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世輪迴錄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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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空間本身成為牢籠，時間便是最殘忍的獄卒。
我們不是第一批囚徒，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刻在齒輪上的無名遺言
黑暗褪去的速度異常緩慢，如同粘稠的瀝青從感官上一點點剝離。最先恢複的是聽覺——一種有規律的、金屬摩擦的\"哢嗒\"聲，像無數生鏽的齒輪在彼此咬合。接著是觸覺——冰冷堅硬的平麵緊貼著臉頰，帶著細微的震動。最後纔是視覺——模糊的光斑逐漸凝聚，勾勒出一個超現實的空間。
黃湛鋼猛地睜開眼，額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正趴在一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平台上，平台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陌生符文。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大乘期修士轉世的他也感到一陣眩暈——
這是一個無法用常規物理概念描述的空間。冇有傳統意義上的牆壁和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大小不一的齒輪，從拳頭大小到房屋般巨碩，全部懸浮在虛無中，以一種詭異的規律緩慢旋轉。齒輪之間由粗大的黑色鎖鏈連接，鏈條上掛滿了形似人形但扭曲變形的金屬雕塑，隨著齒輪的轉動無聲搖擺。遠處，更多的齒輪和鎖鏈向四麵八方延伸，最終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中，看不到儘頭。
最令人不安的是\"天空\"——如果那能稱為天空的話——那裡懸掛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暗紅色球體，如同被薄紗包裹的血月，散發出不祥的光暈。球體表麵不時凸起一張張模糊的人臉輪廓，又很快被拉回球體內部，彷彿有無數靈魂被困在其中掙紮。
\"這他媽是什麼地方？\"雷烈沙啞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他半跪在地上，懷裡還抱著昏迷的趙峰，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警惕。在他身旁，林婉兒正艱難地支起身子，手指死死按住太陽穴，顯然還在與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抗爭。
黃湛鋼撐起身體，掌心傳來一陣刺痛——那個倒三角烙印依然在，而且顏色變得更加鮮紅，如同剛剛烙上去一般。他環顧四周：\"蘇小冉呢？\"
\"在這。\"平靜的聲音從平台邊緣傳來。蘇小冉背對著他們，站在平台最外側，仰頭望著那個巨大的暗紅球體。她的身影在詭異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單薄，短髮被不知來源的氣流輕輕拂動。
黃湛鋼走向她，靴底與金屬平台接觸發出沉悶的迴響。隨著距離縮短，他注意到蘇小冉的指尖正在微微顫抖——這是她之前從未表現過的生理反應。
\"你知道這是哪裡。\"這不是疑問句。
蘇小冉冇有立即回答。她抬起手，指向遠處一個比其他齒輪都要龐大的黑色齒輪組：\"那裡是核心。秦嶽和'祂'都在那裡。\"
林婉兒踉蹌著走過來，臉色仍然蒼白：\"這到底是什麼空間？那些齒輪那些鎖鏈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確實不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眾人頭頂傳來。
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雷烈放下趙峰，戰術匕首已經握在手中；林婉兒的手指扣在了腰間的電磁脈衝槍上；黃湛鋼則悄無聲息地移動了半步，擋在了最前方。
聲音的來源是上方一個緩慢旋轉的中型齒輪。齒輪表麵，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逐漸凝聚——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瘦高男人，麵容憔悴但眼神銳利如鷹。他的影像隨著齒輪的轉動而輕微扭曲，如同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秦嶽！\"雷烈怒吼，肌肉繃緊，似乎隨時準備撲向那個虛幻的影像。
\"雷隊長，好久不見。\"秦嶽的投影微微一笑，聲音中帶著某種電子設備特有的失真，\"歡迎來到我的工作室。或者說，牢籠更合適。\"
黃湛鋼眯起眼睛，仔細審視這個在詭禦司檔案中已經\"死亡\"的男人。秦嶽的影像看起來比資料照片老了至少十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銳利、狂熱、帶著不顧一切的偏執——與照片中如出一轍。
\"工作室？\"林婉兒聲音冰冷，\"你把我們弄到這個鬼地方想乾什麼？那些人體實驗，那些祭品，就是為了建造這個這個噩夢？\"
秦嶽的投影歎了口氣，影像隨著齒輪的轉動而閃爍：\"林首席，你還是這麼直接。不過你說錯了——不是我建造了這裡。這裡一直存在，隻是很少有人能找到入口。\"他的目光移向蘇小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43-c，你長大了。\"
蘇小冉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站著，淡紫色的眼眸倒映著齒輪的轉動。
\"少他媽套近乎！\"雷烈咆哮著打斷，\"解釋清楚！這是什麼鬼地方？趙峰和其他隊員怎麼辦？放我們出去！\"
秦嶽的投影露出一個近乎憐憫的微笑：\"雷隊長，你以為這裡是哪裡？'詭世'的某個秘密基地？不\"他張開雙臂，影像在齒輪上延展，\"這裡是封神係統的底層架構。你們看到的每一個齒輪，都代表一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每一條鎖鏈，都是世界之間的因果聯絡。而我隻是一個偶然發現後門的窺探者。\"
黃湛鋼瞳孔微縮。秦嶽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這個詭異的空間，正是封神係統的內部結構！那些齒輪和鎖鏈，與靈幻穹界古籍中記載的\"天道機樞\"驚人地相似！
\"你篡改了係統。\"黃湛鋼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在試圖重寫規則。\"
秦嶽的投影猛地轉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看來你不是普通的詭禦司成員。冇錯，我在嘗試修正係統的錯誤。\"他的影像突然劇烈閃爍，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但時間不多了你們必須到核心來帶上43-c她纔是鑰匙\"
投影開始不穩定地扭曲，秦嶽的麵容在痛苦和急切間變換：\"小心祂在看著不要相信倒影\"
隨著一聲刺耳的電子噪音，投影徹底消散，齒輪恢複了無聲的旋轉。
平台上一片死寂。雷烈緩緩放下匕首，眉頭緊鎖：\"那老瘋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不是瘋子。\"林婉兒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廢的探測儀，\"至少不完全是。他提到的'係統錯誤'如果這裡真的是某種控製中樞\"
黃湛鋼冇有加入討論。他走向平台邊緣，仔細觀察連接平台的鎖鏈。那些粗大的黑色鏈條表麵佈滿了細小的刻痕，湊近看會發現是無數微小的文字——不同語言、不同時代的留言，層層疊疊覆蓋了每一寸表麵。有些已經模糊不清，有些則像是新刻上去的。他辨認出其中幾條：
【第七次嘗試失敗。齒輪不可逆轉。】
【鎖鏈在生長。它越來越饑餓。】
【不要注視血月。它會記住你的臉。】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條用現代中文刻下的、字跡還很新的留言：
【秦博士是對的。係統已經**。我們不是守護者，隻是飼料。】
\"我們必須去那個核心。\"黃湛鋼突然說，轉身麵對其他人，\"秦嶽可能掌握著關於詭異源頭和封神係統的關鍵資訊。而且\"他抬起手掌，那個倒三角烙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手腕蔓延，\"我不認為這個烙印隻是裝飾。\"
蘇小冉無聲地走到平台邊緣，指向一條通向遠處的鎖鏈：\"這條路。最安全。\"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瞳孔中的紫色紋路變得更加明顯，幾乎覆蓋了整個虹膜。
雷烈背起趙峰，粗壯的手臂肌肉隆起：\"媽的，老子倒要看看這鬼地方還能有什麼更糟的！\"
林婉兒檢查了一下電磁脈衝槍的能量儲備，神情凝重：\"如果秦嶽說的是真的這裡的一切都是某種規則實體常規武器可能冇用。\"
\"規則可以用規則對抗。\"黃湛鋼從平台邊緣拾起一塊脫落的齒輪碎片，鋒利的邊緣在暗紅\"月光\"下泛著寒光，\"這裡既然是係統內部，那麼破解它的方法一定藏在結構中。\"
一行人踏上那條足有兩人寬的巨型鎖鏈。鎖鏈出人意料地穩固，幾乎冇有晃動，但表麵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在腳下產生一種詭異的凹凸感，如同踩在無數微小的墓碑上。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象變得更加超現實。某些齒輪上懸浮著模糊的影像片段——破碎的城市、燃燒的森林、哭泣的人群彷彿無數世界的碎片被隨意鑲嵌在這個空間中。鎖鏈的走向也開始變得複雜，時而分叉，時而螺旋上升，如同一座冇有儘頭的立體迷宮。
\"這些影像\"林婉兒停下腳步，盯著一個齒輪上閃過的畫麵——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但莫名熟悉的實驗室場景，\"像是記憶碎片。但不是人類的是世界的記憶？\"
黃湛鋼也在觀察那些影像。其中一個片段引起了他的注意——齒輪上閃現的是靈幻穹界的某個古老祭壇，幾位大乘期修士正在聯手施展某種禁術。畫麵轉瞬即逝，但足以證實秦嶽的說法：這裡確實連接著無數世界。
走在最前麵的蘇小冉突然停下。前方的鎖鏈分成了三條，分彆通向不同方向的齒輪組。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彷彿在承受某種無形的壓力。
\"怎麼了？\"雷烈警覺地環顧四周，匕首已經握在手中。
蘇小冉冇有回答。她緩緩抬起手，指向中間那條鎖鏈。就在她手指方向的遠處，一個比其他齒輪都要龐大的黑色齒輪組正在緩慢旋轉。那就是秦嶽提到的\"核心\"。
但通往核心的鎖鏈上，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那修長的輪廓、花白的頭髮和標誌性的白大褂，毫無疑問是秦嶽本人。他站在鎖鏈中央，似乎在等待他們。
\"終於見麵了\"雷烈低聲說，眼中燃起怒火，\"這次可不是什麼投影了。\"
就在他們準備繼續前進時，蘇小冉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幾乎不像人類的嗚咽。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蘇小冉？\"林婉兒驚訝地扶住她，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總是平靜如水的女孩表現出如此強烈的痛苦。
\"不不要看\"蘇小冉的聲音變得嘶啞而破碎，像是兩個聲音在同時說話，\"他在騙那不是真的\"
黃湛鋼猛地意識到什麼，一把拉住正準備衝向前方的雷烈：\"等等！秦嶽剛纔的警告——'不要相信倒影'！\"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處鎖鏈上的\"秦嶽\"緩緩轉身。他的動作過於流暢，幾乎像是冇有關節的人偶。當那張臉完全轉過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那不是人類的麵容。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鏡子般的表麵，反射著暗紅的\"月光\"。更可怕的是，鏡麵上逐漸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全是他們熟悉的麵孔——死去的隊友、失蹤的平民、甚至他們自己的臉，在鏡麵下無聲地尖叫著。
\"跑！\"黃湛鋼厲聲喝道，\"那不是秦嶽！是'祂'的誘餌！\"
鏡麪人開始向他們移動，動作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都跨越了不可思議的距離。鎖鏈在它腳下扭曲變形，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這邊！\"蘇小冉突然掙脫林婉兒的攙扶，衝向最右側那條原本看似偏離核心的鎖鏈。她的動作不再像人類，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流暢和精準，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
冇有時間猶豫。眾人緊跟其後，雷烈扛著趙峰跑在最後。身後的鏡麪人發出一種高頻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鎖鏈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細小的金屬碎片從表麵剝落，在空中凝聚成鋒利的尖刺，向他們激射而來！
\"低頭！\"林婉兒回身，電磁脈衝槍射出一道藍白色的電弧。大多數金屬尖刺被電磁場偏轉，但仍有幾枚擦過她的手臂和臉頰，帶出幾道血痕。
鎖鏈的儘頭是一個相對較小的銀色齒輪，表麵光滑如鏡，與他們一路見過的鏽蝕齒輪截然不同。蘇小冉毫不猶豫地跳了上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個人踏上齒輪的瞬間，整個齒輪突然加速旋轉！離心力將所有人狠狠甩向邊緣！黃湛鋼死死抓住齒輪表麵的凹槽，看到那個鏡麪人已經追到鎖鏈儘頭，但它似乎無法踏上這個銀色齒輪，隻能在邊緣徘徊。
\"抓緊！\"他大喊，但聲音被突然響起的巨大齒輪咬合聲淹冇。銀色齒輪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核心齒輪組移動，周圍的景象變成模糊的色帶。
就在他們即將撞上核心齒輪組的瞬間，齒輪突然停止旋轉。慣性將所有人拋向前方——但不是預想中的堅硬金屬表麵，而是一個半透明的、凝膠狀的屏障。他們的身體穿過屏障，如同穿過一層粘稠的水膜，然後——
重重摔在了一個圓形平台上。
平台位於核心齒輪組的正中央，周圍是無數巨大齒輪構成的\"牆壁\"。這裡的空間相對穩定，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金屬加熱後的氣味。平台中央是一個複雜的控製檯，上麵佈滿了不明用途的儀表和按鈕。控製檯前，一個瘦削的背影正專注地調整著某個旋鈕。
聽到動靜，那人緩緩轉身。
真正的秦嶽。
與投影相比，現實中的他更加憔悴，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白大褂上沾滿了可疑的汙漬，右手手指上纏繞著醫用膠布，下麵隱約可見潰爛的傷口。但他的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閃爍著不顧一切的狂熱光芒。
\"歡迎來到世界的中心，各位。\"他沙啞地說，嘴角勾起一個疲憊的微笑，\"或者說囚籠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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