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8章 井底低語

    夜色濃稠如墨，將李家村緊緊包裹。不同於往日的靜謐，今夜村中彌漫著一股不安的躁動。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膽大的漢子提著燈籠匆匆走過，也是麵色緊張，步履飛快，不敢在戶外多停留片刻。

關於老井哄邪的傳言，經過一個白天的發酵，已然演變成各種駭人聽聞的版本，在村民口中悄悄流傳，帶來無聲的恐慌。

李長生蹲在自家灶膛前，目光卻穿透門縫，死死盯著村口老井的方向。懷中的《幽冥通天錄》冰冷而沉重，像一個不斷低語的惡魔，誘惑著他走向那片已知的險地。

妹妹李小草已經睡下，呼吸微弱卻平穩。但長生能感覺到，那維係她生機的陰氣正在快速消散，如同指間流沙，留不住分毫。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她就會再次陷入昏迷，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村民的恐懼、裡正即將請人來做法事的訊息，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在那之前，去那口井邊，找到他需要的東西！

終於，村中最後一點燈火也熄滅了，萬籟俱寂，隻剩下風聲嗚咽，聽起來竟有幾分像模糊的悲泣。

長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毅然起身。他沒有點火把，借著微弱星光，像一個幽靈般溜出茅屋，融入沉沉的夜色裡。

越靠近村口，空氣似乎就越發凝滯陰冷。那是一種濕漉漉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寒意，與祖墳那邊的乾冷死寂截然不同。

老井孤零零地立在村口的空地上，井口那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冷光。四周空無一人，連最吵哄的野狗都遠遠避開了這個地方。

長生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離井口還有十來步遠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氣息撲麵而來，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如同水腥混合著某種腐爛物的怪異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這就是村民所說的邪異！

長生強忍著掉頭就跑的衝動，強迫自己繼續靠近。他調動起體內那微乎其微的、源自《幽冥通天錄》的感應，嘗試去感知周圍的陰氣。

果然！

這裡的陰氣，與祖墳那片沉寂的陰冷截然不同！它們更加濃鬱、更加活躍，如同無形的黑色潮汐，從井口源源不斷地彌漫出來，帶著一種強烈的怨憤、痛苦、以及…不甘！

這井裡，絕對有東西！而且死前必定經曆了極大的痛苦和冤屈！

長生走到井邊，雙手撐在冰冷的井沿上，探頭向下望去。

井內深不見底，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黑。那冰冷的、飽含怨唸的陰氣正是從這深淵般的黑暗中湧出，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側耳傾聽。

起初，隻有風聲。

但漸漸地，在一片死寂之中，他捕捉到了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像是…濕漉漉的頭發摩擦井壁的窸窣聲…

又像是…若有若無的、被水壓抑著的女子啜泣…

甚至…夾雜著某種尖銳之物輕輕刮擦石壁的聲響…

這些聲音微弱得幾乎像是幻覺，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陰冷和絕望，瘋狂地撩撥著長生緊繃的神經。

《幽冥通天錄》自動在腦海中翻頁，那些關於“怨靈”、“聚陰地”、“鬼噬”的恐怖記載不受控製地湧現。

危險！極度的危險！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警告他，立刻逃離這裡！

然而，丹田內那渴望陰氣的空虛感，和腦海中妹妹氣若遊絲的模樣，卻像兩把鉗子，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

他需要這裡的陰氣！如此濃鬱精純的陰氣，或許…或許足夠讓小草多支撐一個月！

可是，怎麼取？跳下去嗎？那無疑是自殺！

就在長生內心激烈鬥爭，幾乎要被那井中的低語逼瘋時——

“嘩啦…”

一聲清晰的水響，猛地從井底傳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破水而出！

長生駭得魂飛魄散，猛地後退一步，腳下卻被一塊鬆動的石頭一絆，重重摔倒在地！

他驚恐萬狀地盯著那口深井，隻見井口彌漫的黑色陰氣彷彿活物般劇烈翻湧起來！

下一瞬，一隻蒼白浮腫、指甲縫裡塞滿漆黑淤泥的手，猛地扒住了井沿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