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5章 祖墳陰氣
夜幕如一塊巨大的黑絨，沉沉地覆蓋了小山村。家家戶戶早已熄了燈火，唯有風聲穿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
李長生躺在炕上，睜眼看著窗外稀疏的星光，耳畔是妹妹李小草微弱卻均勻的呼吸聲。他一動不動，像一尊僵硬的石雕，隻有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昭示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懷中的《幽冥通天錄》緊貼著皮肉，那冰冷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即將要做的事情。
褻瀆先人，驚擾亡靈，修煉邪功…每一條都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可是，側過頭，借著微光看到小草在睡夢中依然輕蹙的眉頭，那一點猶豫便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了。
“為了小草…”他無聲地重複著這句彷彿咒語般的話語，輕輕掀開薄被，悄無聲息地滑下炕。
他沒有點燈，摸索著穿上那件依舊沾著泥濘的舊衣，如同一個幽靈般閃出了茅屋。
夜風寒徹骨髓，長生卻感覺不到冷，一股滾燙的決絕在他血脈裡奔流。他避開村中偶爾傳來的犬吠，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小路，朝著村後山坳裡的李家祖墳走去。
路旁的枯草在風中搖曳，影子被拉得細長扭曲，彷彿無數隻鬼手在黑暗中招搖。每一步踏在凍土上的輕微聲響，都像是在他緊繃的心絃上重重撥弄一下。
越靠近祖墳，周遭的空氣似乎就越發凝滯陰冷。那是一種不同於冬日寒氣的冷，帶著一種陳腐、沉寂、能滲入骨髓深處的涼意。
終於，一片高低錯落的土包和斑駁石碑出現在眼前。這裡埋葬著李家村的列祖列宗，包括他早逝的父母。平日裡，若非祭祀時節，村民們絕不會在夜間靠近此地。
長生停下腳步，望著那片在夜色中更顯荒涼寂靜的墳塋，雙腿如同灌了鉛，心臟擂鼓般撞擊著胸腔。敬畏、恐懼、負罪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父母墳塋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嘶啞顫抖：
“爹，娘，列祖列宗在上…長生不孝，今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實屬被逼無奈…小草病重，眼看就要…就要不行了！兒子實在沒有彆的辦法了…所有罪孽，長生一人承擔！隻求先人泉下有知，能…能庇佑小草，給她一線生機…”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眼中最後一絲軟弱被強行壓下，隻剩下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依照《幽冥通天錄》中那晦澀難懂的指引，在祖墳邊緣找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地方，盤膝坐下，五心朝天。努力回憶著那幅引氣入體的圖譜和旁邊扭曲的符文，嘗試著放空心神，去感應書中所謂的“陰氣”。
起初，周遭隻有死寂和寒冷。他的心神因緊張而紛亂，根本無法入定。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放棄時，或許是身處墳地的特殊環境，或許是他救妹的執念真的產生了某種共鳴…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絲絲、一縷縷冰寒刺骨的氣流，開始從四周的土地裡，從那些沉寂的墳包中，緩緩滲透出來。它們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悲涼、死寂、還有若有若無的殘念，纏繞在他的周圍，讓他汗毛倒豎，如墜冰窟！
這就是陰氣！
長生心中又驚又懼，但更多的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書中所載的詭異法門，嘗試引導那一絲絲冰冷的寒流，通過周身毛孔，吸入體內。
“呃！”
第一縷陰氣入體的瞬間，長生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感覺，絕非吸納天地靈氣的舒泰，更像是將一根冰針刺入經脈，隨後融化成冰冷的毒液，沿著四肢百骸瘋狂流竄！所過之處，血液幾乎凍結，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強烈的惡心感。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發紫，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腦海中甚至開始出現種種幻聽——模糊的哭泣、歎息、以及無法理解的絮語。
邪功！這果然是害人的邪功！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尖叫著阻止他。
但另一個更強大的意念咆哮著壓過了一切：小草還在等著他！
“為了小草！”他幾乎將牙咬碎，憑借一股驚人的毅力，強行穩住心神，忍受著經脈幾乎被凍裂的劇痛，繼續引導著那冰寒的陰氣，按照書中所載的詭異路線運轉。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至極。他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又在陰氣作用下迅速變得冰冷。麵板表麵甚至凝結起一層淡淡的寒霜。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被初步淬煉、稍稍溫順了些的陰氣最終沉入他丹田之時，長生幾乎虛脫倒地。
他成功了。儘管微弱，但他確實吸納並煉化了一絲祖墳的陰氣！
然而，還不等他喘口氣，一股強烈的心悸感猛地襲來！
他駭然抬頭，隻見祖墳深處，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後，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佝僂、飄忽，彷彿由更加濃稠的黑暗凝聚而成，完全看不清麵目，唯有一雙眼睛的位置，閃爍著兩點幽綠、冰冷、充滿警告意味的光芒，正死死地盯住他！
守墓的老鬼！
長生頭皮瞬間炸開，冰冷的恐懼攫住了全身。
那幽影並未靠近，隻是遙遙地盯著他，一股遠比剛才吸納的陰氣更加陰冷、更加沉滯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明確的警告和驅趕意味。
長生魂飛魄散，哪敢再多停留一刻。他連滾爬爬地起身，也顧不得方向，跌跌撞撞地朝著來路狂奔而逃，背後的寒意如跗骨之蛆，緊追不捨，直到他衝出山坳，回到村邊，那股被窺視的感覺才驟然消失。
他癱倒在村口的草垛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但恐懼之餘，他下意識地內視丹田——那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冰冷氣流，正靜靜盤旋。
希望與寒意，同時深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