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7章 訓練場上的汗水
在努恩的「炮手歇腳處」度過的第二個清晨,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煤煙與金屬混合的熟悉味道。李易銘比往常醒得更早,輾轉反側,腦海中反複回蕩著索爾要塞的廝殺、綠皮的猙獰麵孔,以及老博林那番關於戰場殘酷性的直白言論。他清楚地認識到,僅僅依靠一把精巧的手弩和一些小聰明,想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裡長久地活下去,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更全麵的技巧,以及更堅韌的意誌。
簡單的早餐後,當高崔克正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柄剛剛打磨過的符文戰斧,斧刃在晨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而米達麥亞則攤開一張從工程師行會抄錄來的努恩周邊地形圖,似乎在研究什麼時,李易銘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他們麵前。
「高崔克,米達麥亞,」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我想……我想請你們指導我一些真正的戰鬥技巧。」
高崔克擦拭斧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布滿血絲的獨眼,審視地看著李易銘。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讓李易銘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矮人屠夫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
米達麥亞則顯得有些驚訝,他放下手中的地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儘管他並沒有戴眼鏡,這隻是他沉思時的一個習慣性動作):「李?你確定嗎?我的意思是……戰鬥可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事情。尤其是,」他瞥了一眼高崔克和他那柄凶器,「高崔克的訓練方式……嗯,可能會有些……直接。」
「我知道。」李易銘點頭,目光堅定,「在索爾要塞,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如果不是你們,我可能已經死了好幾次了。我不想再成為隊伍的拖累,至少,我希望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好自己,甚至……為你們提供更有效的幫助。」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的手弩雖然還算好用,但在近身戰中,我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我想學習如何使用盾牌,以及一些基本的近戰格擋技巧。還有,米達麥亞,我看過你的步法,非常靈活,我想學習如何在戰場上更好地移動和觀察。」
高崔克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磨盤在摩擦:「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矮人的訓練,可不是人類那些花拳繡腿。一旦開始,就彆想半途而廢。你會流血,會斷骨頭,甚至可能會丟掉小命。」他的目光在李易銘身上掃過,帶著一絲懷疑,「就你這細皮嫩肉的……」
「我能堅持。」李易銘迎著高崔克的目光,語氣沒有絲毫退縮,「我在哈爾……在震旦,也吃過不少苦頭。」他差點說漏嘴,及時改口。
米達麥亞看著李易銘眼中的決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高崔克,我覺得可以試試。李的觀察力和學習能力都很強,而且他有決心。多一個人能戰鬥,對我們未來的旅程總歸是好事。」他轉向李易銘,帶著一絲鼓勵的微笑,「而且,正如你所說,我的劍術或許不適合直接教你,但一些步法和戰場觀察的經驗,我很樂意與你分享。」
高崔克沉默了片刻,粗壯的手指在符文戰斧冰冷的斧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最終,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麥酒染黃的牙齒,那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好吧,小子。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不過,先說好,要是你哭著喊著要退出,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一言為定。」李易銘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同時也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和緊張。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努恩城郊一處廢棄的舊軍營訓練場,便成了李易銘的「地獄」。
高崔克的訓練方式簡單粗暴到了極點。他扔給李易銘一麵破舊但還算結實的圓盾和一把沒有開刃的練慣用短劍,然後便開始了慘無人道的「蹂躪」。
「舉起你的盾!蠢貨!你想用臉去接獸人的大砍刀嗎?」高崔克咆哮著,手中的練習木棒(那木棒比李易銘的小臂還粗)毫不留情地砸在李易銘勉強舉起的盾牌上。
「咚!」一聲巨響,李易銘隻覺得一股巨力從盾麵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太慢了!太軟了!」高崔克毫不客氣地評價,「敵人不會給你喘息的機會!再來!」
汗水很快浸濕了李易銘的衣衫,他咬緊牙關,努力回憶著高崔克之前示範的持盾姿勢——身體微躬,重心放低,盾牌護住軀乾和頭部,手臂要時刻保持一定的彎曲以緩衝衝擊力。
「砰!砰!砰!」高崔克的木棒如同雨點般落下,砸在盾牌的各個位置。李易銘隻能憑借本能和剛剛學到的一點皮毛去格擋。起初,他經常被砸得東倒西歪,盾牌脫手也是常有的事。每一次盾牌落地,都會招來高崔克更加嚴厲的嗬斥和毫不留情的「懲罰性」攻擊。
「你的腳下生根了嗎?移動!用你的腿!盾牌不是讓你當縮頭烏龜的殼!」矮人屠夫一邊攻擊,一邊怒吼著。
李易銘被砸得頭暈眼花,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渾身上下更是布滿了青紫的瘀傷。但他沒有叫苦,也沒有退縮。每次被打倒,他就咬著牙爬起來,重新舉起盾牌。他知道,這是他必須經曆的考驗。
除了盾牌訓練,高崔克還教了他一些最基礎的單手劍格擋和反擊動作。但這些動作在高崔克看來,與其說是「劍術」,不如說是「如何在敵人砍掉你腦袋之前,胡亂揮舞一下手裡的鐵片,爭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你的力氣太小,速度也不夠快。」高崔克皺著眉頭,看著李易銘笨拙地揮舞著練習短劍,「彆想著跟那些壯得像頭牛的家夥硬碰硬。用你的腦子!找到他們的破綻,然後,用你那把小弩給他們來一下狠的!」
儘管高崔克的評價刻薄,但李易銘還是努力學習著。他知道,哪怕是最基礎的格擋,在關鍵時刻也可能救他一命。他嘗試著將盾牌的防禦和短劍的格擋結合起來,雖然動作依舊生澀,但至少有了一個雛形。
與高崔克那種狂風暴雨式的訓練相比,米達麥亞的指導則像是一股清泉,雖然同樣嚴苛,卻更注重技巧和理論。
米達麥亞主要教授李易銘步法和戰場觀察。
「看,」米達麥亞指著訓練場上幾塊隨意擺放的石頭,「把它們想象成你的敵人,或者障礙物。你的移動,不應該是直線,而應該是靈活的曲線。你要學會利用地形,保持與敵人的安全距離,同時為自己創造最佳的攻擊或撤退路線。」
他親自示範了幾種基本的步法——側滑步、交叉步、後撤步,以及如何在移動中保持身體的平衡和視野的開闊。他的動作優雅而迅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精靈。
「戰鬥不是單純的力量比拚,李。」米達麥亞耐心地解釋道,「更重要的是節奏和時機。觀察你的對手,判斷他的意圖,預測他的下一個動作。在敵人出招的瞬間,你才能找到他的破綻。」
李易銘聚精會神地聽著,努力模仿米達麥亞的動作。他發現,這些看似簡單的步法,實際練習起來卻非常困難。他需要協調全身的肌肉,控製呼吸的節奏,同時還要時刻留意周圍的環境。
米達麥亞還會設定一些簡單的場景,讓李易銘練習如何在模擬的戰鬥中進行觀察和判斷。
「現在,想象高崔克從那個方向衝過來,」米達麥亞指著訓練場的一端,「他習慣用右手持斧,第一擊通常是勢大力沉的下劈。你該如何應對?你的手弩準備好了嗎?你的盾牌應該朝向哪個方向?」
李易銘額頭上滲著汗珠,努力在腦海中構建出戰鬥的畫麵。他嘗試著將米達麥亞教授的步法與高崔克教授的盾牌防禦結合起來。
「我會……我會先向左側滑步,避開他的正麵衝擊,同時舉盾防護右側,然後……」李易銘一邊說,一邊比劃著。
「然後什麼?」米達麥亞追問,「然後用你的小短劍去捅他的鐵靴子嗎?彆忘了你的優勢是什麼!」
李易銘猛然醒悟:「然後用手弩!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時候,攻擊他的側麵或者腿部!」
「不錯。」米達麥亞讚許地點了點頭,「記住,戰場上瞬息萬變,沒有固定的套路。但基本的原則是不變的——趨利避害,揚長避短。」
日子就在這樣艱苦而充實的訓練中一天天過去。
每天清晨,李易銘都會在第一縷陽光出現前就來到訓練場,先進行米達麥亞教授的步法和觀察練習,活動開身體。然後,高崔克會準時出現,開始他那地獄般的盾牌和近戰格擋訓練。下午,李易銘則會獨自練習,將白天學到的東西融會貫通,並嘗試著將手弩射擊、盾牌防禦和短劍格擋結合起來。
這個過程異常艱難。他的連發手弩需要單手操作,另一隻手持盾或持劍。如何在快速切換武器的同時,保持身體的平衡和射擊的精準度,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他經常因為動作不協調而摔倒,或者在模擬切換武器時,不小心用盾牌撞到自己的臉,或者短劍脫手飛出。
但他身上那股源自黑暗精靈血脈的堅韌和源自養父老商人教導的刻苦,在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他從不抱怨,也從不放棄。身上的瘀傷舊的未去,新的又添,雙手布滿了水泡和老繭,肌肉痠痛得彷彿要裂開。但他每天依舊準時出現在訓練場,眼神中的光芒也一天比一天明亮。
高崔克依舊是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嘴裡不時噴出各種矮人俚語和詛咒,但他下手的分寸,卻在不知不覺中,比最初柔和了一些。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對這個看起來文弱的「震旦小子」的毅力,也暗暗有些佩服。畢竟,能在他手底下堅持這麼多天而不崩潰的人類,並不多見。
米達麥亞則更多地給予鼓勵和具體的指導。他會指出李易銘在動作銜接上的不足,幫助他分析在模擬戰鬥中的失誤,並分享一些自己在冒險中總結出來的實用經驗。
李易銘的進步是顯而易見的。
他的持盾姿勢越來越標準,麵對高崔克的「攻擊」,已經能夠穩穩地站住腳跟,並能準確地用盾麵化解大部分衝擊力。雖然依舊無法做到滴水不漏,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樣狼狽不堪。
他的步法也變得更加靈活。他學會瞭如何在移動中保持警惕,如何在狹小的空間內閃避騰挪,如何在奔跑中穩定地舉起手弩進行概略射擊。
最重要的是,他開始逐漸摸索出一種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以連發手弩的遠端壓製為核心,輔以盾牌的堅固防禦和短劍的近身格擋。他可以在敵人靠近時,迅速切換武器,用盾牌頂住第一波衝擊,然後尋找機會用短劍招架或逼退敵人,再拉開距離用手弩進行反擊。這種打法雖然還很稚嫩,但已經展現出了不俗的潛力,尤其是在麵對單個或少數敵人時,顯得靈活而高效。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李易銘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和脖頸流下,在塵土飛揚的地麵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高崔克走過來,扔給他一個水囊。「喝點吧,小子。今天還算有點樣子了。」矮人屠夫的語氣依舊粗聲粗氣,但李易銘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李易銘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清水順著喉嚨流下,帶走了些許疲憊。
「你的進步很快。」米達麥亞也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巾擦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你似乎……天生就適合戰鬥。」
李易銘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塵土,苦笑道:「或許吧。也可能隻是被逼出來的。」他想起了哈爾·岡西那座血腥的城市,想起了那些在競技場上為了生存而搏殺的角鬥士。他的童年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那些殘酷的殺戮,但耳濡目染之下,那種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和對生存的渴望,似乎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骨子裡。
「不管怎樣,你現在的樣子,比剛到米拉格連諾那會兒強多了。」米達麥亞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下次再遇到綠皮,你應該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了。」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肌肉變得更加結實,反應也更加敏銳。更重要的是,他的內心也變得更加強大和自信。他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彆人身後瑟瑟發抖的倖存者,他正在努力成為一個真正的戰士。
在努恩的這段時間,不僅僅是裝備的更新換代,更是李易銘戰鬥技能和意誌的飛速成長。訓練場上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摔倒,每一次咬牙堅持,都在為他未來的冒險之路奠定著堅實的基礎。他那獨特的、結合了震旦手弩、帝國盾牌和基礎劍術的戰鬥風格,正在逐漸成型。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但此刻,他充滿了力量。
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努恩城內傳來的打鐵聲和蒸汽錘的轟鳴聲,彷彿成了他們艱苦訓練的背景音樂。李易銘握了握因為長期持握武器而布滿新繭的雙手,眼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他已經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任何挑戰了。努恩的鐵與火,不僅鍛造著兵器,也在鍛造著他這個來自遙遠異域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