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16章 陰煞木與承諾
十息時間，在平時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在此刻，麵對數十名狂暴撲來的百年陰兵，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恐怖的殺意和陰寒煞氣如同實質的海嘯，撲麵而來！李長生隻覺得周身血液都要凍結，靈魂都在那無數道怨毒目光的注視下顫栗。他死死將妹妹李小草護在懷中，用後背迎向那洶湧的鬼潮，體內淨陰之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傾瀉，化作乳白色的光暈頑強地抵抗著侵蝕。
第一息，陰兵先鋒已至！三四柄由濃稠煞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長矛，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撞在長生撐起的淨陰護罩上！
砰！砰！砰！
護罩劇烈震顫，光華明滅不定！長生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又被他死死嚥下！懷中的小草發出驚恐的嗚咽，小小的身子抖成風中的落葉。
第二息，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刀罡、劍影、甚至還有扭曲的鬼臉嘶嚎著撞來！淨陰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長生咬碎鋼牙，拚命壓榨著丹田內每一分力量，乳白色的氣流不顧一切地湧出，修複著裂痕，與黑色的煞氣瘋狂抵消，發出“滋啦滋啦”的灼燒聲響。
第三息，第四息…護罩的裂紋越來越多，修複的速度漸漸跟不上破壞的速度！長生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七竅甚至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誌在強行支撐。他不能退，不能倒，身後是小草！
第五息，第六息…護罩終於到達極限，發出一聲哀鳴，轟然破碎！
剩餘的煞氣攻擊如同跗骨之蛆，瞬間侵蝕而來！
長生猛地轉身，將小草完全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抗！
嗤嗤嗤！
陰寒刺骨的煞氣如同鋼針般刺入他的後背，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冰封般的麻木！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的鮮血滴落在小草蒼白的臉上。
“哥！”小草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第七息！無數雙冰冷、由煞氣凝聚的鬼手已然抓到了他的衣襟、手臂，試圖將他撕碎、拖入死亡的深淵！
長生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瘋狂，正要不顧一切地燃燒本源——
“乾坤借法，風雷湧動！破！”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般炸響！
張明遠的身影如同大鳥般從萬人坑底疾掠而上！他道袍鼓蕩，手中舊拂塵爆發出刺目金光，不再是之前的溫和清光，而是帶著一股淩厲無匹、專克邪祟的雷霆之力！
他左手握著一截約莫手臂長短、通體漆黑、卻隱隱有血絲般紋路流動、散發著驚人陰煞之氣的木材——正是陰煞木！
右手拂塵化作漫天金色絲線，如同驟雨般抽向那些圍攻長生的陰兵！
轟隆隆！
至陽至剛的雷法之力與至陰至邪的百年煞氣猛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金光所過之處，陰兵發出淒厲慘叫，身形紛紛潰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張明遠一把抓住幾乎虛脫的長生衣領，喝罵道：“傻小子！撐不住不會先跑嗎？！走！”
他另一隻手甩出幾張神行符，精準地貼在長生和小草腿上，同時自己口中疾唸咒語，三人身形頓時變得輕靈如燕，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來路暴退！
“吼——！”
身後，那些被暫時擊潰的陰兵重新凝聚，發出更加狂暴憤怒的咆哮，彙成一股黑紅色的煞氣洪流，緊追不捨！整個黑風隘的煞氣都被引動，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
張明遠頭也不回，一邊疾馳，一邊不斷向後丟擲各種符籙——烈火符、雷霆符、迷霧符…符籙炸開，形成一道道短暫的屏障，稍稍阻礙著追兵。
長生強忍著背後的劇痛和體內的空虛，緊緊抱著妹妹，拚命催動神行符的力量。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
這場逃亡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咆哮聲和煞氣波動漸漸減弱、最終消失，三人纔敢放緩腳步，踉蹌著躲入一處隱蔽的石縫中，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人人帶傷，狼狽不堪。
長生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小草：“小草，你怎麼樣？傷到沒有？”
小草臉上還掛著淚珠，驚魂未定，卻用力搖頭：“我沒事，哥…你流血了…”她伸出顫抖的小手，想去擦長生嘴角和後背的血跡。
長生這才感覺到後背火辣辣的疼痛，那被煞氣侵蝕的地方傳來陣陣冰寒刺骨的劇痛。他嘗試運轉淨陰之氣，發現丹田幾乎空空如也，那縷乳白色的氣流變得極其微弱，修複速度緩慢。
張明遠喘勻了氣，檢查了一下那截陰煞木，見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他看向長生，眼神複雜，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好小子，有種！說撐十息，你還真硬扛到底了！”他走過來，看了看長生背後的傷，皺了皺眉，“煞氣入體，有點麻煩，不過你小子的功法似乎能自行化解一部分？真是古怪。”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散發著清香的白色藥丸，遞給長生：“喏，清蘊丹，能拔除部分煞毒，固本培元。算是附加報酬。”
長生猶豫了一下，接過藥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小心地喂給臉色依舊蒼白的小草。藥丸入腹，頓時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散開，背後的冰寒刺痛果然減輕了不少，體內那縷淨陰之氣的恢複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絲。
“多謝道長。”長生低聲道謝。剛才若非張明遠及時趕回，他們兄妹必死無疑。這道士雖然行事乖張，但似乎確實守信。
“各取所需罷了。”張明遠擺擺手，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掂量著手中的陰煞木，顯得頗為滿意。
休息了片刻，待體力稍複，張明遠站起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免得那些鬼東西又追來。貧道說話算話，這就帶你去那處‘陰眼’。”
他領著長生兄妹，在黑風隘邊緣地帶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背風的石壁下。這裡地勢奇特，彷彿一個天然的漏鬥，周圍的陰煞之氣緩緩向此處彙聚，卻又被某種自然形成的力場約束著，不再像核心處那般狂暴混亂，反而變得相對平和、沉澱下來，形成了一處直徑不過丈許的、陰氣極其精純濃鬱的淺窪。窪地中央，甚至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如同黑水晶般的陰煞結晶！
“就是這裡了。”張明遠指了指那處淺窪，“這算是黑風隘的‘泉眼’之一，陰氣精純度僅次於核心地帶，卻溫和得多，更適合吸收。你在此修煉，事半功倍。足夠你用了。”
長生感受到那淺窪中散發出的、比自己丹田內淨陰之氣毫不遜色的精純陰能，心中激動不已！此地陰氣，足以支撐小草很長一段時間！
他再次向張明遠鄭重道謝。
張明遠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交易兩清，貧道也該走了。小子，你好自為之。你這路數…嘿嘿，前路坎坷，自己小心吧。”
說罷，他竟毫不拖泥帶水，轉身揮了揮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幾個起落間，身影便消失在了灰濛濛的霧氣之中，來得突然，去得灑脫。
石壁下，隻剩下長生兄妹，以及眼前這處足以續命、卻也象征著一條不歸路的…陰氣之眼。
長生攙著小草，走到淺窪邊。精純的陰氣如同溫涼的泉水般滋養著他們。
他看著妹妹逐漸恢複血色的臉頰，又感受著背後尚未完全消散的煞毒刺痛和丹田的空虛。
力量與代價，希望與風險，從未如此清晰地並置於眼前。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幽冥通天錄》，汲取這來自古戰場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