片白地的，月泉林地的方向。
他彷彿看到了，涅羅斯和伏羅裡什，在靈魂消散的最後一刻，對他露出的，釋然的微笑。
“涅羅斯……伏羅裡什……”
“我，為你們，報仇了。”
“我用一整個木精靈王國，為你們，陪葬了。”
“你們……能安息了嗎？”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她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一片焦黑的落葉，打著旋，飛向了遠方那片死寂的火海。
彷彿，是來自亡者的無聲回應。
李易銘知道，這場戰爭結束了。
但他和奧萊恩之間的血仇，卻遠未了結。
他能感覺到，奧萊恩並沒有，也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他的靈魂，隻是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帶著時代橡樹最後的一絲能量，暫時地在他的長矛中蟄伏了起來。
而那個拿著長矛逃亡的女王，艾瑞爾，和她所帶領的，那些倖存的、充滿了滔天仇恨的木精靈，也終將會成為他未來最大的心腹之患。
這場勝利，不是結束。
它隻是，在李易銘和奧萊恩之間，在提利爾和艾索洛倫的倖存者之間，烙下了一個，更加深刻、也更加無法化解的，血仇的烙印。
一個，不死不休的，烙印。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尤莉卡那張，寫滿了擔憂的、絕美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走吧。”
“我們……回家。”
尤莉卡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向著山下走去。
陽光終於穿透了那厚重的濃煙，灑下了一縷微弱的、金色的光芒。
但這光芒卻無法驅散他們兩人心中那永恒的黑暗。
北線，這片被鮮血和火焰浸染的土地，暫時恢複了它那令人窒息的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短暫的寧靜。
一場更大的、圍繞著追殺與逃亡、陰謀與背叛的，新的風暴，正在遙遠的，納迦羅斯的巫女林，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