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6章 三日續命
李長生連滾帶爬地逃回自家破舊的茅屋，重重摔上柴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地喘息。黑暗中，他的心鼓譟如雷，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那雙幽綠冰冷的眼睛彷彿仍在黑暗中凝視著他，帶著來自墳墓深處的警告。
他滑坐在地，冰冷的汗水浸透內衫，緊貼著麵板，帶來一陣陣寒顫。方纔祖墳中的經曆如同噩夢，那陰氣入體的撕裂痛楚、那守墓老鬼的恐怖凝視，無一不在衝擊著他作為一個普通山村少年的心神。
邪功…鬼怪…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他，剛剛踏足了那個禁忌而危險的世界。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衝刷著他的理智，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他不該去碰那本邪書，不該去驚擾祖墳！
“哥…？”裡屋傳來小草微弱而帶著睡意的呼喚，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是你嗎？我好像聽到聲音了…”
妹妹的聲音像是一道暖流，瞬間刺破了包裹著長生的冰冷恐懼。他猛地一顫，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感和身體的顫抖。
“是…是我，小草。”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一點輕鬆，“沒事，哥起夜呢，不小心碰倒了笤帚。你快睡，彆著涼。”
他聽著裡屋傳來小草模糊的應和聲和窸窣的翻身聲，這才緩緩鬆了口氣。不能嚇到小草，絕對不能。
他掙紮著爬起來，摸索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冷的清水，狠狠澆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混亂的思緒也清晰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內視丹田——那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冰冷氣流，如同沉睡的毒蛇，盤踞在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深處。這就是他冒著巨大風險、褻瀆先人換來的“成果”。
這微弱的陰氣，夠嗎？
《幽冥通天錄》中關於“陰氣續命”的法門艱澀凶險，要求將初步淬煉的陰氣渡入受術者心脈附近，強行激發生機。其中稍有差池，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小草，都可能是致命的。
做，還是不做？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將這絲陰氣散去，將那本邪書埋回深山，然後…然後眼睜睜看著小草的生命在未來三個月內一點點流逝。
長生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不！他沒有退路！
他輕輕走到裡屋門口，借著門縫透進的微光，看著炕上妹妹那瘦小單薄的輪廓。她睡得並不安穩，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輕咳，每一次咳嗽都讓長生的心揪緊一分。
夠了。這點風險，必須冒！
長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的偏執。他悄無聲息地退回外間，再次盤膝坐下，沒有點燃油燈，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丹田內那絲冰寒的氣流，依照書中那詭異複雜的路線緩緩執行。每一次引導，經脈都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和冰寒，但他死死咬著牙關，忍受著這種非人的折磨，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其中，力求精準無誤。
這個過程比引氣入體更加艱難，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不過片刻，他的額頭就已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終於，那絲陰氣被運轉到了他的指尖。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此刻凝聚著一股肉眼難以察覺的、令人心悸的冰寒能量。
長生睜開眼，眼神凝重至極。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炕邊，看著熟睡的妹妹，心臟因緊張而瘋狂跳動。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揭開妹妹胸口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的指尖冰涼，觸碰到妹妹溫熱的麵板時，小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長生屏住呼吸，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掙紮，隨即被決絕取代。他默唸著那邪異的口訣，將凝聚著陰氣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點在小草心口附近的幾處特殊竅穴上！
“嗯…”沉睡中的小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小小的身子猛地繃緊，眉頭緊緊皺起，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長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他犯錯了？他要害死小草了？！
他強忍著立刻撤手的衝動，死死穩住顫抖的手指，繼續依照法門，將那一絲精煉過的陰氣緩緩渡入。
小草的痛苦反應持續了幾息，就在長生快要崩潰時，她緊繃的身體忽然鬆弛下來，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臉上甚至奇跡般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卻不同於往日那種病態潮紅的血色。她的呼吸似乎也變得稍微綿長了些許，雖然依舊微弱，卻少了那種令人心焦的斷斷續續。
成功了？！
長生猛地撤回手指，踉蹌著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妹妹的變化。他成功了！那邪法竟然真的有效！
巨大的狂喜和解脫感如同洪流般衝垮了他的心防，他腿一軟，跌坐在地，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無聲地宣泄著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懼、壓抑與此刻失而複得般的激動。
然而，這股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當他再次內視丹田時，心猛地一沉。
丹田內，空空如也。
方纔渡入小草體內的那一絲陰氣，幾乎是他昨夜冒險的全部所得，卻也隻換來了…
長生看向妹妹，憑借剛剛修煉出的微弱靈覺，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妹妹體內那股枯萎的生機似乎被強行續接了片刻，但依舊如同風中之燭，微弱不堪。書中那句“延殘喘於頃刻”如同冷水澆頭。
這點陰氣，遠遠不夠！最多…最多隻能維持日！
他需要更多、更精純的陰氣！源源不斷的陰氣！
可是，祖墳有守墓老鬼警告，他不敢再去了。還能去哪裡？
《幽冥通天錄》中提到的“古塚”、“戰場”、“怨結之所”…這些地方，哪一個不是大凶大險之地？
長生靠著冰冷的土牆，望著窗外依舊沉沉的夜色，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被潑上了一盆冰水，隻餘下冰冷的灰燼和更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