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2章 綠皮的伏擊
索爾要塞的斷壁殘垣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更加陰森。昨夜的風聲似乎依舊在耳邊回蕩,那些似有若無的亡魂低語,讓李易銘一整夜都睡得不甚踏實。他比往常更早醒來,篝火已經熄滅,隻剩下一堆黑色的餘燼。高崔克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盤坐在不遠處,那柄巨大的符文戰斧橫放在他的膝上,即便是在休息時,他也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姿態。米達麥亞則在旁邊翻動著他們的行囊,清點著所剩無幾的食物和飲水。
「看來我們今天必須走出這片鬼地方,否則就要餓肚子了。」米達麥亞看到李易銘醒來,苦笑著說道,他眼圈有些發黑,顯然也沒休息好。
李易銘點了點頭,接過米達麥亞遞來的一小塊烤得焦黑的肉乾,用力地咀嚼著。肉乾又硬又柴,帶著一股煙熏火燎的怪味,但他知道,這是他們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能量補充。
「哥布林隻是開胃小菜,」高崔克突然開口,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索爾要塞真正的麻煩,是那些大塊頭的綠皮,還有潛伏在暗影中的東西。」他用粗壯的手指了指北方,「穿過這片廢墟,往北走,地勢會逐漸平緩,但危險也會隨之增加。獸人喜歡在開闊地帶遊獵。」
李易銘的心微微一沉。哥布林的戰鬥已經讓他心有餘悸,如果遇到高崔克口中那些「大塊頭的綠皮」,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應付得來。昨天那一箭雖然擊中了目標,但更多的是僥幸,以及被逼到絕境時的本能反應。他握著連發手弩的手,依舊能感覺到一絲昨日殘留的顫抖。
三人迅速收拾好簡陋的營地,再次踏上了穿越索爾要塞廢墟的旅程。越往北走,廢墟的範圍似乎就越廣闊。倒塌的城牆、斷裂的投石機、鏽蝕的攻城槌殘骸隨處可見。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垃圾和戰爭遺留物——破損的盔甲、斷裂的兵器、以及更多的人類和非人類的骸骨。空氣中彌漫的腐臭味和鐵鏽味也愈發濃重。
李易銘緊緊跟在米達麥亞身後,高崔克依舊在最前方開路。他將盾牌牢牢地固定在左臂上,右手時刻不離連發手弩。昨天的戰鬥讓他明白,這麵看似笨重的盾牌,在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他一命。他的神經高度緊繃,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坍塌的房屋、幽深的門洞、茂密的灌木叢。
「小心腳下,」米達麥亞突然提醒道,「這裡有很多陷阱,是那些拾荒者或者更糟的東西佈下的。」
李易銘低頭一看,果然發現不遠處的地麵上,幾塊碎石的排列方式有些不自然,仔細辨認,還能看到一根幾乎被塵土掩蓋的細繩。如果不是米達麥亞提醒,他很可能就一腳踩上去了。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對這位看似文弱的詩人同伴又多了一份敬佩。米達麥亞不僅劍術不俗,戰場經驗也遠比他豐富。
太陽逐漸升高,炙烤著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空氣變得越來越乾燥,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灼熱感。他們水壺裡的水已經不多了,必須儘快找到新的水源。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遺址,準備進入另一片建築廢墟時,走在最前麵的高崔克突然停下了腳步。他那矮壯的身軀微微前傾,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有東西過來了,」高崔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殺意,「數量不少,是獸人。準備戰鬥!」
話音未落,一陣粗野狂暴的戰吼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waaagh!!!」
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廢墟中炸響,震得李易銘耳膜嗡嗡作響。緊接著,數十個綠色麵板、身材魁梧的怪物從周圍的斷壁殘垣後猛地衝了出來,揮舞著各種簡陋而致命的武器,朝著他們三人發起了凶猛的衝鋒!
這些就是獸人!
李易銘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與昨天遇到的那些矮小猥瑣的哥布林不同,眼前的獸人要高大強壯得多,幾乎和成年男子一般高,甚至更高一些。它們有著粗壯的四肢,肌肉虯結,寬闊的肩膀上扛著一顆醜陋猙獰的腦袋。它們的麵板是深沉的墨綠色,長著豬一般的鼻子和突出的獠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和狂暴的光芒。它們身上穿著簡陋的皮甲和鐵片,手中揮舞著巨大的砍刀、粗糙的戰斧和釘頭錘,發出「呼呼」的風聲。
這絕對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
「背靠背!」高崔克怒吼一聲,手中的符文戰斧已經饑渴難耐地嗡鳴起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戰斧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而出,將最先衝到近前的一個獸人連同它手中的砍刀一起劈飛了出去!鮮血和碎肉如同煙花般炸開。
米達麥亞也迅速拔出了他的長劍,劍尖閃爍著寒光。他緊靠在高崔克的身側,警惕地注視著從右翼包抄過來的獸人,口中快速地吟誦著什麼,似乎是在為自己加持某種微弱的祝福。
李易銘的大腦一片空白。獸人那狂暴的氣勢和猙獰的麵容,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他手中的連發手弩重逾千斤,幾乎快要握不住。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
「李!射擊!彆發呆!」米達麥亞尖銳的喊聲將他從恐懼中驚醒。
李易銘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到一個手持釘頭錘的獸人正咆哮著朝他衝來,那獸人咧開的大嘴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不能退縮!退縮就是死!
他強迫自己舉起連發手弩,瞄準了那個衝來的獸人。他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準星根本無法穩定下來。
「咻!」
弩箭射了出去,卻擦著獸人的肩膀飛過,射入了後方的牆壁。
「該死!」李易銘心中一陣絕望。
那獸人發出一聲嘲弄般的咆哮,手中的釘頭錘高高舉起,帶著一股惡風朝他的腦袋砸了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易銘下意識地將左臂的盾牌舉了起來,護在了頭頂。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釘頭錘狠狠地砸在了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李易銘手臂發麻,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好幾步,險些摔倒在地。盾牌表麵被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邊緣的木屑四散飛濺。
好險!如果不是這麵盾牌,他的腦袋恐怕已經像西瓜一樣碎裂了!
那獸人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小個子」竟然能擋住它的一擊,微微一愣。
就是現在!
李易銘的腦海中閃過一絲清明。他顧不上手臂的痠麻,趁著獸人愣神的瞬間,迅速調整姿勢,手中的連發手弩再次舉起,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獸人那暴露在外的粗壯大腿扣動了扳機!
「咻!咻!」
兩支弩箭幾乎同時射出,準確地命中了獸人的大腿!
「嗷——!」獸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腿上鮮血噴湧,它站立不穩,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釘頭錘也掉落在了一旁。
李易銘看到自己成功擊中了目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恐懼感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生死邊緣搏殺的亢奮。
「乾得漂亮,李!」米達麥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正與兩個獸人纏鬥,劍光閃爍,身形靈動,但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高崔克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矮人屠夫如同一個旋轉的死亡陀螺,符文戰斧每一次揮出,都必然有一個獸人倒下。他的身上沾滿了綠色的血液和碎肉,口中發出震天的怒吼,每一次怒吼都伴隨著一次致命的攻擊。獸人們的攻勢雖然凶猛,但在他麵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然而,獸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至少有十幾個。它們悍不畏死,一個倒下了,另一個立刻補上,瘋狂地衝擊著三人的防線。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不能指望高崔克和米達麥亞解決所有敵人,他必須儘自己的一份力。
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戰場。高崔克吸引了大部分獸人的注意力,他那狂暴的戰鬥方式讓獸人們既憤怒又恐懼。米達麥亞則在側翼遊走,利用靈活的劍術牽製敵人,並時不時地為高崔克補漏。
而他自己,則處於相對靠後的位置。他的任務,就是用手中的連發手弩進行遠端支援,儘可能地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他看到一個手持雙斧的獸人正試圖從側麵偷襲高崔克。高崔克正與正麵的三個獸人激戰,似乎沒有察覺到背後的危險。
李易銘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弩。他穩住呼吸,努力讓準星對準那個獸人的手臂。他依舊下意識地避開了致命部位,或許是哈爾·岡西的陰影在作祟,或許是他潛意識中不願意直接奪取生命。
「咻!」
弩箭精準地射中了那個獸人持斧的右臂。
「啊!」獸人痛呼一聲,右手的斧頭脫手飛出。它憤怒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盯向了李易銘。
「來啊,雜種!」李易銘大喊一聲,試圖吸引它的注意力。他知道,自己必須為高崔克爭取時間。
那獸人咆哮著朝他衝來。
李易銘不慌不忙,再次舉起了盾牌。這一次,他有了心理準備。他雙腿微屈,穩住下盤,準備迎接衝擊。
「砰!」
獸人的身體狠狠地撞在了盾牌上。李易銘再次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地頂住了這次撞擊。
就在獸人因為撞擊而身體微微失衡的瞬間,李易銘手中的連發手弩再次開火。
「咻!咻!咻!」
三支弩箭接連射出,全部命中了獸人的胸腹部!雖然沒有直接命中要害,但劇烈的疼痛和失血也讓這個獸人發出了痛苦的嚎叫,動作明顯遲緩了下來。
「乾得好,小子!」高崔克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響起。他已經解決了正麵的敵人,回身一斧,將那個攻擊李易銘的獸人腦袋劈成了兩半。
戰鬥的節奏似乎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李易銘不再是一個隻能躲在後麵瑟瑟發抖的菜鳥,他開始學會在戰場上尋找機會,利用自己的武器和盾牌,為同伴提供有效的支援。
他開始理解米達麥亞之前所說的「戰場節奏」。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是生死之間的微妙平衡,是攻擊與防守的瞬間轉換,是機會與危險的並存。
他看到米達麥亞被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獸人逼得連連後退,那個獸人手中揮舞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千鈞之力,米達麥亞隻能勉力招架,險象環生。
李易銘立刻調轉弩頭,對準了那個高大獸人的膝蓋。
「咻!」
弩箭破空而去。
那高大獸人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身體猛地一偏,躲過了這一箭。但這也讓它的攻勢出現了一絲停頓。
米達麥亞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身體如同柳絮般向後一飄,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同時手腕一翻,長劍如同毒蛇出洞,刺向了獸人持握狼牙棒的手腕。
「噗嗤!」
鮮血飛濺,那高大獸人慘叫一聲,狼牙棒脫手落地。
「waaagh!」剩下的幾個獸人看到同伴接連受創,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它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不顧一切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來吧,綠皮渣滓!嘗嘗矮人戰斧的厲害!」高崔克戰意高昂,他主動迎了上去,符文戰斧舞成一片光影,每一次碰撞都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交鳴聲。
李易銘也端起了連發手弩,冷靜地射擊著。他的射擊依舊主要集中在敵人的四肢和非致命部位,但每一箭都能有效地遲滯敵人的行動,為高崔克和米達麥亞創造機會。
他開始感覺到一種奇特的平靜。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他的內心反而變得異常專注。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每一個移動的目標,他的手指穩定地扣動著扳機,他的身體則根據戰場的形勢不斷地調整著位置。
恐懼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它已經被壓製在了心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求生**,以及一種與同伴並肩作戰的責任感。
終於,最後一個獸人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被高崔克的戰斧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戰鬥結束了。
廣場遺址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獸人的屍體。濃烈的血腥味和獸人身上特有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高崔克站在屍體中間,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那橘紅色的頂發被汗水和血水浸濕,緊緊地貼在頭皮上。他手中的符文戰斧上,綠色的血液正一滴滴地往下淌。
米達麥亞拄著劍,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衣服上也有幾處破損,但眼神依舊明亮。
李易銘則感到一陣虛脫,他靠在一塊斷裂的石柱上,雙腿不住地打顫。他手中的連發手弩幾乎要握不住了,手臂和肩膀因為反複舉盾和射擊而痠痛不已。
但他活下來了。他們三個人,都活下來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猙獰的獸人屍體,心中的恐懼感在慢慢消退,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和一種微弱但真實的成就感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不再是那個隻能在後方笨拙支援的拖油瓶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參與了這場殘酷的戰鬥,並且做出了一些貢獻。他開始真正理解,在這個充滿危險的世界裡,隻有依靠自己,依靠同伴,才能生存下去。
「呼……呼……乾得……不錯,李。」米達麥亞喘息著說道,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你開始……找到感覺了。」
李易銘勉強笑了笑,卻沒有說話。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或許還在後麵。
索爾要塞的陰影依舊籠罩著他們,但在這陰影之下,一絲微弱的光芒,正在他的心中悄然點亮。那是勇氣的光芒,是成長的光芒,也是在絕境中對生存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點點克服內心的恐懼,正在一步步適應這個血腥而真實的世界。而這條冒險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