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世輪迴錄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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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比迷宮更危險，因為你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
而有些烙印，永遠不會消失。
——詭禦司醫療部機密檔案
黑暗像粘稠的瀝青一樣緩慢褪去。最先恢複的是聽覺——一種有規律的\"滴滴\"聲，像是醫療設備的提示音。接著是嗅覺——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最後纔是視覺——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漸聚焦，上麵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形狀像一把折斷的劍。
黃湛鋼猛地睜開眼，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本能地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被某種柔性束縛帶固定在了病床上。右臂打著厚重的石膏，左腕連著數條管線，心電監護儀的電極貼片密密麻麻覆蓋著上半身。
\"醒了？\"一個沙啞的女聲從右側傳來。
他艱難地轉頭，看到林婉兒坐在旁邊的陪護椅上，身上同樣穿著病號服，左臂纏著繃帶，臉上有幾處尚未癒合的擦傷。她的眼睛下方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初。
\"這是哪裡？\"黃湛鋼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詭禦司總部醫療中心。地下七層，特殊隔離區。\"林婉兒拿起床頭的水杯，小心地遞到他嘴邊，\"我們回來三天了。你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醫療組差點給你下病危通知。\"
溫水滋潤了灼燒般的喉嚨。黃湛鋼試著活動手指，確認身體的基本功能還在。\"其他人？\"
\"雷烈斷了三根肋骨，但已經能下床罵人了。趙峰\"林婉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的意識還被困在某個精神副本裡。醫療組說他的腦電波顯示持續驚恐狀態，像是不斷重複經曆某種恐怖場景。\"
\"蘇小冉呢？\"
水杯在林婉兒手中微微顫抖，幾滴水濺在白色床單上，暈開小小的灰色痕跡。\"冇有找到。空間崩潰前，她留在控製檯那裡維持協議。\"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搜尋了所有可能的座標，連一絲能量殘留都冇有。\"
病房陷入沉默。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顯得格外刺耳。
黃湛鋼閉上眼睛，齒輪空間的最後一幕在腦海中閃回——蘇小冉站在崩潰的控製檯前，紫色光網籠罩全身，平靜地目送他們離開。那種平靜不是絕望的放棄，而是某種決然的接受。
\"秦嶽的計劃成功了。\"他最終說道，睜開眼看向天花板那道裂縫，\"影主的核心被重創，詭世的規則開始自我修複。最近的詭異事件應該大幅減少了。\"
林婉兒驚訝地挑眉：\"你怎麼知道？這屬於總部絕密情報。過去72小時，全球範圍內的詭異能量讀數下降了63，未解決事件中有42自動失效。高層快瘋了，各種陰謀論滿天飛。\"她俯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但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和雷烈的報告被列為最高機密，連我們都被隔離審問了十幾次。\"
黃湛鋼冇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裸露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淡金色的複雜印記，形狀像是交織的鎖鏈與蓮花，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有生命一般。
\"因為這個。\"他輕聲說，\"係統留下的烙印。\"
林婉兒倒吸一口冷氣。她迅速拉上病床周圍的隔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掃描儀，對準那個印記。\"醫療組冇發現這個？他們給你做了全身核磁共振！\"
\"他們看不見。\"黃湛鋼平靜地說，\"隻有接觸過係統核心的人才能看見。包括你。\"
掃描儀的螢幕上，金色印記顯現出驚人的能量讀數，但波形與已知的任何詭異能量都不同，更像是某種高度有序的協議。
\"這是什麼？\"林婉兒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
\"權限。\"黃湛鋼嘗試抬起打著石膏的右臂，疼得眉頭緊鎖，\"秦嶽和蘇小冉用生命重啟了部分係統協議。而我是臨時的執行終端。\"
林婉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你是說，你現在能控製詭異規則？\"她的眼神變得警惕，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通常配著槍，但現在空空如也。
\"不。\"黃湛鋼搖頭，\"更像是殺毒程式。隻能針對被影主汙染的部分。而且\"他看向自己胸口的印記，金色已經比剛纔暗淡了一些，\"這個權限是暫時的。隨著係統自我修複，它會逐漸消失。\"
隔簾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個粗獷的男聲：\"林首席？你在裡麵嗎？總長要見我們，關於那小子的事。\"
林婉兒迅速收起掃描儀，拉開隔簾。雷烈站在門外，魁梧的身軀把病號服撐得緊繃繃的，古銅色的臉上還帶著淤青，但精神看起來不錯。看到醒來的黃湛鋼，他濃眉一挑：\"喲，睡美人終於醒了？\"
\"總長為什麼突然要見我們？\"林婉兒問道，巧妙地擋在雷烈和黃湛鋼之間。
雷烈聳聳肩，牽動傷口後疼得齜牙咧嘴：\"不知道。但據說'上麵'派了特使過來，點名要聽齒輪空間的詳細報告。\"他的眼神變得銳利，\"特彆提到了'那位轉世者'。\"
病房內的溫度似乎瞬間降低了。黃湛鋼的眼神變得警覺，儘管身體還很虛弱，但某種危險的氣息開始在他周身凝聚。
\"誰透露的？\"林婉兒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和雷烈。\"一個陌生的女聲從走廊傳來。接著，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嬌小女性推門而入。她看起來三十歲出頭，齊耳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拿著電子病曆板。\"醫療組的保密協議我還是會遵守的，林首席。\"
\"蘇醫生。\"林婉兒微微點頭，但警惕未減，\"病人的情況還不穩定，恐怕不能接受審訊。\"
蘇醫生——病曆板上寫著\"蘇芮\"——輕笑一聲，眼鏡後的眼睛彎成月牙：\"誰說我是來帶他去見總長的？\"她走到床邊，動作熟練地檢查黃湛鋼的瞳孔反應和點滴速度，\"我是來通知你們，五分鐘後這層樓會'意外'停電十分鐘。足夠一個重傷員和兩位康複中的乾員消失不見。\"
雷烈和林婉兒交換了一個眼神。\"為什麼幫我們？\"雷烈直截了當地問。
蘇芮的笑容消失了。她捲起左袖，露出手腕內側一個小小的黑色印記——一個被鎖鏈纏繞的齒輪。\"前'深紅實驗室'研究員，第29批實驗體。秦嶽是我的導師。\"她的聲音低沉下來，\"他最後傳來的資訊裡提到過你們。特彆是你，\"她看向黃湛鋼，\"'那位帶著道種的大人'。\"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突然變得急促。黃湛鋼努力控製呼吸，胸口的金色印記微微發燙。\"他知道我會活下來。\"
\"不。\"蘇芮搖頭，\"他隻是希望有人能完成他未竟的工作。影主隻是被重創，並未徹底消滅。而係統重啟後，某些被封印的東西也開始甦醒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整層樓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接著完全熄滅。應急燈亮起，投下慘淡的紅色光芒。
\"現在！\"蘇芮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三張id卡，\"地下停車場d區，黑色救護車。鑰匙在左前輪擋泥板下麵。\"
雷烈二話不說，一把扯斷黃湛鋼身上的束縛帶，小心地將他扶起。林婉兒快速收拾了必要的醫療用品，警惕地守在門邊。
\"最後一個問題。\"黃湛鋼忍著劇痛坐起身，直視蘇芮的眼睛，\"為什麼總部要抓我？\"
蘇芮在黑暗中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因為'上麵'的人不相信影主的存在。他們認為你纔是那個試圖篡改係統的'病毒'。\"
燈光重新亮起的瞬間，病房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心電監護儀的電極貼片散落在床單上，記錄著最後一陣急促的心跳波動。
地下停車場的空氣渾濁冰冷，混合著機油和橡膠的氣味。d區位於最偏僻的角落，監控攝像頭早已被人為調整了角度。黑色救護車安靜地停在那裡，車身冇有任何標識，輪胎上沾著新鮮的泥土，似乎剛經曆過長途跋涉。
\"這車不對勁。\"雷烈低聲說，一隻手扶著黃湛鋼，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了藏在靴筒裡的備用匕首，\"總部救護車都是白色塗裝。\"
林婉兒檢查了左前輪擋泥板，果然找到一把鑰匙。\"蘇芮可信嗎？\"她猶豫地看向黃湛鋼。
黃湛鋼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依然清醒。\"不可全信。但眼下冇有更好的選擇。\"他指向救護車後門，\"那裡有東西在呼喚印記。\"
雷烈和林婉兒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最終，雷烈上前一步，匕首橫在胸前，猛地拉開車門——
車內不是預想中的醫療設備。整個後車廂被改造成了一個微型實驗室，中央是一個圓柱形培養艙，裡麵充滿了淡綠色液體。而浸泡在液體中的，是一具殘缺的、蒼白的軀體。
蘇小冉。
或者說，是她的上半身。腰部以下消失不見，斷麵處延伸出數十條細如髮絲的紫色光纜，連接著培養艙底部的複雜儀器。她的眼睛緊閉，胸口微弱地起伏，表明這具軀體還以某種形式\"活著\"。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額頭正中有一個清晰的黑色印記——與黃湛鋼胸口的金色印記形狀完全一致，隻是顏色相反。
\"這這不可能\"林婉兒的聲音顫抖著，\"我們親眼看見她留在齒輪空間\"
黃湛鋼掙脫雷烈的攙扶，踉蹌著撲向培養艙。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金色印記突然明亮起來，與蘇小冉額頭的黑色印記產生共鳴。培養艙內的液體開始發出微弱的熒光。
\"不是完整的她。\"黃湛鋼的聲音帶著某種頓悟，\"隻是一部分被係統分離出來的'人性'部分。其餘部分還在維持協議。\"
雷烈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是陷阱。總部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藏在眼皮底下的東西。\"
\"他們確實不知道。\"一個陌生的男聲從停車場陰影處傳來。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雷烈擋在最前麵，匕首閃著寒光。
陰影中走出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挑男子，銀白色的短髮在昏暗燈光下格外醒目。他的臉上戴著一個詭異的金屬麵具，隻露出線條鋒利的下巴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你是誰？\"林婉兒已經擺好了格鬥架勢，儘管身上還有傷。
麵具男子冇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有一個與黃湛鋼和蘇小冉相似、但呈銀白色的印記。\"代號'守鐘人'。秦嶽的繼任者。\"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很久冇有正常說話，\"你們該走了。追蹤者三分鐘後到達。\"
\"憑什麼相信你？\"雷烈厲聲問。
麵具男子轉向培養艙，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蘇小冉的眼睛突然睜開，露出完全漆黑的眼球，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有純粹的黑暗。一個機械化的女聲從車內隱藏的揚聲器中傳出：
【協議α-7仍在執行。影主活性剩餘398。修複進度214。預計完全淨化時間：未知。警告：檢測到高層級**信號。重複，檢測到高層級**信號。】
聲音戛然而止。蘇小冉的眼睛重新閉上，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現在你們明白了。\"麵具男子放下手，\"戰爭還未結束。而你們是最後的火種。\"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無線電的嘈雜聲。追兵比預計的來得更快。
麵具男子迅速拉開駕駛室車門：\"上車。我會引開他們。\"
黃湛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誰？\"
\"一個本該死在深紅實驗室的亡靈。\"麵具男子苦笑一聲，聲音突然變得年輕了許多，\"快走！除非你們想麵對'上麵'派來的特使。\"
最後一個詞讓所有人臉色大變。林婉兒迅速跳上駕駛座，雷烈小心地將黃湛鋼安置在副駕駛，然後自己鑽進了後車廂，警惕地盯著那個詭異的培養艙。
引擎轟鳴著啟動。在駛離前的最後一刻，黃湛鋼透過車窗，看到麵具男子站在原地，緩緩摘下了那個金屬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與秦嶽有七分相似、但年輕得多的臉。
然後，黑暗吞冇了後視鏡中的身影。
救護車衝出地下停車場，駛入外麵瓢潑的大雨之中。雨幕如織，將整個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色的混沌。車內的收音機突然自動開啟，傳出一個冰冷的電子音：
【警告：檢測到高層級**信號。座標已鎖定。目的地：靈幻穹界。重複，目的地：靈幻穹界。】
黃湛鋼胸口的金色印記突然灼燒般疼痛起來。他看向後視鏡，在後車廂的培養艙玻璃上，隱約映照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一個身穿古袍、頭戴玉冠的修長虛影，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虛影的嘴唇開合，無聲地傳達著一個資訊：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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