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救人黑湖水下的世界,是一個與陸地截然不同的、冰冷、幽暗、充滿未知威脅的領域。光線從頭頂的水麵透下,被層層水波切割成扭曲晃動的光柱,勉強照亮近處渾濁的水域,更深處則是一片化不開的濃墨般的黑暗。水壓從四麵八方擠壓著身體,寒意滲透每一寸皮毛(或者說,變形後的軀體)。各種稀奇古怪的水生植物如同幽靈的觸手,在緩慢的水流中搖曳,偶爾有體型龐大的陰影在不遠處無聲滑過,帶來本能的警惕。
化身水獺的沈夢,正經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官體驗。
視覺並非水獺的主要感知方式,何況她本就失明。但變形似乎強化了她其他的感知能力。水流拂過周身油亮皮毛的每一絲顫動,都清晰無比地傳遞著資訊——前方有障礙,下方有深溝,左側水流突然加速可能有東西經過……她的鬍鬚成了最靈敏的探測儀,捕捉著水中最細微的震動和化學物質變化。聽覺在水下變得沉悶而扭曲,但某些特定頻率的聲音(比如遠處人魚的歌聲?)卻能穿透水波,帶來模糊的指引。
最重要的是,一種強烈的、源於靈魂契約般的牽引感,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從湖心深處某個方向傳來。那是雪絨!她能“感覺”到它的恐懼、它的無助,以及那份與她之間牢不可破的溫暖聯絡。金色小毛衣的微弱魔法波動,在冰冷的水環境中,像一點溫暖的星火,為她指引著方向。
她沒有時間猶豫,四肢(或者說,強健的帶蹼的爪子)用力劃水,紡錘形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破開阻力,朝著牽引感最強的方向急速潛遊。水獺的天性在此刻與她救貓的迫切意誌完美結合,讓她在水下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路上並非坦途。巨大的格林迪洛(水怪)試圖用黏滑的觸手纏住她,被她靈巧地扭身躲過,並用尖銳的爪子狠狠撓了一把;一群帶著敵意的、眼睛發光的小型魔法魚群衝撞她,被她用尾巴攪起的水流驅散;迷宮般的水草試圖纏住她的腳蹼,她不得不花費寶貴的時間用牙齒和爪子撕扯清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水下的壓力、寒冷和持續的劇烈運動,即使以水獺強健的體魄也開始感到負擔。但沈夢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雪絨,帶它回去!
終於,在穿過一片布滿發光水藻的珊瑚礁(觸感像粗糙的石頭和滑膩的植物)後,她“感知”到了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牽引感在這裡達到了頂峰。
她看到了(或者說,通過水流和魔力感知“勾勒”出了)景象:四個巨大的、由魔法維持的透明“囚籠”,被粗壯的鎖鏈固定在湖底嶙峋的岩石上。每個囚籠裡都關著一件“寶物”。
離她最近的那個囚籠裡,正是雪絨!它的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水球中央,金色毛衣在水波中微微飄動,眼睛緊閉,似乎因為恐懼和缺氧(儘管水球提供呼吸,但顯然不舒適)而有些萎靡。幾隻模樣醜陋、表情兇惡的人魚,手持銹跡斑斑的長矛,正圍繞著這些囚籠緩緩遊弋巡邏,長長的、海藻般的頭髮在水中飄散。
與此同時,她也“感知”到了其他方向的動靜和水流擾動——其他三位勇士也抵達了附近區域,正在與人魚守衛周旋,試圖接近各自的寶物。芙蓉似乎在用某種魅惑魔法(對非人類效果打折?)與人魚交涉,克魯姆則更直接,用昏迷咒試圖擊暈守衛(但水下施法效果不佳),塞德裡克似乎在嘗試用切割咒破壞鎖鏈。
沈夢沒有時間觀察或模仿。雪絨的狀態讓她心急如焚。她必須儘快突破人魚的守衛。
她沒有選擇正麵衝突。水獺的形態賦予了她無與倫比的敏捷和潛伏能力。她像一道深棕色的影子,緊貼著湖底的泥沙和岩石陰影,悄無聲息地迂迴接近雪絨所在的囚籠。水流和鬍鬚將人魚巡邏的間隙和路徑清晰地反饋給她。
就在兩隻人魚交錯遊過、背對囚籠的瞬間,沈夢猛地從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得隻在水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軌跡!她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向連線囚籠的、看起來最脆弱的一節魔法鎖鏈!
“哢嚓!”一聲悶響,鎖鏈應聲而斷!魔法囚籠的光澤瞬間黯淡了一下。
人魚們立刻察覺,發出尖銳刺耳、在水中傳播極遠的嘶鳴,紛紛調轉長矛,朝著沈夢猛衝過來!
沈夢一口咬住囚籠邊緣(觸感是冰冷光滑的魔法屏障),用盡全身力氣,拖著這個對她現在體型而言頗為沉重的“水球”,朝著水麵的方向拚命上遊!雪絨在水球裡因為突然的移動而驚慌地“咪嗚”了一聲(聲音被水隔絕,但沈夢能感覺到震動)。
身後,人魚們緊追不捨,長矛幾乎要戳到她的尾巴!冰冷的水流因為快速上遊而變得激烈,水壓變化帶來耳膜的刺痛。
沈夢拚命劃水,肺部的空氣(水獺的閉氣能力也在極限邊緣)在迅速消耗,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開始酸脹。但她不敢有絲毫停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上去!帶雪絨上去!
就在她感覺快要到達極限,頭頂的光線越來越亮,水麵近在咫尺時——
她的魔力感知邊緣,捕捉到了側下方另一個囚籠的情況。
那是關著加布麗·德拉庫爾的囚籠。
銀髮的小姑娘(雖然實際年齡可能比沈夢還小?)被困在巨大的水泡裡,小臉蒼白,眼睛緊閉,似乎已經因為缺氧或恐懼而昏迷。而囚籠旁,空無一人。
芙蓉·德拉庫爾呢?她應該來救她的妹妹!沈夢的感知迅速掃過周圍水域——芙蓉正在不遠處,被三四隻強壯的人魚糾纏著,她的魅惑魔法似乎對這些人魚守衛效果有限,陷入了苦戰,雖然正在努力向妹妹的方向靠近,但顯然短時間內無法突破。
加布麗的囚籠,無人營救。而時間,正在無情流逝。
沈夢的心猛地一沉。
救雪絨,是她必須做的,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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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銀髮的小姑娘……她才那麼小,被捲入這場危險的比賽,因為姐姐是勇士而成為“寶物”,此刻卻孤零零地沉在冰冷的湖底,無人理會。如果超過時間……
沈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麵:芙蓉高傲卻偶爾流露對妹妹的維護,加布麗那與年齡不符的些許媚娃風采,還有……她自己也曾是個無助的、被捲入麻煩的孩子。
“過了一個小時便希望全無,它已徹底消失,永不出現。”
歌詞如同冰冷的詛咒,在她耳邊迴響。
她的爪子,已經觸碰到了水麵的粼粼波光。新鮮的空氣近在咫尺。雪絨就在她叼著的囚籠裡,她成功了。
可是……
她咬了咬牙。
那動作帶著水獺形態下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決絕。
她猛地調轉方向,放棄了立刻上浮,而是拖著雪絨的囚籠,朝著加布麗的囚籠,再次奮力下潛!
這個舉動幾乎耗盡了她最後的氣力和氧氣儲備。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如同灌了鉛。身後追來的人魚似乎沒料到她會折返,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兇猛地追來。
沈夢憑著最後一股意誌,衝到了加布麗的囚籠邊。她鬆開叼著雪絨囚籠的嘴(囚籠因為魔法浮力沒有立刻下沉),用兩隻前爪和牙齒,拚命撕扯、撞擊連線加布麗囚籠的鎖鏈!一下,兩下……鎖鏈比雪絨那條更粗,更結實!
人魚的長矛已經刺到了她的身邊,劃破了她的皮毛,帶出一縷血絲,迅速消散在水中。
“哢嚓!”又一聲悶響!鎖鏈終於斷了!
沈夢幾乎是在同時,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加布麗的囚籠也一併“攬”住(用前肢和身體勉強夾住),然後,拚著最後那點即將耗盡的氧氣和幾乎要罷工的肌肉,拖著兩個沉重的魔法囚籠,朝著頭頂那一片光亮,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猛地一蹬!
“嘩啦——!!!”
巨大的水花濺起!
一隻傷痕纍纍、皮毛濕透、帶著血跡的深棕色水獺,叼著一個裝著小白貓的魔法水球,同時用身體“推”著另一個裝著銀髮小女孩的巨大水泡,如同奇蹟般,狼狽而頑強地,衝破了黑湖的水麵,出現在了岸邊所有人震驚無比的視線中!
新鮮空氣湧入肺部(水獺的肺),帶來一陣劇烈的嗆咳和眩暈。刺骨的寒風瞬間包裹了濕透的身體。
岸邊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合著驚呼、讚歎、難以置信的喧嘩!
沈夢(水獺形態)用盡最後一點意識,將兩個囚籠艱難地推到了湖邊的淺灘上,確保它們不會被水流捲走。然後,她眼前一黑,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冰冷潮濕的鵝卵石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疼痛和極度的疲憊。
變形術開始不穩定地波動,水獺的形態在她身上明滅閃爍,似乎隨時會崩潰,變回人形,或者……更糟。
而就在她癱倒的不遠處,雪絨的囚籠魔法消散,小白貓濕漉漉地鑽出來,不顧一切地踉蹌著跑到她身邊,用腦袋焦急地蹭著她(水獺)冰冷的臉頰,發出微弱而驚恐的嗚咽。加布麗的囚籠也被趕來的龐弗雷夫人和聖芒戈治療師迅速開啟,小姑娘被抱出來,立刻開始急救。
裁判席上,鄧布利多已經站了起來,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種深沉的動容。麥格教授捂著胸口,幾乎說不出話。斯內普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目光死死盯著灘塗上那奄奄一息的水獺(或者說,沈夢)。假穆迪的魔法義眼停止了轉動,直直地“盯”著那個方向,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握柺杖的手,指關節已經捏得發白。
芙蓉·德拉庫爾幾乎是在沈夢帶著加布麗浮出水麵的同時,也狼狽地衝出了水麵。當她看到妹妹已經被救上岸、正在接受治療,而救她妹妹的竟然是……那隻水獺(沈夢)時,她臉上那慣有的高傲和精緻的妝容徹底崩潰了,隻剩下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複雜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緒。
沈夢(水獺)在雪絨焦急的蹭動和周圍嘈雜的人聲中,艱難地擡起頭,灰褐色的水獺眼睛(暫時替代了她失明的灰眸)無神地“望”了一眼岸邊模糊晃動的人影和光影,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雪絨……安全了。那個小姑娘……也安全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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