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8章 塔塞恩的灰燼（北線）

    塔塞恩，在古老的精靈語中，意為“君王的安息之地”。

這裡，是艾索洛倫最神聖、也最莊嚴的區域。它不像阿格維隆那樣，充滿了藝術的浮華；也不像特戈凡那樣，充斥著鍛造的喧囂；更不像溫德裡赫那樣，展現著自然的狂野。

這裡，隻有一片，靜謐的、廣袤的、彷彿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已存在的，原始森林。

這片森林，被稱為“君王林”。

林中的每一棵樹，都是一棵年齡超過萬年的、擁有著自我意識和強大力量的“古賢樹”。它們的樹乾，粗壯得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高聳入雲，遮天蔽日。陽光，隻能從那濃密的、如同華蓋般的樹冠縫隙中，灑下星星點點的、如同碎金般的光斑。

走在林間，就彷彿走在一座座宏偉的、由自然構成的神殿之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厚重的、屬於曆史和歲月的沉靜氣息。

這裡，是艾索洛倫曆代森林之王和女王，在完成了他們的使命之後，選擇長眠的地方。他們的靈魂，與這些古老的“古賢樹”融為一體，化作了這片森林的守護者，共同庇護著他們的後代。

而在君王林的最中央，聳立著一棵，比周圍所有古賢樹加起來，還要龐大、還要宏偉的，彷彿連線了天與地的，神聖巨樹。

它的樹冠，足以籠罩方圓數十裡的土地。它的樹根，深深地紮入大地，與整個世界的“世界之根”網路，緊密相連。它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浩瀚的、如同星海般深邃的、屬於神隻的威壓。

它，就是艾索洛倫的生命之源，榮耀的象征，存在的基石——時代橡樹。

森林之王奧萊恩和森林女王艾瑞爾，就誕生於此。整個艾索洛倫王國的興衰，都與這棵神聖的巨樹，息息相關。

可以說，塔塞恩，就是艾索洛倫的“靈魂”。

而現在，這片神聖的、不可侵犯的“靈魂之地”，也即將迎來，那場由複仇之火所帶來的，最終的審判。

當那片黑色的、如同死亡陰影般的火海，蔓延到君王林的外圍時，它第一次，遇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頑強的抵抗。

君王林中，那數以萬計的“古賢樹”，彷彿在同一時間，被喚醒了。

它們那沉睡了千年的、古老的意識，感受到了這股充滿了死亡與毀滅氣息的、褻瀆的火焰。它們發出了無聲的、來自於靈魂層麵的憤怒咆哮。

嗡——！

整片君王林，都亮了起來。

每一棵古賢樹的樹乾上，都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閃爍著翠綠色光芒的、古老的自然符文。這些符文，相互連線，形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覆蓋了整個君王林的能量護盾。

這道護盾，比杜爾蘇所維持的“防火屏障”，要強大了數千、數萬倍！這是由艾索洛倫曆代君王的靈魂，和無數古賢樹的生命精華，共同構築的、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防禦！

黑色的魔火，在接觸到這道翠綠色的能量護盾時，第一次，被阻擋了。

它那無往不利的、吞噬一切的勢頭，被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黑色的火焰，與翠綠色的護盾，在君王林的外圍，展開了一場最激烈的、最原始的，能量與能量之間的碰撞、消耗、與湮滅。

一時間，整個戰場，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的平衡。

時代橡樹之下，森林女王艾瑞爾，看著魔法水鏡中，那道暫時擋住了黑色火海的、由她先祖們的靈魂所構築的翠綠色護盾，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弱的、劫後餘生的希望。

“擋住了……我們……擋住了……”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但她的身邊，森林之王奧萊恩，那張由樹皮構成的、古井無波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的那雙翠綠色火焰眼眸，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片，正在與護盾進行著瘋狂消耗的，黑色的火海。

因為，他能感覺到。

那黑色的火焰，是有“根”的。

它的根，就來自於，那個凡人國王的，以及他的士兵、他的怪獸、他的盟友的無儘的仇恨。

隻要那個國王的仇恨不滅，這黑色的火焰，就永不熄滅。

而他們的護盾，卻是無根之萍。它每消耗一分能量，那些沉睡在古賢樹中的、先祖的靈魂，就會變得虛弱一分。

這場消耗戰，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必輸無疑。

果然，僅僅是僵持了不到半天的時間，那道翠綠色的能量護盾，就開始出現了不穩定的、劇烈的波動。護盾的光芒，也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一些力量相對較弱的古賢樹，已經耗儘了所有的能量。它們樹乾上的符文，徹底黯淡了下去。然後，那巨大的、曾經充滿了生命力的樹乾，開始迅速地枯萎、腐朽，最終，化作了一堆毫無生機的、巨大的朽木。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古賢樹，退出了能量供應，那道翠綠色的能量護盾，也變得越來越薄，越來越脆弱。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艾瑞爾看著眼前這令人絕望的一幕，發出了不信的、悲傷的嗚咽，“先祖的榮光，怎麼可能會……輸給一個凡人的，仇恨？”

“因為，他的仇恨，已經不再是，凡人的仇恨了。”奧萊恩緩緩地，閉上了他那雙翠綠色的火焰眼眸，聲音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認命。

“那是，被凱恩所汙染的、足以焚燒整個艾索洛倫的，仇恨。”

哢嚓——！

一聲彷彿玻璃破碎般的、清脆的響聲，從君王林的外圍傳來。

那道支撐了數個小時的、凝聚了艾索洛倫數萬年榮耀與曆史的、最後的能量護盾，終於，在黑色魔火那永不休止的、瘋狂的侵蝕下，徹底，碎裂了。

黑色的火海，如同掙脫了最後一道枷鎖的、來自地獄的魔神，發出了無聲的、勝利的咆哮，然後，毫不留情地，湧入了這片，艾索洛倫最後的、神聖的淨土。

一棵又一棵，曾經見證了無數曆史、庇護了無數生靈的古賢樹，在黑色的火焰中，痛苦地扭曲，然後，化作了灰燼。

艾索洛倫曆代君王那不甘的、悲憤的靈魂怒吼，似乎還回蕩在空氣之中，但很快，便被那吞噬一切的、死寂的黑色，和火焰中卡西翁公爵妻子靈魂的狂笑，所徹底淹沒。

黑色的火焰，長驅直入，勢不可擋。

它的最終目標，隻有一個。

那就是，位於君王林最中央的，那棵，象征著一切的，神聖巨樹。

時代橡樹。

艾索洛倫的末日，在這一刻，終於，無可避免地，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