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17章 安陽城

    在黑風隘那處僻靜陰眼旁，李長生足足停留了七日。

這七日，他幾乎不眠不休，全力運轉《幽冥通天錄》，貪婪地汲取著淺窪中沉澱的精純陰氣。此處陰氣雖源自古戰場，卻因自然沉澱和特殊地勢的過濾，少了那份狂暴的怨念，多了幾分中正平和，極易被煉化吸收。

他的丹田之內，那縷原本微弱的乳白色氣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最終化為一道潺潺流轉的乳白色溪流，散發出遠比之前強大的能量波動。聚陰期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隱隱向著更深層次邁進。

更重要的是，憑借這股新生的、更為強大的淨陰之氣，他再次為妹妹李小草進行了一次徹底的“續命”。這一次效果顯著，小草臉上的病氣幾乎儘褪，手腳恢複了溫軟，甚至能自己走上小半個時辰而不需攙扶。她體內那縷作為生命之火的淨陰之氣，變得雄厚而穩定，足以支撐數月之久。

看著妹妹久違的紅潤臉頰和明亮眼眸，長生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和寬慰。所有的冒險與付出，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值得。

然而，喜悅之下，隱憂猶存。

黑風隘雖好，卻非久留之地。此地陰氣雖純，但環境過於惡劣凶險，隨時可能再次驚動那些恐怖的百年陰兵或其他未知邪祟。小草的身體剛剛好轉，再也經不起折騰。而且，他們攜帶的乾糧也已見底。

必須離開這裡，找一個能讓他們暫時安頓、從長計議的地方。

長生想起了張明遠道士偶爾提及的，離黑風隘不算太遠的“安陽城”。那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城鎮，商貿繁盛，人流複雜，或許能打聽到更多關於陰氣濃鬱之地的訊息，也能補充物資。

“小草，我們離開這裡，去安陽城。”長生做出決定。

小草對哥哥的決定毫無異議，隻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去哪裡都好。她甚至對“城鎮”生出幾分模糊的期待——那應該是很多人、很熱哄的地方吧？她隻在很小的時候跟爹孃去過一次鄰鎮的集市，早已記憶模糊。

收拾好僅有的行囊，兄妹二人離開了這片給予他們希望也帶來驚險的古戰場。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被灰霧籠罩的黑風隘口，長生心情複雜，隨即攙著妹妹，踏上了新的路途。

比起深入黑風隘的艱險，出來的路似乎順暢了許多。長生的修為提升，對陰氣的感應和規避能力增強，加之張明遠當初帶他們走的路本就相對安全，幾日後，他們終於徹底走出了那片不祥的山地區域。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官道變得寬闊平坦，車馬行人逐漸增多，道路兩旁開始出現農田村舍，炊煙嫋嫋，雞犬相聞，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這番景象，讓長期處於緊張、陰鬱環境中的長生和小草都感到一絲恍惚和不真實的溫暖。小草尤其好奇，睜大眼睛打量著沿途的一切，看到拉貨的牛車、挑擔的貨郎、甚至路旁一朵野花，都能讓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長生看著妹妹的笑容，心中柔軟，卻也更加警惕。他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看上去與尋常趕路的貧苦少年無異。懷中的《幽冥通天錄》被他用破布層層包裹，深藏起來。

又行了兩日，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延綿不絕，遠比長生想象中還要龐大。城牆之上，旌旗招展，依稀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巨大的城門洞開，分著進出兩道，車馬人流如織，喧嘩聲隔著老遠便能聽到。

城門上方，兩個厚重的古體字銘刻其上：安陽。

這就是安陽城了。

排隊隨著人流緩緩通過城門時，長生感受到城門口擺放的兩尊石獸身上，似乎附著著某種極淡的、卻能令尋常陰邪之物不安的陣法力量。他心中微凜，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低頭快步通過，所幸並未引發任何異常。

一進入城內，聲浪和氣息便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酒樓茶肆、布莊糧行、當鋪銀樓、雜貨攤販…應有儘有。小販的叫賣聲、車馬的軲轆聲、行人的討價還價聲、甚至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戲班子鑼鼓聲…交織成一曲喧囂而充滿活力的市井交響。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剛出籠的肉包香氣、糖炒栗子的甜膩、脂粉鋪的芬芳、以及牲畜糞便和人群汗味混合的複雜氣息…這一切，都與黑風隘那死寂、冰冷的腐臭煞氣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小草緊緊抓著長生的手，小臉因興奮和些許無措而漲得通紅，眼睛忙不過來地看著四周的一切，既新奇又有些害怕。她從未見過如此多的人，如此繁華的景象。

長生亦是心神震動，但他很快壓下不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這繁華的街市之下，他似乎隱隱感覺到一絲極淡、卻被巧妙掩蓋了的…陰晦之氣？與古戰場的煞氣不同，更隱晦，更…人為？

他搖了搖頭，或許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落腳。他們身上的錢幣所剩無幾，必須省著用。

長生拉著妹妹，避開最繁華的主街，鑽入旁側的巷弄。這裡相對安靜，多為民居和小客棧。幾經打聽比較，他們最終在一條偏僻窄巷的儘頭，找到了一家老舊但還算乾淨的小客棧——“悅來棧”。

掌櫃的是個眯著眼撥算盤的老頭，看到他們兄妹二人衣衫襤褸、麵有菜色，本有些不耐，但長生及時掏出幾枚僅有的銅錢預付了房費，老頭這才嘟囔著扔出一把鑰匙，指明瞭房間位置。

房間在二樓拐角，極其狹小，隻有一張板床和一張破木桌，窗戶對著後巷的牆壁，但好在價格低廉，且足夠隱蔽。

安置好小草，長生立刻出門，用最後幾枚銅錢買回了幾個熱騰騰的饅頭和一包粗茶。兄妹二人就著茶水，啃著乾硬的饅頭，卻覺得這是近來最踏實的一頓飯。

“哥，城裡真好，真熱哄。”小草小口吃著饅頭，眼睛亮晶晶的。

長生笑了笑，摸摸她的頭：“嗯，我們先在這裡住下。哥會想辦法賺點錢，再打聽打聽，哪裡能找到治好你病的‘藥’。”

他說的“藥”，自然是指陰氣。安陽城人氣旺盛，陽氣充足，顯然並非陰氣彙聚之地。他需要打聽的是城外的亂葬崗、古廟、或是其他類似黑風隘的傳說之地。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所感應到的那絲被繁華掩蓋的陰晦之氣，並非錯覺。這座看似繁華安寧的安陽城，其光鮮亮麗的表皮之下，正暗藏著比古戰場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漩渦。

他和小草的到來，如同兩顆無意中投入深潭的石子，即將悄然打破某種危險的平衡。

夜幕緩緩降臨，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長生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耳畔是妹妹平穩的呼吸聲，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安陽城，或許並非他們想象中的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