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9章 奧萊恩的絕望與逃亡（北線）
時代橡樹，在燃燒。
這棵從世界誕生之初便已存在，見證了無數帝國興衰、神明更迭的神聖巨樹，此刻，正被那源於凡人仇恨的、永不熄滅的黑色魔火，無情地，從根部，一點一點地，吞噬。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所有與它有著靈魂連線的木精靈，都能清晰地“聽”到，它那發自靈魂最深處的、充滿了痛苦與悲傷的，無聲哀嚎。
這哀嚎，比任何實質的聲音，都更加令人心碎，更加令人……絕望。
時代橡樹之下，森林之王奧萊恩，靜靜地站立著。
他那張由堅硬樹皮構成的、萬古不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道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從他的眼角，向著四周蔓延。彷彿他那神明般的身軀，即將隨著這棵與他同根同源的巨樹，一同，崩潰、瓦解。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時代橡樹那正在被黑火侵蝕的、滾燙的樹乾。
他能感覺到，它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飛快地流逝。
他能感覺到，沉睡在樹乾之中的、艾索洛倫曆代君王的靈魂，正在那黑色的魔火中，被一個個地，淨化、抹去。
他能感覺到，整個艾索洛倫，這個他守護了數千年的王國，正在……死亡。
而他，這位森林的君主，自然的化身，卻對此，無能為力。
他的身後，站著森林女王艾瑞爾，和數十名最精銳的、也是最後倖存的永恒守衛。
艾瑞爾早已泣不成聲。她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泥土，彷彿想要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去阻止這場末日的降臨。她那絕美的、如同神隻般的臉上，寫滿了悲傷、不信，和……無儘的悔恨。
如果……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殺死那個巴托尼亞公爵的妻子。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那麼傲慢，沒有將那個提利爾國王的警告，當做耳旁風。
如果當初，奧萊恩沒有因為那可笑的、屬於神隻的尊嚴，而去殺死那些凡人的家人、夥伴和部下。
如果……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王……”艾瑞爾抬起她那梨花帶雨的臉，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破碎的聲音，對奧萊恩說道，“我們……我們走吧。”
“離開這裡……去……去向莉莉絲女神，尋求庇護。”
“隻要……隻要我們還活著……艾索洛倫，就還有……還有重建的希望……”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奧萊恩，用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眼神，給打斷了。
“走？”奧萊恩緩緩地，轉過身。他看著自己的王後，那雙翠綠色的火焰眼眸中，第一次，燃燒起了，不是屬於自然的憤怒，而是……屬於“人”的，瘋狂。
“我們，還能走到哪裡去？”
“艾索洛倫，就是我們的根。現在，根，就要斷了。”
“沒有了根的樹，還能……活下去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在場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
是啊。
他們還能走到哪裡去？
整個世界，都在秩序與毀滅的永恒戰爭中，燃燒。高等精靈的奧蘇安，早已自顧不暇；人類的帝國，對他們這些“異族”，充滿了警惕與敵意；而矮人的山中王國，更是與他們，有著不可調和的世仇。
他們，這些驕傲的、與世隔絕的木精靈，早已沒有了，可以被稱為“盟友”的存在。
他們，是孤軍奮戰。
而現在，他們，即將，戰敗。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名年輕的永恒守衛，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絕望，精神崩潰了。他扔掉了手中的長戟，跪在地上，發出了野獸般的、痛苦的哀嚎。
他的崩潰，像一粒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倖存者心中，那早已被壓抑到了極限的、恐懼的火藥桶。
“我們……都要死了……”
“時代橡樹……要倒了……”
“女士……拋棄我們了……”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而就在這時，奧萊恩，這位一直沉默著的、彷彿已經認命了的森林之王，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緩緩地，舉起了他手中的、那柄象征著森林之王權柄的、由世界之根的精華凝聚而成的“狩獵長矛”。
然後，狠狠地，刺進了，他自己的胸膛。
“噗——！”
長矛，輕而易舉地，刺穿了他那堅硬的、如同神鐵般的“神王甲冑”，從他的背後，透體而出。
翠綠色的、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神血，如同噴泉般，湧了出來。
“王！”
艾瑞爾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想要扶住他那正在搖晃的、高大的身軀。
所有倖存的永恒守衛，也都驚呆了。他們無法理解，他們的王，為什麼，要選擇……自儘。
然而，奧萊恩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痛苦。
他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解脫的、釋然的笑容。
“我，是森林的憤怒，是自然的化身。”他用一種低沉而又充滿了威嚴的聲音，緩緩地說道，“我的生命，與這片森林，緊密相連。”
“森林，因我而榮耀。”
“也必將，因我而……毀滅。”
他用儘最後的氣力，將那柄插在自己胸膛上的長矛，拔了出來。
隨著長矛的拔出，一股更加龐大、也更加精純的、翠綠色的生命能量，從他的傷口處，瘋狂地湧出。
但這股能量，並沒有消散在空氣中。
它化作了一道道翠綠色的、如同藤蔓般的能量流，狠狠地，注入到了他腳下那片，正在被黑火侵蝕的、時代橡樹的根部。
嗡——！
接收到這股來自於它們君王的、最本源的生命能量的注入，那棵正在燃燒的、即將死亡的時代橡樹，彷彿，迴光返照般，再次，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的、璀璨的生命光輝！
這股光輝，形成了一道更加凝實、也更加堅固的翠綠色能量護盾，暫時地，將那些洶湧而來的黑色魔火，給抵擋在了外麵。
“王……你……”艾瑞爾怔怔地看著他，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
她終於明白，奧萊恩，想要做什麼了。
他，要用他自己的生命，用他身為“半神”的、所有的神力，去為他們這些倖存者，爭取到，最後的一線生機。
“艾瑞爾。”奧萊恩轉過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的目光，看著他這位陪伴了自己數千年的妻子。
“活下去。”
“帶著……我們的子民，活下去。”
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虛弱。他那高大的、如同神明般的身軀，也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去……去納迦羅斯。”他用儘最後的氣力，說出了最後的遺言，“去……找‘暮光姐妹’。”
“她們，是這片森林，最後的，希望……”
說完，他那虛幻的身軀，終於，徹底，消散了。
他化作了漫天的、翠綠色的光點，融入了那棵，正在進行著最後抵抗的，時代橡樹之中。
森林之王，奧萊恩，艾索洛倫的守護者，自然的化身，在這一刻，以一種最悲壯、也最高尚的方式，隕落了。
他用自己的死亡，換來了，短暫的和平。
艾瑞爾，怔怔地，看著自己丈夫消失的地方，淚水，早已流乾。
她的眼中，隻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良久，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擦乾了臉上的淚痕，那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屬於女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
“所有人，聽令！”
她的聲音，不再悲傷，不再軟弱，而是充滿了，冰冷的、鋼鐵般的意誌。
“我們的王，用他的生命，為我們，換來了時間。”
“我們，不能辜負他，最後的期望。”
“集結所有倖存的戰力！保護好那些還活著的孩子和女人！”
“我們的目標——納迦羅斯！巫女林！”
“出發！”
在女王的帶領下，數百名倖存的、艾索洛倫最後的精英，護送著數千名平民，趁著時代橡樹最後的能量護盾，尚未消散的間隙，從一條隱藏在時代橡樹根部的、古老的秘密通道，開始了他們那前途未卜的、恥辱的……大逃亡。
北線的戰爭，至此，以一種最慘烈、也最徹底的方式，基本，結束了。
一個古老的王國，在複仇的烈焰中，化為了灰燼。
一位強大的半神，在絕望的守護中，選擇了犧牲。
而另一位，帶來了這一切的、同樣傷痕累累的凡人國王，則剛剛，帶領著他的突擊隊，艱難地找到了卡西翁公爵妻子的遺體，從火海與追兵的包圍圈中，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