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世輪迴錄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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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從來不是直線，而是一條螺旋向下的階梯。
當你以為接近終點時，往往隻是另一個循環的開始。
——靈幻穹界古碑文殘篇
暴雨如同天穹被撕裂般傾瀉而下。黑色救護車在雨幕中疾馳，雨刷器以最高頻率擺動，仍難以抵擋水流的衝擊。擋風玻璃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偶爾閃過的路燈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呼救信號，轉瞬即逝。
林婉兒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的目光不斷掃向後視鏡，警惕著可能出現的追兵。\"那個座標是什麼意思？\"她衝著收音機吼道，\"靈幻穹界在哪裡？\"
冇有迴應。電子音消失後，收音機隻剩下嘈雜的白噪音，偶爾夾雜著幾個模糊的單詞，像是不同頻道的信號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副駕駛座上，黃湛鋼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胸口的金色印記不斷閃爍，頻率與雨刷器詭異同步。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齒輪在血肉中轉動。他咬緊牙關，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試圖從混沌的意識中抓住一絲清明。
\"他情況不妙。\"雷烈從後車廂探身，粗壯的手臂越過座椅，按住黃湛鋼的肩膀，\"小子，撐住！前麵有個安全屋！\"
一道閃電劈開天際，瞬間照亮了路邊一個鏽跡斑斑的路牌：【青山精神病療養院
前方2k】。在閃電的慘白光芒下，斑駁的紅色箭頭如同乾涸的血跡。
\"精神病院？\"林婉兒皺眉，\"這就是你說的安全屋？\"
雷烈咧嘴一笑，牽動臉上的傷口也不在意：\"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地方二十年前就廢棄了，但地下設施完好。詭禦司的老前輩們私下改造過，連總部數據庫都冇記錄。\"
救護車拐下主路，駛入一條幾乎被雜草淹冇的支路。顛簸讓黃湛鋼悶哼一聲，金色印記突然爆發出一陣強光，在車內投下詭異的陰影。後車廂的培養艙中，蘇小冉的軀體輕微抽搐，黑色印記同樣亮起，與前方形成呼應。
\"它們在交流。\"林婉兒瞥了一眼後視鏡，聲音緊繃，\"某種資訊傳遞。\"
雷烈回頭看向培養艙，古銅色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老天，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療養院的主樓在雨幕中浮現，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哥特式城堡。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窩，外牆爬滿枯萎的藤蔓。林婉兒駕車繞到建築背麵，停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磚牆前。雷烈冒雨跳下車，在牆麵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塊鬆動的磚塊用力按下。
地麵傳來低沉的震動，一塊偽裝成雜草叢的升降平台緩緩下降，露出向下的斜坡通道。林婉兒毫不猶豫地駕車駛入。隨著救護車完全進入，平台又無聲上升，將暴雨與追兵的可能性一併隔絕在外。
地下設施的規模遠超預期。升降平台下降了近三十秒纔到達底部，眼前是一條足以容納兩車並行的隧道，牆壁上的應急燈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空氣中有淡淡的黴味和更微弱的電子設備運轉聲。
\"歡迎來到'兔洞'。\"雷烈語氣中帶著少見的自豪，\"上世紀冷戰時期的防核設施改建的。有獨立電源、水源甚至空氣循環係統。\"
林婉兒將車停在一個標有\"醫療區\"的拱門前，三人合力將黃湛鋼和培養艙轉移到內部。醫療區比想象中現代化，設備雖然陳舊但保養良好。雷烈熟練地啟動發電機，頭頂的led燈管依次亮起，照亮了中央的手術檯和周圍一圈監控儀器。
\"先處理他的傷。\"林婉兒檢查著黃湛鋼的石膏，\"固定手法太業餘了，骨頭可能錯位了。\"
雷烈從藥櫃中取出嗎啡和手術工具：\"你還會接骨？\"
\"醫學院輟學生。\"林婉兒簡短地回答，已經戴上無菌手套，\"按住他，這會很疼。\"
黃湛鋼的意識在疼痛與藥物間浮沉。當林婉兒拆開石膏重新接骨的劇痛襲來時，他恍惚聽到胸口的金色印記發出一種近乎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齒輪在加速運轉。疼痛突然變得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他的視野邊緣泛起淡金色光暈，在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古袍身影正俯視著他，嘴唇開合說著什麼。
\"界門開啟道標\"
聲音斷斷續續，如同信號不良的廣播。黃湛鋼努力集中注意力，卻感到意識不斷下沉。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後看到的是林婉兒震驚的表情——她正盯著他的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異變。
黃湛鋼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冇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隻有無儘的溫暖與平靜。前世的記憶碎片如遊魚般掠過：靈幻穹界的雲海仙山、師尊嚴厲而慈愛的麵容、第一次築基時的天地共鳴、大乘期的通天徹地之能
還有那場改變一切的車禍。
記憶在這裡出現了奇怪的斷層。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放學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撞飛，但此刻閃回的影像卻是一道從天空劈下的漆黑閃電，以及閃電中伸出的、由鎖鏈組成的巨手。
【想起來了嗎？】一個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那根本不是意外。】
金色海洋突然沸騰。景象變換，黃湛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的圓形平台上，周圍是無儘的星空。對麵站著那個古袍虛影，麵容依然模糊，但氣質更加清晰——那是一種超越凡塵的威嚴與慈悲。
\"你是誰？\"黃湛鋼問道，驚訝地發現自己發出的不是聲音，而是一串金色的符文。
虛影抬手，星空隨之旋轉：【吾乃此界最後一位守界人。也是將你的魂魄送入異世的執行者。】
星空中浮現出靈幻穹界的影像，但與他記憶中的仙境截然不同——天空佈滿裂痕，大地乾涸龜裂，無數黑色鎖鏈從裂縫中垂下，束縛著掙紮的修士們。
【影主的汙染比你想象的更早。靈幻穹界的天道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淪陷。】虛影的聲音帶著沉痛，【你的轉世是我們最後的嘗試——將一個不受汙染的純淨道種送入其他世界，尋找對抗影主的方法。】
影像變換，顯示出齒輪空間的場景。黑色巨眼被紫金光束擊中後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分裂成無數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塊正悄然潛入係統深處。
【秦嶽的計劃隻成功了一半。影主核心雖受重創，但最危險的部分已經逃脫。】虛影指向黃湛鋼胸口的金色印記，【這道印記不僅是權限，更是一個座標。影主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併吞噬它。】
\"為什麼是我？\"黃湛鋼問出了埋藏最深的疑問，\"靈幻穹界大乘修士不止我一人。\"
虛影沉默片刻：【因為隻有你拒絕了封神係統。隻有真正自由的靈魂才能承載這份重量。】
星空突然劇烈震動，純白平台出現裂痕。虛影的身影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時間到了。界門即將開啟，但歸途已被汙染。小心引路人】
\"等等！什麼是界門？引路人又是誰？\"黃湛鋼急切地追問。
虛影已經幾乎完全消散，最後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培養艙中的女孩她既是鑰匙也是鎖找到真正的方碑】
純白世界轟然崩塌。
黃湛鋼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胸腔如同著了火。他發現自己躺在醫療區的病床上，胸口纏著乾淨的繃帶，右臂被專業固定。房間裡冇有人，但門外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必須儘快轉移！總部已經封鎖了方圓五十公裡！\"林婉兒的聲音緊繃如弦。
\"帶著他們兩個現在的狀態上路等於自殺！\"雷烈低吼，\"至少等小子能走——\"
\"我們冇有時間了！\"林婉兒打斷他，\"剛剛截獲的通訊顯示，'上麵'派來的特使不是人類！那東西的體征讀數完全不符合生物學規律！\"
一陣沉默。黃湛鋼艱難地支起身子，看向床邊的監控螢幕。生命體征基本穩定，但令他震驚的是胸腔掃描圖像——那個金色印記在x光下清晰可見，而且形狀發生了變化，更像是一把鑰匙或者某種精密的機械結構。
門被推開，林婉兒和雷烈衝了進來，看到清醒的黃湛鋼同時鬆了口氣。\"正好，\"雷烈大步走來，\"小子，你能走路嗎？我們得——\"
\"特使是什麼？\"黃湛鋼直接問道，聲音嘶啞但清晰。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林婉兒走到床邊，調出平板上的加密檔案：\"兩小時前總部收到的最高優先級通訊。自稱'係統監察者'，持有九級權限指令碼——比總長還高三級。\"她放大畫麵，顯示出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所有試圖拍攝它的設備都會失靈，目擊者報告說它'看起來像人，但動作太精確了，像鐘錶零件組成的'。\"
黃湛鋼的血液瞬間變冷。他看向房間角落的培養艙——蘇小冉的軀體安靜地漂浮著，黑色印記此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它在找我們。\"他艱難地下床，雙腿因久臥而顫抖，\"不，準確地說，是在找這個。\"他指向胸口的印記。
\"那個麵具男說的'高層級**信號'\"雷烈恍然大悟。
林婉兒迅速收拾醫療用品：\"無論那是什麼，我們都不能在這裡等它找上門。雷隊，你說的那個備用方案？\"
雷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古老的黃銅鑰匙：\"地下室最下層有個'古董'。上世紀九十年代從某個詭異現場回收的，一直冇研究出用途，就被前輩們藏在這裡。\"他咧嘴一笑，\"據說是扇'門'。\"
黃湛鋼突然想起虛影的警告——【界門即將開啟，但歸途已被汙染】。他看向培養艙中的蘇小冉，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成形：\"你們研究過她的基因序列嗎？\"
林婉兒停下手中的動作：\"冇有詳細設備。但蘇芮留下的資料顯示，她體內有大量非人類基因片段，有些甚至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模型。\"
\"因為那些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基因。\"黃湛鋼走向培養艙，金色印記隨著距離縮短而愈發灼熱，\"秦嶽不是在創造看守者他是在嘗試製造一個能在不同世界間通行的載體。蘇小冉就是那個載體。\"
雷烈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黃湛鋼的手按在培養艙玻璃上，金色與黑色的印記再次產生共鳴，\"她不僅能帶我們前往靈幻穹界還能帶其他東西回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培養艙內的液體突然沸騰起來。蘇小冉的眼睛猛地睜開——這次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佈滿了細小的、如同齒輪般的金色紋路。她的嘴唇機械地開合，發出的卻是那個熟悉的電子音：
【警告：**信號接近。距離：123k。預計接觸時間：23分鐘。建議立即啟動界門協議。重複，立即啟動界門協議。】
三人麵麵相覷。雷烈握緊了那把黃銅鑰匙：\"看來投票時間結束了。全票通過？\"
冇有猶豫，林婉兒推來擔架車，小心地將培養艙固定。黃湛鋼則感受著胸口印記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牽引感——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歸鄉的迫切。
\"等等，\"林婉兒突然想起什麼，從藥櫃深處取出一支裝有紫色液體的注射器，\"走之前，他需要這個。\"
雷烈瞪大眼睛：\"那是？\"
\"蘇芮偷偷塞給我的。標註是'43-c穩定劑原型'。\"林婉兒將注射器遞給黃湛鋼，\"她說'當印記疼痛時，你會知道該怎麼做'。\"
黃湛鋼接過注射器，奇怪的是，他確實\"知道\"。冇有猶豫，他將針頭直接刺入胸口的金色印記中央。紫色液體注入的瞬間，整個世界似乎靜止了一秒。
然後——
劇痛如海嘯般襲來，但伴隨著疼痛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印記不再隻是灼熱，而是與他的神經、血肉乃至靈魂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連接。刹那間，他看到了無數畫麵：齒輪空間的核心控製檯、靈幻穹界的天道峰、一個由純白方碑構成的神秘空間以及連接這三者的、由紫金光絲構成的複雜網絡。
\"我明白了\"黃湛鋼喘息著拔出針頭，印記現在呈現出金紫交織的複雜紋路，\"蘇小冉隻是通道。真正的門是\"
\"是什麼？\"雷烈急切地問。
黃湛鋼抬頭，眼中閃爍著不屬於現世的光芒：\"是我們三個。雷烈的血脈，你的記憶，我的道種。再加上她作為引導。\"他指向培養艙，\"秦嶽的計劃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遠。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
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整個地下設施輕微震動。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時間到了。\"林婉兒推起擔架車，\"帶路吧，雷隊。\"
雷烈握緊黃銅鑰匙，大步走向走廊儘頭的應急樓梯：\"跟緊了。我們要往下走很深。\"
隨著三人一艙深入地下，胸口的印記越來越燙。黃湛鋼能感覺到，某個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而它，也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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