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6章 努恩的鐵與火
在「炮手歇腳處」度過的一夜，談不上舒適，卻也實在。硬板床硌得人骨頭疼，但至少沒有野外的蚊蟲和時不時傳來的野獸嚎叫。。各種各樣的工具、零件、圖紙和半成品的機械裝置堆得到處都是，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空氣中彌漫著機油、金屬鏽蝕和某種化學藥劑混合的古怪氣味。
老博林將手弩放在一張布滿了劃痕和油汙的工作台上，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拿起一副鑲嵌著好幾塊不同放大倍率鏡片的古怪眼鏡戴上，然後開始仔細地檢查起手弩的每一個細節。
「震旦貨？」老博林頭也不抬地問道。
「是的，大師。是我家傳下來的。」李易銘回答道，他沒有過多解釋手弩的來曆，以免節外生枝。
「哼，震旦人，總喜歡搞這些花裡胡哨的小玩意兒。」老博林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手上的動作卻越發小心翼翼，眼神中也充滿了研究的興趣，「不過，這玩意兒……設計得倒還算精巧。尤其是這個彈夾供彈的結構，還有這個扳機連杆……嗯，有點意思。」
他拿起一把小巧的螺絲刀和鑷子，開始嘗試著拆解手弩的某些部件。李易銘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生怕他把這把對自己至關重要的武器弄壞了。
「彆緊張，小子。」老博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頭也不抬地說道，「老頭子我拆過的精密機械，比你吃過的黑麵包都多。壞不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老博林幾乎將李易銘的連發手弩完全拆解開來，仔細研究了每一個零件的構造和功用。他時而讚歎幾聲，時而又對某些設計嗤之以鼻，認為不夠「堅固」或「高效」。
李易銘則在一旁虛心請教，將老博林關於手弩保養、易損部件更換、以及不同環境下如何進行微調的建議一一記在心裡。他發現，這位脾氣古怪的老技師，在機械工程方麵的知識確實淵博得驚人。他不僅指出了手弩幾個隱藏的薄弱環節，還提出了一些李易銘聞所未聞的保養技巧，比如用特定的動物油脂混合石墨粉來潤滑某些細小的活動部件，可以有效減少磨損並防止在低溫環境下卡死。
「這弩的威力……尚可。」老博林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將拆開的零件一一歸位，重新組裝好手弩，遞還給李易銘，「射速確實快，適合對付那些不穿重甲的軟柿子。但如果遇到真正的鐵罐頭，恐怕就力有未逮了。」
「大師可有什麼改進的建議？」李易銘抓住機會問道。
老博林瞥了他一眼：「改進？也不是不行。比如，可以嘗試更換更強力的弓臂材料，但這需要重新計算整個弩機的力學平衡，否則很容易損毀。或者，可以在弩箭上下功夫，使用特製的破甲箭頭，就像你們帝國炮兵用的那些穿甲彈一樣，不過那樣一來，弩箭的重量和飛行軌跡都會改變，你需要重新適應。」
他頓了頓，又道：「小子，我看你對這東西挺上心的。這樣吧，我這裡有一些我年輕時搗鼓出來的玩意兒，或許對你有用。」
說著，他從工作台下的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裡翻找起來，不一會兒，拿出幾樣東西放在李易銘麵前。
那是一小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深綠色液體，一卷細如發絲卻異常堅韌的金屬絲，還有幾枚形狀古怪的、似乎可以安裝在弩箭箭頭上的小型金屬附件。
「這瓶是『蝕甲液』，」老博林指著那瓶液體說道，「塗在弩箭上，雖然不能立刻融化盔甲，但能讓金屬變得脆弱，下一次攻擊就更容易穿透。不過小心點，這玩意兒對麵板也有腐蝕性。」
「這金屬絲，是用一種特殊的火山黑曜石提煉出來的，叫做『蛛魔絲』，比最好的鋼絲還要堅韌數倍，而且非常輕。你可以用它來替換你弩機裡一些關鍵的傳動部件，或者……如果你手藝夠巧，可以編織成細小的絆索陷阱。」
「至於這些小附件，」他拿起一枚菱形的小金屬片，「這是『風切片』，安裝在弩箭尾部，可以略微增加射程和精準度，但也會讓弩箭更容易受側風影響。還有這個，」他又拿起一個帶有細小倒鉤的環狀物，「『血槽環』，裝在箭頭後方，一旦射入目標體內，拔出時會造成更大的創傷和出血。」
李易銘看著這些東西，心中不由得一凜。尤其是那個「血槽環」，讓他想起了哈爾·岡西那些以折磨為樂的黑暗精靈。他本能地有些好奇也有些排斥這種過於殘忍的裝置。
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老博林哼了一聲：「怎麼？嫌這些東西太歹毒？小子，戰場上可沒有仁慈可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更快、更有效地乾掉敵人，纔是王道。你那套打胳膊打腿，讓敵人慢慢流血的搞法，看起來是挺『人道』，但要是遇到真正的硬茬子，或者敵人數量一多，你就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李易銘心中一震。老博林的話雖然粗魯，卻也一針見血。他那獨特的射擊習慣，源於童年偷看赫莉本血浴的心理陰影和黑暗精靈捕奴的生活習慣，他下意識地避開直接射擊心臟等致命部位，傾向於造成大麵積流血。在之前的戰鬥中，這種習慣確實有時會延誤戰機，甚至給他自己和同伴帶來額外的危險。
「多謝大師指點。」李易銘鄭重地說道。他最終還是買下了蝕甲液和蛛魔絲，以及幾枚風切片和血槽環。
離開老博林的作坊時，天色已經有些偏西了。李易銘感到收獲頗豐。他不僅補充了裝備，更重要的是，從老博林那裡學到了許多關於武器保養和實戰應用的寶貴知識。這位看似古怪的老技師，用他那獨特的方式，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他回到「炮手歇腳處」時，高崔克和米達麥亞也先後回來了。
高崔克看起來心情不錯，他找到了一家手藝精湛的矮人鐵匠鋪，不僅將符文戰斧重新打磨開刃，還順便給自己那身破舊的鎖子甲打上了幾個堅固的補丁。他還揚言，那家鐵匠鋪的麥酒，是他在努恩喝過最帶勁的。
米達麥亞則帶回了一大堆抄錄的筆記和幾卷羊皮紙地圖。他興奮地告訴兩人，他在工程師行會的檔案室裡發現了一些關於古代矮人地下通道網路的零星記載，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據說是通往八峰山區域的古老地圖的摹本。
「雖然大部分內容都語焉不詳，而且真實性也存疑，」米達麥亞揮舞著手中的羊皮紙，「但這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線索！或許，高崔克的屠夫誓言，能在這上麵找到新的方向！」
高崔克聞言，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李易銘看著兩位同伴，又看了看自己揹包裡新添置的裝備和工具，心中充滿了乾勁。在努恩的休整和補給，讓他們的這支小小的冒險隊伍，無論是從裝備還是從士氣上，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夜幕降臨，努恩城沉浸在一片鋼鐵的轟鳴和爐火的映照之中。李易銘坐在窗邊，借著昏暗的油燈光芒，仔細地擦拭著他的連發手弩，將新買的蛛魔絲小心翼翼地替換掉弩機內部一根磨損的舊弦。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強，更專業。
努恩的鐵與火，不僅鍛造著這座城市的鋼鐵脊梁，也在錘煉著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冒險者的意誌和技藝。而李易銘，正是在這熔爐之中，不斷吸收著養分，為未來的道路積蓄著力量。他的專業性，在不知不覺中，又提升了一個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