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自由 第22章
逢曉慧把壓箱底的事情翻出來給自己擋槍,薑逢感動得快哭了,莫名還有點爽。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逢晴終於想起來開口:“曉慧,不管什麼時候,你都不能編瞎話騙長輩。”
“我真沒騙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跟他們是一夥的。”逢晴打斷她,“我不跟你聊這個,你就說說他們談戀愛,是不是會在村裡傳出閒話來?是不是會影響薑逢的聲譽?”
“我不也追求過逢軒嗎?”逢曉慧聳聳肩,“村裡沒人不知道,我們倆不也各自過得挺好?”
逢晴想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還有點得意,“你跟小軒……那不一樣。”
薑逢清清嗓子,對逢晴說:“我覺得曉慧說得對。”
“對什麼對,你先彆說話。”逢晴重新肅起臉,看向陳意,“我問問你小陳,你在這兒買房子了嗎?”
“沒有。”
逢晴豎起眼,“沒有?你不打算留在這兒?”
“要看薑逢的打算。”
逢晴飛快地瞟薑逢一眼,自己那不爭氣的侄女已經兩眼放光了。
“這麼說,你是認真的?”逢晴問。
陳意答:“嗯,很認真。”
“想跟我家囡囡結婚?”
“想。”陳意定定地看著薑逢,“不過我尊重她的意見,她不想我也不想。”
逢晴看著含情脈脈的兩人,肩膀放了下去,麵露糾結。
薑逢扶住她的肩晃了晃,“大姨,你都聽見了,他很尊重我。”
“尊重……尊重……”逢晴喃喃重複這兩個字,對她來說熟悉又陌生的兩個字。
逢曉慧趁機加把柴,“逢姨,我實話跟你說吧,人家兩個十幾年前就在一起了,這期間聯係斷了感情可沒斷,你彆做那個拆散他們的人啊,不然薑逢得多難過,她又有幾個十年。”
逢晴擡頭看向薑逢,聲線顫抖,“她說的是真的?”
薑逢點頭,“嗯,是真的。”
逢晴兩眼一閉,痛心疾首,“難怪,難怪你當初那麼不想跟小顧在一起……”
三個年輕人互相看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默默等逢晴做最後的建設。
“好吧。”逢晴扶著桌子站起來,唉聲歎氣,“我快六十了,你們也都三十多了,有些事,我想管也管不了了,今天就當我什麼都沒聽過。”
薑逢攙著逢晴往外走,“大姨……”
“什麼都彆說,我不想聽。”逢晴用本地方言嘟囔起來,“但是你給我注意點,彆和他在村裡晃悠,我的耳根子還想清淨幾天。”
“知道啦。”
走到大門口,逢晴回頭給陳意遞眼色,“你也走,以後晚上彆在這兒逗留。”
“哦,我這就走。”陳意邁過門檻時,拍了拍薑逢的背。
送走兩人,薑逢把門閂上,和逢曉慧蹦蹦跳跳回到堂屋。
薑逢仰靠在逢晴坐過的椅子裡,不禁感慨:“逢小俠真是名不虛傳,剛剛簡直就是力挽狂瀾啊。”
“那還用你說。”逢曉慧坐在另一邊,滿臉舒心暢快,“我逢小俠不僅能治病,還能醫心。”
“是是是,回頭我一定送你一麵‘妙手回春’的錦旗。”
逢曉慧嗤笑,“妙手回春……還挺貼切!”
……
陳意騎車回飯店,店裡人不多,直接走出後門上二樓,準備給薑逢打電話。到推拉門前,正要撥出去,看見沙發上坐著盧靜茹。
陳意收起手機拉開門進去,冷著臉俯視她,“你在這兒乾嘛?”
“等你啊。”盧靜茹翹起腿,一臉自得,“順便看看你和她沒看完的電影。”
陳意眉心微蹙,“起來。”
盧靜茹兩隻手撐在沙發上,手指敲打表麵,淡淡地問:“你們上床了?”
陳意沒吱聲,眉心擠出一條溝壑。
“不回答……”盧靜茹的手指頓住,臉色變得難看,“陳意,你是不是太侮辱人了?她來那個你都——”
“閉嘴!”陳意低吼一聲,投影的光打在他身上,光怪陸離。
盧靜茹一怔,氣急敗壞地站起來,“怎麼還生氣了?被我說中了?”
一呼一吸,陳意脖子上的青筋若隱若現,“我們的事,沒必要告訴你。”
“你!”
兩人隔著茶幾對峙,良久無聲。
盧靜茹忽然哼笑,坐回沙發上,撈起茶幾上的利群咬一根出來,嘩地點燃。
“她的身上到底有什麼,能讓你心甘情願地等上十幾年?”盧靜茹吐出白煙,熟練又幼稚。
“……”
陳意叉著腰看向外麵,身後變回預設畫麵,純藍色的光籠得人更加冰冷。
盧靜茹接著自說自話:“不對,你那不叫等,人家又沒讓你等,你那純屬就是得了癔症。對,你他媽就是癔症了!”
陳意舔下唇,說:“我看得了癔症的人是你吧。”
“那剛好,我們天生一對。”盧靜茹笑著點點煙,煙灰掉得哪兒都是,包括她的連衣裙上。
陳意咬緊下頜,走過去把人拉起來,往門外拽。
盧靜茹把煙扔了,攥拳捶他,“陳意,我說了,她不會跟你去北山的,就是看你像條狗一樣和你玩玩而已,等新鮮勁一過,她就會把你送進地獄!”
咚的一聲,玻璃門被推開,撞到門框又彈回來些。
陳意將盧靜茹推出門外,獨自背對著藍光,呼吸粗重,兩眼猩紅。
“那就讓我下地獄。”他說。
他的語氣、神態太過堅決,堅決得好像下一秒死掉也不會畏縮。盧靜茹再無話可說,掩住嘴巴哭著跑下樓去。
陳意握著拳頭在原地站了半天,直到手機震動才醒過神。
「今天晚上不打電話了,曉慧在。」薑逢發來的微信。
他回:「文字聊,可以嗎?」
「當然了,是不是傻。」
想到她的口吻,陳意的心一下柔軟無邊。
逢家祖宅裡,薑逢躺在床上對著手機傻笑,逢曉慧腦袋一歪,湊到她肩頭。
“發什麼呢,這麼開心?”
薑逢立即把手機捂到胸口,“沒什麼,就聊天唄。”
“聊個天都這麼開心?”逢曉慧撐起來看著薑逢,“你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
薑逢的嘴角慢慢落下來,說:“我本來就很容易滿足,隻不過從小到大很少被滿足罷了。”
“哦,那倒是。”
逢曉慧躺回去,眼睛向亮著燈的窗外瞅了下,倏然想到什麼爬了起來。
薑逢扭頭看她,問:“怎麼了?”
逢曉慧呼吸漸漸急促,“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薑逢放過手機坐起來,不明所以地盯著她,“什麼事?”
“……其實前一陣子,陳意聯係過我。”
薑逢一臉淡定,“嗯,我知道,你昨天就露餡兒了。”
逢曉慧撓撓頭,“我有那麼明顯嗎?”
薑逢訕笑,“挺明顯的,而且今天陳意自己也跟我說這件事了。”
逢曉慧抓住她的手,“我可沒說你生病的事兒啊,就說了你這兩年沒回來。”
“嗯,我知道。”薑逢反握住她,“謝謝你。”
“先彆急著謝我,給你看個東西,陳意之前不讓我跟你提,現在應該無所謂了。”逢曉慧拿起手機開啟企鵝號,翻出陳意的對話方塊給她看。
薑逢懵然接過來,從第一條訊息看起。
2025年5月26日,陳意給逢曉慧發:你好,打擾了,我想問下,薑逢是不是從2023年5月8號起沒再回過繁水村?
逢曉慧:「你問這個乾什麼?」
陳意:「我就想問問,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逢曉慧:「沒有,她自己不想回來。」
陳意:「哦,謝謝。」
逢曉慧:「她最後一次回來的時間,你怎麼記得那麼清楚?你們聯係過?」
陳意:「沒有,我隻是知道,她回來的話,院子裡的燈會亮一整晚。」
薑逢看到這句沒再往下看,耳朵裡響起摩托車的轟鳴,大腦閃白一刹。
白天的時候,她帶陳意去觀景台,那裡能俯瞰整個繁水村,她問他有沒有來過這裡,他說來過很多次。
很多次會是多少次?七百多個晚上?還是更多?
薑逢打住這個念頭,沒敢往下想,她怕自己的心哭成血肉模糊的肉泥。
“薑逢。”逢曉慧有些激動,“你沒回來的日子,他不會每天晚上都來你家——”
“不會。”薑逢的左眼流下一串眼淚,視線變得模糊,“他不會來這裡。”
“那他去哪看你家燈亮沒亮一整晚?”逢曉慧問。
薑逢緩緩搖頭,沒說話。
逢曉慧直直躺倒,一腦袋砸在枕頭上,睖睜說:“如果能重來,那年暑假,我一定不帶你去北山飯店。”
薑逢躺下去和她麵對麵,“如果能重來,我一定當場加他的扣扣號。”
逢曉慧琢磨半天回過味兒來,伸手撓她腰上的癢癢肉,“哎呦,現在才說心裡話,當時還默默背下來,等到我對他不感興趣了自己偷偷加上……”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著鬨著,彷彿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
笑到力竭,逢曉慧麵朝屋頂喘著氣說:“如果能重來,你倆分手的那個早上,我一定不去接你。”
“為什麼?”薑逢喘得更厲害。
“那時候我就應該讓你媽媽知道你們的事兒,鬨開鬨大,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麵這些事了。”
薑逢笑了笑,思緒飄回和陳意分道揚鑣的清晨。
當陽光躍出高山,照向十八歲的薑逢,她的心臟劇烈震顫,期待身旁的少年給她一個擁抱,或者牽一下她的手,但直到整輪太陽爬出山間,她也沒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