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7章 井中異響
接下來的三日,李長生活在一種焦灼的期盼與隱秘的恐懼之中。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妹妹李小草,眼睛幾乎不敢從她身上移開。那日渡入陰氣後,小草的氣色確實有了一絲微弱的好轉。咳嗽減輕了些,偶爾能多喝下半碗粥,甚至能在午後天光暖和時,倚著窗戶坐上一小會兒。
這些細微的變化,在長生眼中被無限放大,成了支撐他搖搖欲墜心神的所有力量。
“哥,我覺得今天好像有力氣了一點。”小草捧著溫熱的粥碗,小聲說著,蒼白的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
長生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脹。他連忙低下頭,掩飾發紅的眼眶,啞聲道:“嗯,肯定是王郎中開的新藥起效了。慢慢來,會好起來的。”
謊言脫口而出,帶著灼人的愧疚。他不敢想象,若是小草知道這短暫的“好轉”是哥哥用何等邪異的手段換來的,會作何反應。
然而,這份虛假的希望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第三日黃昏,長生清晰地感覺到,妹妹體內那絲被陰氣強行維係住的生機,開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重新衰退下去。
她的臉色再次變得透明,呼吸重新微弱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貪睡,喚醒她都需要費上好大力氣。
丹田內空空如也的冰冷感再次襲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刺骨。
他需要更多的陰氣!立刻!馬上!
可是,去哪裡找?祖墳他不敢再去了,那守墓老鬼幽綠的眼神如同夢魘,時刻提醒著他其中的凶險。其他的古塚、戰場?那些地方遙遠且未知,他根本無從尋覓,也絕不可能帶著垂危的妹妹前往。
長生陷入了一種絕望的瘋狂,像一頭困獸,在低矮的茅屋裡來回踱步,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寸角落,徒勞地希望能找到一絲陰氣的來源。
就在他幾乎要被逼瘋的時候,屋外由遠及近傳來的一陣嘈雜議論聲,猛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邪門!真是邪門透了!”“那口老井怎麼會…我今早去打水,差點沒嚇死!”“是啊,冰涼刺骨不說,那味道…嘔…”“王老五家的狗昨晚對著井口叫了一夜,天亮就發現僵死在井邊了!”
長生猛地頓住腳步,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抓了一下。
井?陰冷?死狗?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像是一道閃電劈入他混亂的腦海!
《幽冥通天錄》中模糊提及的“怨結之所”、“聚陰之地”…村裡那口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井?
強烈的直覺混合著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幾乎窒息。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柴門,走了出去。
幾個村民正聚在不遠處的大槐樹下,麵色驚惶地議論著,看到他出來,聲音頓時小了下去,眼神都有些閃爍和忌諱。
“叔伯嬸子,你們剛才說…井怎麼了?”長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好奇。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快嘴的王嬸壓低了聲音道:“長生啊,你是不知道,村口那老井哄邪了!井水變得冰寒刺骨,還泛著一股子…一股子說不出的腥臭味兒!今早好幾戶人家都看見了,井口邊還有…還有像是水草纏過的那種印子,可咱這井裡哪來的水草啊!”
另一個漢子搓著胳膊,心有餘悸地補充:“更邪門的是,有人晚上好像聽到井裡傳來怪聲,像是…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指甲撓石頭的聲音…嚇死個人了!裡正爺說下午就去找個和尚道士來看看!”
女人哭?指甲撓石頭?
長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景象,與他從那本邪書上看到的某些記載隱隱吻合!
那口井裡,絕對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而且,很可能彙聚了濃鬱的…陰氣!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無法抑製地冒了出來——去那裡!就在今晚!趁著裡正請的人還沒來之前!
那裡可能有他急需的陰氣,足以再次為小草續命的陰氣!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他看著麵前驚惶不安的村民,他們談論的是邪祟,是災禍,是避之不及的恐怖。
而他卻要主動送上門去,為了從那邪祟之物身上,汲取救命的“毒藥”。
“長生?長生?你臉色怎麼這麼白?沒事吧?”王嬸擔憂地看著他。
長生猛地回神,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沒…沒事,就是聽著有點嚇人。我…我先回去看看小草。”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回屋裡,重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
窗外,村民們的議論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加清晰、更加誘惑的低語,彷彿直接響在他的心底——那是來自井深處的、陰氣的呼喚,混合著妹妹微弱呼吸聲的雙重煎熬。
夜色,再次悄然降臨。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寂靜的祖墳,而是那口可能藏著未知恐怖、已然驚動了整個村子的…詭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