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成功了！冰冷的湖水從皮毛（或者說，正在劇烈波動的變形軀體）上淌下，浸透了身下粗糙的鵝卵石灘塗。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紮進每一寸麵板、肌肉、乃至骨髓深處。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帶著水腥味和鐵鏽般的血腥氣。極度的疲憊和魔力透支帶來的虛脫感，如同沉重的鉛塊，將她（或者說，這隻正在崩潰邊緣的水獺）死死壓在潮濕的地麵上，動彈不得。
岸邊鼎沸的人聲、急促的腳步聲、龐弗雷夫人尖利的指揮聲、雪絨近在咫尺的、帶著哭腔的微弱嗚咽……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遙遠，失去了真實感。唯有身體的劇痛、寒冷和那股瀕臨極限的暈眩，無比清晰地佔據了她殘存的意識。
變形術正在失去控製。水獺的形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劇烈地扭曲、波動、明滅不定。深棕色的油亮皮毛時而泛起人類的膚色，強健的帶蹼爪子時而變回纖細的手指，紡錘形的身體輪廓在人形與水獺之間痛苦地拉扯、變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嘎吱聲，肌肉如同被無形的手撕扯、重組。這種不穩定變形的痛苦，甚至超過了水下的創傷和寒冷。
她（它？）癱在那裡，像一團被拋棄的、濕透的、正在融化的蠟像，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離去。
“梅林啊！她的變形要崩潰了！”有人驚恐地喊道。
“快！穩定劑！保暖咒！別讓她凍死或者……變不回來！”這是龐弗雷夫人嚴厲而急促的聲音。
混亂的腳步聲靠近。沈夢能“感覺”到幾雙溫暖（相對她此刻的冰冷而言）的手觸碰到了她濕透、顫抖、形態不定的身體。有人試圖將她擡起來，但變形的不穩定和痛苦讓她發出一聲壓抑的、介於水獺低吼和人聲呻吟之間的嘶啞氣音。
“別亂動她！先處理變形！”另一個聲音喝道，聽起來像是……斯內普？
緊接著，一件厚重、乾燥、帶著體溫和淡淡魔葯氣息的織物，被迅速而有力地裹在了她身上。那是一件深色的、質地厚實的羊毛鬥篷（或者是袍子？），瞬間隔絕了一部分刺骨的寒風，也帶來了一絲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暖意。
幾乎就在鬥篷裹緊的同一瞬間，彷彿那點溫暖和覆蓋成了最後的“錨點”，她體內那瀕臨崩潰的、混亂的變形魔力，如同找到了歸處的河流，開始朝著一個穩定的形態瘋狂匯聚、坍縮！
“啊——！”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從被包裹的織物下傳出，那是屬於沈夢·維克裡的人類聲音。
深棕色的皮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強健的四肢收縮、變回人類修長但此刻傷痕纍纍的肢體，水獺的頭部輪廓融化成少女蒼白的麵容和濕透的銀白長發……幾秒鐘內，一隻奄奄一息的水獺，在眾目睽睽之下，變回了一個同樣奄奄一息、渾身濕透、隻裹著一件陌生深色鬥篷的瘦弱女孩。
沈夢蜷縮在冰冷的鵝卵石上，鬥篷勉強遮蓋住大部分身體，但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傷、淤青，還有幾處被水怪或人魚長矛劃破的、正在滲血的傷口。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雙眼緊閉，長長的銀色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上，水珠不斷從發梢滴落。她劇烈地顫抖著，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艱難。
雪絨掙脫了旁人的阻攔，跌跌撞撞地撲到她頸窩邊，濕透的金色毛衣貼在它身上，它用冰涼的小鼻子和腦袋拚命蹭著沈夢冰冷的臉頰和下巴，發出急促而哀切的“咪嗚”聲，試圖喚醒主人。
龐弗雷夫人已經沖了過來，魔杖飛快地揮動，一係列診斷和治療咒語的光芒接連落在沈夢身上：“保暖！升溫！檢查內臟和魔力迴圈！止血！穩定心率！梅林，她體溫太低了！魔力源幾乎乾涸！還有變形術反噬的跡象！”
幾個聖芒戈的治療師也圍了上來，配合著龐弗雷夫人進行緊急處理。有人試圖將雪絨抱開，但小白貓死死扒著沈夢的鬥篷邊緣，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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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群被維持秩序的教授們隔開了一段距離，但無數道目光——震驚的、擔憂的、欽佩的、複雜的——依舊聚焦在那個被鬥篷包裹、脆弱不堪的身影上。
裁判席那邊，鄧布利多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他的長袍下擺掠過潮濕的石頭。他蹲下身，藍色的眼眸仔細地觀察著沈夢的狀況，又看了看旁邊正在接受檢查、已經恢復呼吸但依舊昏迷的加布麗，最後目光落在沈夢蒼白顫抖的臉上，眼中充滿了深沉的憂慮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麥格教授緊跟在鄧布利多身後，臉色同樣凝重，雙手緊緊交握著。
斯內普就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依舊是他那副冰冷的姿態，但沈夢身上裹著的那件深色鬥篷……款式和顏色，似乎與他平日所穿的教授袍頗為相似？是他剛才扔過來的？他的目光落在沈夢身上，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愚蠢冒險行為的怒意（或許？），有對變形術失控危險的評估，或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別樣波動？他的嘴唇抿得死緊，沒有說話。
假穆迪也拄著柺杖走了過來，魔法義眼緩緩轉動，掃過沈夢，掃過加布麗，又掃過遠處剛剛被救生員拖上岸、同樣狼狽但情況相對好一些的塞德裡克和克魯姆（芙蓉已經撲到了妹妹身邊，緊緊握著加布麗的手，臉色蒼白，眼神複雜地看向沈夢）。假穆迪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隻正常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沈夢，彷彿在重新計算這個“變數”的價值和威脅。
巴蒂·克勞奇和盧多·巴格曼也擠了過來。克勞奇皺著眉頭，看著正在接受急救的沈夢和加布麗，又看了看計時沙漏（沈夢帶回兩個“寶物”的時間，顯然是在規定的一小時之內，儘管她自己差點沒能上來），似乎在權衡如何評判這意外的結果。巴格曼則是一臉“我的天這簡直太刺激了”的激動表情，結結巴巴地試圖評論：“梅林最肥的……三角褲！她做到了！她救了兩個！變形術！水下！我的老天！”
沈夢在咒語和魔葯（有人往她嘴裡灌了點什麼熱辣辣的液體）的作用下，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但身體的感覺糟糕透頂——冷，刺骨的冷，彷彿靈魂都被凍僵了；疼，全身無處不在的疼痛，尤其是左腿舊傷處和變形反噬帶來的肌肉撕裂感；還有那種魔力被徹底抽空後的、深入骨髓的虛脫和噁心。
她艱難地動了動眼皮，卻無法睜開（或者說，睜開也看不見）。她能感覺到雪絨溫暖的鼻息和柔軟的毛髮蹭在臉上，能聽到周圍嘈雜的人聲和龐弗雷夫人嚴厲的指令，能聞到魔葯、潮濕和血腥混合的複雜氣味。
還有……身上這件鬥篷帶來的、那一點點殘留的、屬於某個人的、冰冷又似乎帶著一絲奇異安定感的氣息。
她不知道這是誰的，也不想去想。她隻想閉上眼睛，沉入無夢的黑暗，遠離這所有的疼痛、寒冷和喧囂。
但龐弗雷夫人顯然不打算讓她“輕鬆”。
“別睡！維克裡！看著我！保持清醒！”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同時一股更強烈的暖流和鎮痛效果從魔杖尖端湧入她的身體，強行驅散了一些寒意和劇痛，也讓她渙散的意識被迫凝聚。
“她需要立刻送回醫療翼！深度治療和觀察！變形反噬和低溫症都很危險！”龐弗雷夫人對鄧布利多和其他教授說道。
鄧布利多點了一下頭：“立刻送去，波比。用最穩妥的方式。”
在龐弗雷夫人和聖芒戈治療師的協力下，沈夢被小心地用漂浮咒擡起，連同死死趴在她胸口不肯離開的雪絨，以及那件裹在她身上的深色鬥篷，一起迅速離開了湖邊灘塗，朝著城堡醫療翼的方向飛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送著那個被包裹得嚴實、隻露出一縷濕透銀髮和雪絨一小撮金色毛衣的身影離去。
第二個專案，以這樣一種慘烈、意外、又充滿震撼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沈夢·維克裡，不僅救回了自己的小貓，還額外救下了芙蓉·德拉庫爾的妹妹。但她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重傷、魔力透支、危險的變形反噬，以及……將自己再次推到了風口浪尖，無論是讚譽、質疑，還是某些黑暗中更加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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