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自由 第42章
藍天低垂,白棉花一樣的雲朵綴在上麵,光線透亮,遠近建築清晰可見,樹和花乾淨得像漫畫素材。風景透過房車窗戶,收入薑逢眼底。
她手肘撐在桌子上,支著腦袋看窗外,外麵是夏天,心裡下著雪,思緒來了又走,所有痕跡很快被雪掩住。
薑逢對麵坐的是逢曉慧,正在翻手機裡的照片。駕駛室在逢曉慧背後,陳意開車,副駕的孟揚幫忙看路。
“你還沒見過吳思睿長什麼樣吧?”逢曉慧給薑逢遞手機,“喏,這就是。”
薑逢放下手扭頭看,照片裡,女孩頭頂包著繃帶,有雙細長的丹鳳眼,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看上去酷酷的,拽拽的,挺個性。”薑逢邊端量邊說。
逢曉慧嗤笑,劃動螢幕再放大,“你再看看她給你化的妝,一樣有個性。”
薑逢看見自己一大一小的眼睛,嘴角放下些,“她化的沒毛病,是我太難看了。”
“難看什麼難看,小姑娘化太濃了。”逢曉慧說,“你還是適合淡一點的。”
薑逢擡頭看她,隨口說:“那我走的時候,你幫我化淡點。”
“停。”逢曉慧收回手機,口氣不悅,“不要老是跟我說這種話。”
“好,不說。”薑逢乾笑找彆的話茬,“吳思睿最近怎麼樣,你有聯係嗎?”
“挺好啊。”逢曉慧扒拉手機,頭也不擡,“已經做一期化療了,狀態還行。”
“哦,那就好。”
“……”
逢曉慧沉默刷手機。
薑逢眼睛一轉,說:“聊點開心的?”
逢曉慧努嘴,“什麼開心的?”
“昨天你見到我哥和我嫂子,什麼感覺?”薑逢眼裡閃著八卦的光,不經意瞥見副駕的孟揚往中間歪了歪腦袋。
“想知道啊?”逢曉慧終於擡頭,衝她挑眉。
“快說快說。”
“想知道可以,平等交換,你也得說件我不知道的事。”
薑逢抓抓脖子,不應她。
逢曉慧放低聲音說:“我提示提示,跟陳意有關就行。”
“啊?”薑逢臉上燒起來,“我倆的事你不是都知道麼。”
逢曉慧搖搖食指,“有件事我就不知道。”
“……哪件事?”
逢曉慧向她探過來身子,竊聲說:“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從學校翻牆出去,跟他……”
薑逢一驚,仰靠到椅背上無語失笑。
逢曉慧對她做個鬼臉,退回去坐好。
“咳咳。”孟揚刻意清嗓,高聲問:“有什麼話是我們前排觀眾不能聽的嗎?”
逢曉慧扭過去對他說:“你就彆偷聽了,好好幫陳老闆看路吧。”
薑逢看著兩人笑了笑,對逢曉慧說:“人家那是對你好奇。”
逢曉慧睨她,“你彆打岔。”
薑逢看眼駕駛位上的腦袋,拿起手機對逢曉慧晃了晃。
逢曉慧即刻懂她的意思,開啟微信,興奮打字:「哎呦喂,到底有什麼事啊,還不好意思了。」
薑逢笑笑,回:「哪年的老黃曆了,你大聲說一個試試?」
「嘻嘻,我先聽聽你的。」
薑逢很快回過去:「讓你失望了,那天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倆在學校附近的濱河公園一起吃了蛋糕,放了幾根仙女棒,在長椅上坐到五點多,去包子店吃個早飯就分開了。」
逢曉慧看完,把手機扔桌上,“你們可真行,在河邊坐一夜,蚊子沒把你們吃掉嗎?”
“噓!”薑逢食指抵唇,急得瞪她。
“哦哦,對不起對不起。”逢曉慧緊忙減音量,接著感慨:“嘖嘖,夠純愛。”
薑逢牽起蒼白的唇,聳了聳肩。
孟揚看陳意半天,壓著嗓子問:“哥,她們在說什麼呀,你知道嗎?”
陳意勾唇,“想知道?”
“想。”
“問她們去。”
“……”孟揚癟嘴嘟囔:“合著車上就我一個外人唄。”
陳意看眼後視鏡,說:“晚上搭帳篷你包了,我就考慮考慮告訴你。”
孟揚一咬牙,“行,我包了。”
薑逢對逢曉慧動動眉毛,說:“該你了。”
逢曉慧裝迷瞪,“你問我什麼來著?”
“逢曉慧你——”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逢曉慧往前坐坐,一本正經:“我昨天吧,就一個感覺,你哥配不上你嫂子。”
薑逢微怔,拍下桌子說:“中肯。”
兩人相視大笑,前仰後合。
大額頭房車一路走走停停,傍晚到達今天的目的地——b市星空露營區,距北山還剩一千兩百多公裡。
薑逢躺在車上輸止疼藥,其他三人在外麵佈置燒烤架、篝火和帳篷。
藥快輸完的時候,陳意上車來給她拔針,幫她戴好漁夫帽,抱著她下去。
下車的瞬間,一陣風擦過臉,像落了枚清爽柔軟的吻,讓薑逢心旌搖曳。
“這邊的溫度好舒服。”薑逢勾著陳意的脖子。
陳意將人放到折疊椅上,笑著回:“舒服就好,還怕你猛地出門,不適應。”
薑逢扶正帽子,新奇地掃過各處——被風掠出褶皺的湖麵,樹上掛的閃燈,還有躍動的火焰……最後仰臉看天,眼睛適應光線後,滿天繁星現了出來。
“這麼多星星!”薑逢驚呼,“我好多年沒見過了。”
陳意攤開毛毯,彎腰蓋在她腿上,“幸好聽你的今天出發了,明天的話,就不一定能看到了。”
薑逢拉住他的兩隻手,“嗯,一切剛剛好。”
“陳老闆!”孟揚在陳意身後呼喊。
陳意回頭看,“怎麼了?”
孟揚呼哧帶喘推眼鏡,“這個帳篷太重了,我弄不起來,你快幫幫我。”
“……等著。”
陳意從小桌上拿來保溫杯和餅乾,放到薑逢手裡,“我過去看看,有事兒叫我。”
“嗯,去吧。”薑逢說。
逢曉慧搬一箱炭經過,扯著嗓子:“哎,還是有人疼好啊。”
薑逢被逗笑,“你倒是找啊。”
孟揚當即放下帳篷一個箭步衝過來,“我來我來。”
“彆彆彆,沒人疼也挺好。”逢曉慧嚇得拔腿就跑,箱子裡的炭掉出來幾塊,孟揚追在她後麵撿。
他們鬨著,薑逢笑著,好像回到給孟揚餞行那天。
一樣的四個人,一樣的燒烤,隻不過,這次要餞行的物件變了。
薑逢轉頭看向湖麵,心裡跟著泛起漣漪。
第一次進手術室前,對死亡和未知的恐懼讓她瑟瑟發抖,現在知道大限將至,反倒平靜下來。
陳意支好帳篷,拍拍手去燒烤架邊上,正齜牙咧嘴烤肉的逢曉慧得以解放,跑到薑逢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逢曉慧問。
薑逢轉回頭,開啟保溫杯蓋子吸口水,嚥下去說:“沒什麼,就是看這裡的夜景挺美。”
逢曉慧覷著她的臉,“沒有不舒服吧?”
薑逢合上保溫杯蓋子,搖搖頭。
逢曉慧鬆口氣,瞟眼湖麵說:“該不會是觸景生情,想到當年過生日那晚了吧?”
薑逢佯裝被說中,點頭說:“真聰明。”
逢曉慧輕輕撞下她的肩,“看來那晚對你倆來說蠻難忘的嘛。”
“……”
薑逢有氣無力地白她一眼。
孟揚哼著婚禮進行曲端盤肉串過來,彎腰放到桌上,說:“兩位女士請慢用。”
“咦。”逢曉慧嫌棄皺臉,“你今天做作一天了,能不能正常點兒?”
孟揚嘿嘿一笑,轉身走了。
逢曉慧望著他的背影嘀咕:“也不知道他興奮個什麼勁。”
薑逢說:“能和crh一起出來旅遊,換誰都興奮。”
“打住。”逢曉慧哀怨地看著薑逢,“我可不想第九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了。”
“你第二次踏入的,就不是同一條河流了好不好?”薑逢放過保溫杯,拿起一串肉。
“哎呀,就那個意思嘛。”
薑逢咬一小口肉,差不多嚼完的時候說:“可以先試試,放寬心態,說不定你會發現,他跟前八個人不一回事兒。”
逢曉慧也拿串肉吃起來,嚼著嚼著說:“我吧,現在一想到有些事還得跟人磨合,我就犯怵。要是能像你和陳意這種,齒跟齒之間咬得剛剛好,那就好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陳意從逢曉慧身後過來,端盤菜放到桌上,一臉認真地說:“那可有點難,我和薑逢這種……可遇不可求。”
逢曉慧還沒嚼碎嘴裡的肉,直接吞下,差點被噎到。
薑逢拿走她手裡的簽子,趕忙把水杯遞給她,“怎麼樣?要我喊孟揚過來嗎?”
逢曉慧喝完水順過氣兒,紅著臉說:“不用不用,我就是被你家陳老闆嚇到了。”
“……不至於吧。”
逢曉慧抽張紙擦嘴,“你是給他上課了還是怎麼著?他現在那小詞兒,一套一套的!”
薑逢笑著攤手,“我也想知道。”
兩人吃會兒,陳意和孟揚端著滿滿四盤東西過來,湊齊了桌。
時隔快一個月,四隻紙杯重新碰到一起,不一樣的是,這次杯子裡裝的是水。但搖曳的火光將每個人的臉照出醉態。
孟揚提起上次求婚的事,越說越上頭,起鬨讓陳意和薑逢就地辦場篝火婚禮。
薑逢將視線釘在桌角,沒吭聲。對麵的陳意忐忑看著她。薑逢旁邊的逢曉慧黑臉瞪著孟揚,唯獨孟揚一個人樂樂嗬嗬的,搓手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