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自由 第43章
冷場半天,孟揚終於反應過來,忙說:“算了算了,我、我就隨口一說,大家彆當真。”
逢曉慧走過來拉他,“走走走,陪我去上個廁所。”
“行,我剛好想去。”孟揚噌地起身,椅子被掀翻在地,他想扶,腰彎一半被逢曉慧拽走了。
兩人的腳步聲漸遠,陳意開口:“你彆往心裡去,年輕人,玩到興頭上了。”
“我知道,他一直不著調。”薑逢擡眼,直勾勾地看著陳意,“但他這主意,是你默許的吧?”
陳意耷下眼皮,“搭帳篷的時候他提了一嘴,我沒拒絕。”
薑逢眼睛一眨不眨,深眸裡閃著溫暖的火光,“你想嗎?”
陳意擡頭,對上她的視線,“什麼?”
“我說,你想要這個婚禮嗎?”
陳意呼吸一滯,訥訥咬字:“想。”
“那就辦。”薑逢揚起唇角。
她事與願違一輩子,個中滋味不忍再叫陳意體會。
陳意露出笑,不可置信,很快又收斂,說:“你要是不願意的話——”
“我願意。”薑逢說,“我們跳一支舞,跳完就算禮成好不好?”
“好!”陳意拉開椅子起身,腳步輕快向她走來。
薑逢勾住他的脖子,兩條腿由他的大手托著,整個人騰起,像隻考拉掛他身上。
“頭暈嗎?”陳意仰頭問,緩慢向篝火邁步。
薑逢垂眸在他唇上,“有點。”
陳意停下腳步,“不然,你像上次一樣,踩著我的腳。”
薑逢搖頭,彎下脖子在他唇上落吻。
陳意沒閉眼,借著火光細細看她的臉。
地上兩隻影子交融在一起,輕輕搖晃。
片刻後,薑逢抵著他的額頭睜眼,氣息短促,“陳意,你願意娶我為妻嗎?”
陳意渾身發燙,聲線顫抖:“我願意。”
咚的一聲,煙花升空,盛開在他們頭頂,五顏六色的光在臉上流轉。
心臟跟著騰空,靈魂短暫失重。
三十年光陰被燃放成刹那,開成青色的荷花,照亮薑逢的永恒。
她摘掉漁夫帽舉向天空,縱情呐喊:“我和陳意,結婚啦!”
煙花聲很近,幾欲撞穿耳膜,讓心跳共振。
陳意扶住薑逢的腰,圍繞篝火忘乎所以地邁著舞步,沒有節奏,沒有章法,卻讓兩人的心情不斷揚升。
孟揚和逢曉慧先後跑來,手裡揮舞仙女棒,跟煙花聲一起為他們尖叫,聲嘶力竭。
煙花散儘,光線暗下來掩沒喧嘩。
逢曉慧扔掉燃儘的仙女棒,扶著薑逢說:“快放她下來,太危險了。”
陳意喘著粗氣把人放回椅子上。
逢曉慧站在薑逢麵前,掐腰吐槽:“本來想放個煙花給你們助助興,你們倒好,偷偷摸摸就結完了,我都沒來得及見證。”
薑逢衝她笑笑,氣喘籲籲,“你的煙花……很是時候。”
孟揚說:“是時候就好,我還以為我們又闖禍了。”
四個人咯咯笑,出發前的那些憂愁,似乎是上個世紀的事。
陳意和孟揚收拾完桌椅,熄滅篝火。逢曉慧去車上睡,孟揚進了車邊陳意搭的帳篷,薑逢和陳意睡在湖邊營地的帳篷裡。
夜深,除了蟲子叫和水聲,黑暗中僅剩交錯的呼吸。
“你閉上眼了嗎?”薑逢低聲問。
陳意答:“沒有。”
“我也沒有。”
“床硬,不習慣吧?”
“有點。”
薑逢翻個身麵對他,“在想什麼?”
陳意也翻身側躺,“在想你過十八歲生日那晚。”
“白天在車上,你聽到了?”
“嗯,聽到了。”
薑逢湊近他的臉,低語:“是不是覺得當時很傻?”
陳意鼻腔哼出聲歎息,“那麼重要的日子,我什麼都沒做好。”
“怎麼沒做好?”薑逢說,“那個蛋糕就很好。”
“你還記得。”
“當然。”薑逢舔唇,“上麵有兩隻小狗,一隻特彆白,一隻特彆黑。”
“回頭我再做個一模一樣的。”
薑逢沒應聲,伸出手指,憑感覺劃過他的額頭和鼻梁,仔仔細細摩挲他的唇。
把形狀刻心裡,薑逢不捨收手,“我們真正一起度過的……隻有這麼幾個夜晚。”
陳意拉回她的手,放唇邊親了親,“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個夜晚。”
薑逢深呼吸,問:“你家裡知道你要回去了嗎?”
“知道,我跟爺爺奶奶說了。”
薑逢翻身躺平,“你多買些東西帶回去,我就不去見他們了。”
陳意一隻手撐起腦袋,另隻手幫她拉被子,“是不是有什麼顧忌?他們人很好——”
“老人見過我一次,以後見不到,多少會難過。”
陳意怔住,心突然狂跳。
薑逢扭臉,感受他散過來的體溫,“你說,我會不會是從幾百年後穿越來的?”
“嗯?”陳意捏捏眼角攏神,手指被淚沾濕。
“你不是看過我的小說嗎?”薑逢越說越興奮,“說不定,我就是從幾百年後穿越來的,為了體會癌症帶給人的痛苦。”
“……”
陳意的眼角又滲出淚,哭腔頂到喉嚨,沒辦法開口說話。
“這應該是上麵派給我的任務。”薑逢繼續說,“等我把‘薑逢’的人生體驗完,就得回去了,也許那裡有個人叫陳意,在等我。”
陳意想起很久之前做的夢——
薑逢穿著戰甲,一個人跟幾個國家的人打鬥。
現在看,她也隻有她自己,和身上不計其數的癌細胞鬥。
陳意伸出手臂穿到她身下,將乾枯一把的人整個攬到自己身上。
兩顆心隔著胸腔碰撞。
“如果那邊沒有一個叫‘陳意’的,”陳意哽咽道,“你就等著我,我一定會去找你。”
薑逢捧住他的臉,吸吮他的唇,臉頰,睫毛,帶走他的眼淚。
“我蓋過章了。”薑逢一下下撫摸他的頭,呼吸不穩,“你要好好過完陳意的一生再來找我,否則我不認——”
話沒落,陳意含住她的唇,用力去吻,比先前哪一次都更用力,慢慢地,由吸變啃,兩人呼吸亂成一團,走向失控邊緣。
所有交換和回應,讓**變得清晰有狀。但與理性幾次交手,終究敗下陣來。
陳意推開薑逢,留出胸口起落的距離。
他身體變化的全過程,薑逢感知到了。
他們什麼都不能做,她很清楚。
薑逢偃旗息鼓,從陳意身上挪下去,背著他側躺,“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陳意胸前的起伏仍很劇烈,望著黑暗擠出聲音:“好。”
外麵風漸漸變大,吹得湖水拍打石卵,越來越響。
薑逢閉著眼,聽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第二天,孟揚開車,逢曉慧坐副駕看路,薑逢蜷縮在窄小的床上補覺,陳意靠著卡座靠背打盹。
一上午馬不停蹄,走完三百多公裡路,房車進入新的省份。
臨近中午,逢曉慧被太陽曬得懶洋洋,在地圖上隨便找家飯店,讓孟揚按照導航開過去。
快到地方,陳意貓著腰去車尾叫薑逢,叫了三聲,沒反應。
陳意心下一駭,緊忙晃了晃人。
“薑逢,醒醒。”
逢曉慧回過頭,皺眉問:“怎麼了?”
陳意顧不上回答她,“薑逢,薑逢?”
逢曉慧慌張解安全帶,按了兩下卡扣沒按開。
孟揚握緊方向盤看著前方,擰眉說:“彆慌彆慌,一定沒事的。”
“到了嗎……”薑逢迷迷糊糊睜開眼。
車內靜默一瞬,其他三人接連鬆口氣。
陳意腿軟蹲下去,扒著床問薑逢:“你能看見我嗎?”
薑逢徐徐睜大眼睛,將那張驚魂未定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能看到。”她說。
“那就好。”陳意籲口氣,“中午了,該下去吃飯了。”
薑逢晃動眼眸,對他點點頭。
車子來到一家民族飯店,還沒完全停好,逢曉慧已經解了安全帶,越過駕駛室走向車尾。
陳意轉身靠著車,給逢曉慧讓出位置。
逢曉慧幫薑逢擦去額頭的汗,然後開始把脈,一分鐘後,又檢視了薑逢的瞳孔,查完臉色不太好。
“吃完飯先彆走。”逢曉慧口氣嚴肅,“去趟醫院。”
“怎麼了?”陳意看著她問。
“不怎麼。”逢曉慧低下頭沒看他,“去醫院看看,安心。”
薑逢抓住她的手,聲音虛著:“不去了,吃完飯接著趕路吧,走高速。”
逢曉慧下巴動了動,沒出聲。
孟揚也過來了,說:“就聽薑逢姐的吧,我們今晚應該可以趕到北山。”
薑逢看向孟揚,衝他牽牽嘴角。
逢曉慧扭頭,和陳意對視,無聲詢問他的意見。
“那就這麼定了。”陳意說,“先下去吃飯吧。”
逢曉慧沒說什麼,眉頭鎖得更緊。
四個人進店,孟揚點了一桌當地的特色菜,有甜有鹹有酸有辣,可以滿足所有人的口味,所有人隻草草吃了幾口。
沉默吃完,大家匆匆回到車上。
陳意坐到駕駛位,將房車開上高速。薑逢和逢曉慧麵對麵坐在卡座。
“是不是還離得很遠,怎麼一直沒看到山?”薑逢不錯眼地望著窗外。
“不遠了,馬上就能看到了。”逢曉慧說。
“哦。”
嗡,手機震了。
薑逢隨手撈起手機,解鎖。
是逢曉慧發的微信:「把東西交給我。」
薑逢緩緩擡眼,與她的目光交彙。
逢曉慧那雙眼睛裡有什麼在燃燒,視線落在哪便能將哪燙出洞,但又讓人感覺不到溫度。
已絕望透頂。
薑逢心虛低頭,打字回她:「就快到了,讓我做一次主吧。」
逢曉慧聽見手機響,沒動,依然死死盯著她。
薑逢再次擡眼,苦苦哀求。
逢曉慧搖頭,搖得像撥浪鼓,咬牙咬得太過用力,臉上的肉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