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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期自由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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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五點多,新鮮的太陽穿透雲層,溫柔地炙烤著十八歲的薑逢。

期待徹底落空,薑逢卻渾身沸騰。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難過,掙紮,哀求,求她開口說話,告訴陳意自己不想分開,不想兩清。

有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離開了軀殼,緊緊纏繞住旁邊的人,和他縱情擁吻。

可事實上,她隻是微不可察地籲了口氣,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對陳意說:“快點走吧,我外婆六點多起床,我得回去了。”

陳意垂著頭,邁步走向摩托車。

下山的路上,薑逢感覺自己的胸腔裡很靜,靜得像遇見陳意之前——

空無一物。

快到村口的時候,她從摩托車上下來,摘掉頭盔扔給他,連句再見也沒說,戴上帽子悶頭往下走。

逢曉慧看見她,拖著腳迎上去,迷迷糊糊地問:“真就分了?捨得嗎?”

“……”

薑逢抿緊唇,生怕漏出一絲哭腔被身後的人聽到。

“你都要上大學了,馬上自由了,想談談著唄,誰能預料以後的事。”逢曉慧勸道。

薑逢依然沒回應。

一直走到村口的銀杏樹下,聽見摩托車飛馳而過,薑逢遽然停下腳步掏出手機,點開特彆關心裡唯一的聯係人,刪了,然後蹲到地上哭起來,哭得渾身發抖。

逢曉慧蹲在她麵前,一臉痛苦相,“你說你們這……無緣無故地分了乾嘛,要不我去把他找回來,你們再好好聊聊。”

薑逢哆哆嗦嗦說不成話,隻對她擺了擺手。

其中的緣故,薑逢很清楚,她要上大學了,很好的大學,高中都沒上完的陳意露怯了。

露怯,就是叛逃,是拋棄。

薑逢覺得自己被最信任的人拋棄了。

2025年的今天,三十一歲的陳意沒有逃,這就夠了。薑逢想。

等逢曉慧睡著,薑逢給陳意發訊息:「好想你啊,傻子。」

「我也想你。」陳意秒回。

「是不是在抽煙?」

「嗯。」

「少抽點,該睡覺了。」

「不想睡。」

「為什麼?」

「怕停止想你。」

薑逢不自覺蜷縮腳趾,小心翼翼地翻身,背對逢曉慧。

陳意發來:「等外婆頭七過了,來我這兒住吧,我想照顧你。」

「我想想。」

薑逢對他的目的沒有懷疑,他可能有些膽怯自卑,但對自己永遠都是誠實的,她堅信。

薑逢:「睡吧,明天見。」

陳意:「明天見。」

好為自己和陳意騰出時間。

按照接下來的大綱,該寫女主答應d國空外戰士的請求,私下去找領導討論後麵的戰略部署,順便告訴領導在類地行星上需要和d國合作,避免b國一家獨大的局麵。

此外,女主無意中發現,領導在接觸一些資本組織,其中包括和b國聯合的c組織,似乎在暗中籌謀什麼事情……

逢曉慧呷一口熱可可,看著她手邊的冰拿鐵說:“你少喝點冰的吧,就算這回不疼,下次來可就說不準了。”

薑逢扭扭脖子,盯著螢幕說:“沒事,已經快走了,再說……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來。”

逢曉慧放下杯子,認真對她說:“要我說你還是去查一下最好,畢竟停了這麼久。”

“不去。”薑逢不容置喙,“不查什麼事也沒有,一查全是毛病。”

逢曉慧拍下桌子,“嘿,你這叫典型的諱疾忌醫。”

薑逢擡眼覷她,笑說:“你怎麼跟我大姨一樣,愛拍桌子。”

“快彆提你大姨了。”逢曉慧往後靠,“我是真慶幸當初你哥沒看上我,萬一我倆腦子一熱真成了,嫁到他們家,我腸子都得毀青。”

薑逢喝口咖啡,嚥下去說:“不準你這麼說我大姨,她可是老逢家最可憐的人了。”

逢曉慧細細一想,撇嘴說:“也是,挺可憐。而且據我觀察,她應該是你們家最受氣的人。”

“可不嗎,學習不如我媽好,常年受打壓,婚姻大事由我外婆做主,在家招了贅……反正也是沒一件順心的。”

“嗯。”

薑逢伸著懶腰往窗外看,模模糊糊似乎有個人影,她想出去看看誰站在那裡,剛挪開椅子人影就消失了,緊接著孟揚進店。

“薑逢姐,曉慧姐。”孟揚笑著打招呼,坐到圓桌一側。

“你進來前看見窗邊有什麼人嗎?”薑逢問他。

孟揚摸著後腦勺回答:“有個男的吧,像是在抽煙。”

“哦……”

逢曉慧問薑逢:“怎麼,你以為是陳老闆啊?”

薑逢:“當然不是,陳意沒那麼矮。”

逢曉慧:“那你管他誰呢,估計就是遊客。”

孟揚歪下身子看薑逢的螢幕,不禁喜上眉梢,“姐,你都開始寫下下期的啦!”

“嗯,怎麼樣?這回讓你有交代了吧。”薑逢語調驕傲,已然忘了剛才的人影。

孟揚高興說:“有,太有了,那我就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了。”

逢曉慧挑眉問他:“我們這兒這麼美,不再多待兩天?”

孟揚喉頭一滾,“也不是不行。”

薑逢看看兩人,意味深長地勾勾唇。

孟揚紅著臉問薑逢:“姐,今天還能蹭飯不?”

薑逢:“能呀,想蹭多久蹭多久,你什麼時候打算走了跟我說一聲,我讓陳意給你擺一桌。”

孟揚推下眼鏡,笑眯眯的,“行,那我先謝謝姐了。”

“客氣。”

……

到了飯點,北山飯店中間那桌,坐的還是昨天那些工人。三人吃完飯,薑逢把孟揚跟逢曉慧打發走,到後院看眼青荷,上了二樓,窩在沙發裡繼續寫稿。

兩點多,陳意咚咚咚跑上來,端一盆枇杷放她手邊。

“這個是小劉自己家種的,剛摘的,你嘗嘗。”陳意喘著粗氣說。

“小劉是誰?”薑逢拿起一個甩甩水塞嘴裡。

“就那個黃毛小子。”

陳意從茶幾下麵拉出一張圓凳,岔開長腿坐在她對麵,灰色運動短褲褲腿寬大,沿著傾斜的大腿退落幾寸。

薑逢邊嚼邊點頭,眼睛隨意地一瞟,瞟見一處不該看的地方,心臟驟地縮了下,臉旋即熱起來。

陳意沒覺察到,雙手各自搭在兩邊的腿上,問她:“對了,枇杷是不是涼性的?”

“啊?”薑逢呆呆地嚥下果靡,“應、應該吧。”

“你先彆吃,我查下。”

陳意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搜尋,搜完騰地站起來,朝她伸手,“彆吃了,是涼的。”

“沒事,我能吃涼的,上午還喝了冰咖啡呢。”薑逢捏緊啃一半的枇杷,眼睛不聽使喚地看向某處,看一眼又趕緊移開。

“臉怎麼這麼紅?”陳意彎下腰用手背貼她的額,“有點燙,是不是發燒了?”

“……”

薑逢尷尬地挪開陳意的手,“我沒事,我就是有點熱。”

“真沒不舒服?”陳意瞪著眼睛問。

“真沒有。”薑逢拍拍沙發,“你快彆站那兒了,過來坐下。”

“不會影響你工作嗎?”

“不影響。”

陳意坐到她旁邊,目光落在那盆枇杷上,不敢看電腦螢幕。

薑逢吃完一個枇杷,去洗手間洗了手,回來時見他坐得僵直,笑說:“沒什麼不能看的,想看就看吧。”

“好。”陳意的脖子一點一點轉向電腦。

薑逢坐回電腦前,和他緊挨著,不一會兒,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想起剛剛的畫麵,薑逢臉上釀出兩抹緋紅。

陳意問她:“為什麼想寫這個故事?”

薑逢輕呼口氣,問他:“樓下的荷花活了幾天了?”

“算上前天的話,今天是第三天。”

“那我明天下午過來,連同你想知道的那個問題,一起回答你。”

“好。”

薑逢看著他的側臉,逢曉慧曾經描述過的微隆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淩厲的下頜線全都落入眼中,越看越口乾舌燥,輕聲問:“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陳意轉過臉,眼眸垂在她水潤的唇上,沉聲答:“和你在一起,怎樣都好。”

薑逢拉下眼簾,等他來解渴。

兩人忘情地親吻,不知不覺躺倒在沙發上,準確地說,薑逢自己躺著,陳意怕壓到她,一隻手撐在旁邊,另隻手撫摸她的臉頰和脖子。

薑逢眼睛半睜,眼尾含媚,捧著他的臉問:“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麼老實?”

陳意用鼻尖蹭她的鼻尖,克製地說:“我怕壓到你。”

薑逢一雙纖手攀上他的後脖頸,用力一勾,整個人趴落在身上。

陳意人高馬大,份量自然不輕,對於薑逢薄薄的身體來說,嚴重超荷。

但這是她渴望已久的份量,能和他緊密貼著,她甘之如飴。

纏綿半晌,薑逢呢喃問他:“你記得……我上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嗎?”

“2023年五一假期。”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認識你的車,不忙的時候,就在門口站著,可以看見過往的車輛。”

“什麼……”

薑逢呼吸一滯,回想自己什麼時候買的車——

2017年暑假,她參加工作一年後。

前天下午她還站在紅色帳篷下,數路口的綠燈秒數,幾分鐘而已,他都怕她等急了,自己卻能在那裡站上七八年。

不是一個寒暑假,也不是她沒回來的兩年,而是冬去春來風霜雨雪的八年。

薑逢的心脹疼得厲害,好似下一秒會炸開。

陳意輕輕吻下她的眼睛,帶走她的眼淚。

“你怕黑,每次回來院子裡的燈會亮一整晚,半夜我去那個觀景台看見你家燈亮著,就知道你回來了。”

他是笑著說的,不是為了邀功,也沒有彆的企圖,就是單純的笑。

“為什麼……”薑逢嗚咽起來,快要說不成話,“為什麼這麼傻?”

“我想著,也許某天你會來找我,我得等,好好等。”

“你怎麼會覺得,我會來找你?”她的手按在他滾燙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

陳意的臉又燒成了紅炭,淚眼朦朧,睫毛在顫抖,“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有這種直覺。”

是了,他們遇見彼此的第一天就有了這種直覺。

薑逢抱住他捶打他的背,攥不成拳使不上力,埋在他脖子裡慟哭。

她實在不明白,陳意為什麼寧願默默吃這些苦,也不願主動聯係她一次。

“這麼多年,為什麼不聯係我?”她在他耳邊問,眼淚早已沾濕他的臉、頭發和耳廓,偽裝給他人看的皮肉被淚水融化,此刻,她能貼緊他的靈魂,真正和他相擁,耳鬢廝磨。

陳意來回蹭著她的臉頰,鼻腔撥出灼熱的氣,泣不成聲,“我以為……我沒有資格聯係你了。”

她和顧澤州的事在這裡傳得沸沸揚揚,從天賜良緣變成今生孽緣,所有人堅定地認為他們是一對,是命中註定。

薑逢再也說不出話,隻能用吻去填十幾年的缺。

鳥鵲離林,大雨忽至,雨滴砸在水泥地上摔成盛開的煙花,開在稻穀上,開在瓷缸裡,開出一片汪洋顛倒世界,那幾株青荷成了天地間唯一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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