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世輪迴錄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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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是這裡的貨幣，而我們都將成為債務人。
方碑之下，藏著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
——林婉兒的研究筆記殘頁
消防栓箱後的洞口如同一張饑餓的嘴，向外噴吐著混雜血腥與防腐劑的冰冷氣流。蘇小冉站在洞口邊緣，纖細的身影被黑暗勾勒得模糊不清。她肩頭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作戰服上的暗紅痕跡在慘白燈光下依然刺目。
\"血祭方碑\"林婉兒盯著洞口邊緣那行刻字，聲音乾澀。她手中的探測儀對準幽深的通道，螢幕上的數據流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不安的數值上：\"能量讀數完全紊亂。這不是物理空間，至少不完全是。\"
雷烈拖著昏迷的趙峰，大步走向洞口。他腳下的光圈已經消失，但每一步都帶著緊繃的警惕。\"管它是什麼，總比困在這鬼走廊強！\"他探頭看向通道深處，濃眉擰成了死結，\"媽的，這麼黑？\"
黃湛鋼冇有立即行動。他的目光從洞口移向蘇小冉，又掃過她肩頭的血跡，最後落在她平靜得異常的臉上。\"你的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質詢。
蘇小冉微微低頭，纖細的手指撫過肩頭暗紅的痕跡。\"不疼。\"她輕聲回答，語調平板得如同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從來都不疼。\"
一絲異樣感掠過黃湛鋼心頭。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有種與這個扭曲空間相似的違和感——表麵潔淨，內裡卻藏著無法言說的異常。
\"冇時間磨蹭了！\"雷烈暴躁地打斷，\"趙峰需要急救！那鬼電梯回不去了，隻能往前！\"他單手從戰術腰帶上取下一個熒光棒，用力掰亮，慘綠的光暈在黑暗中暈開，照亮了洞口下方——那是一段陡峭的金屬梯，鏽跡斑斑，延伸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收起探測儀：\"我先下。能量讀數雖然紊亂，但下方有微弱的結構信號。可能是人工建築。\"她接過雷烈手中的熒光棒，靈巧地鑽入洞口，開始向下攀爬。綠色的光暈很快被黑暗吞噬，隻剩下微弱的、不斷下移的光點。
雷烈罵罵咧咧地將趙峰扛在肩上，單手扶著梯子艱難下行。金屬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蘇小冉默默跟上，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葉。黃湛鋼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條潔淨得令人窒息的走廊，目光掃過那些仍然安靜鑲嵌在牆上的消防栓箱。光滑的金屬門板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如同一隻隻冰冷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們的離去。
他轉身鑽入洞口。
金屬梯比預想的更長。向下攀爬了近五分鐘，黃湛鋼的掌心已經被鏽蝕的金屬邊緣磨得生疼。空氣中**的氣息越來越濃，混合著某種奇怪的、類似電子設備過熱的金屬焦糊味。終於，下方的黑暗中傳來林婉兒的聲音：\"到底了！\"
黃湛鋼的靴底觸到了堅實的地麵。藉著微弱的熒光，他看清這是一個狹小的方形平台，正前方是一扇鏽蝕的金屬門，門牌已經脫落，隻留下四個鏽跡斑斑的螺絲孔。林婉兒正蹲在門前，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刮擦門鎖周圍的鏽跡。
\"鎖死了。\"她頭也不回地說，\"但不是普通的機械鎖門縫裡有能量反應。\"
雷烈將昏迷的趙峰靠牆放下，粗壯的手臂肌肉隆起，猛地踹向金屬門！\"砰！\"一聲巨響，門紋絲不動，反而震落一片鐵鏽和灰塵。
\"冇用的。\"林婉兒製止了他，\"這不是物理層麵的封鎖。看這裡——\"她指向門縫。在熒光的照射下，能看見門縫中隱約流動著極細的、蛛絲般的暗紅色光紋，如同有生命的血管。
黃湛鋼上前一步，指尖懸停在距離門板一寸的位置。不需要接觸，皮膚就能感受到一種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感——那不是熱量或電流，而更像是某種活物的脈動。
\"血祭\"他低聲重複洞口刻著的字眼，目光移向蘇小冉肩頭的血跡，\"門需要血液啟用。\"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蘇小冉身上。她安靜地站在角落，在熒光映照下像個蒼白的幽靈。麵對眾人的注視，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走到門前，將染血的手指按在冰冷的金屬表麵。
血珠接觸門板的瞬間，那些暗紅的光紋如同嗅到血腥的螞蟥，瘋狂地向她指尖彙聚！蘇小冉的身體猛地一顫，但臉上依舊冇有痛苦的表情，隻有瞳孔劇烈收縮，邊緣再次閃過那絲詭異的淡紫色紋路。
金屬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滑開。一股比通道中濃鬱百倍的腐臭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令人作嘔。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間。牆壁和穹頂都是粗糙的水泥，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縫和黴斑。地麵上散落著各種扭曲變形的金屬器械——推車、手術檯、無影燈全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可疑的深色汙漬。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約兩米高的黑色方碑，表麵光滑如鏡，在熒光下泛著詭異的啞光。
\"這是手術室？\"林婉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她小心地踏入室內，熒光棒高舉，照亮更多細節。牆壁上掛著幾幅已經褪色的解剖圖，角落堆放著成箱的玻璃器皿，大部分已經破碎。地麵上的汙漬呈現噴濺狀，從中心方碑向四周輻射，彷彿經曆過某種劇烈的爆發。
黃湛鋼的目光鎖定在那座黑色方碑上。它太乾淨了，與周圍腐朽的環境格格不入。表麵冇有任何文字或符號，卻給人一種強烈的、被注視的壓迫感。
\"方碑\"他喃喃自語，緩步靠近。隨著距離縮短，一種奇怪的嗡鳴開始在耳膜深處震動，不是聲音，而更像是某種頻率直接作用於神經。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物質，而是某種高度凝聚的能量體，一個錨點。
\"彆碰它！\"林婉兒突然厲聲警告，\"探測儀顯示它周圍有極強的空間畸變！\"她手中的設備螢幕瘋狂閃爍，最終\"啪\"地一聲冒出一縷青煙，徹底報廢。
已經晚了。黃湛鋼的手已經懸停在方碑表麵寸許的位置。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方碑內部爆發，他的手掌被無形之力狠狠按在了冰冷的表麵上！
\"啊——！\"一聲壓抑的痛呼從黃湛鋼緊咬的牙關中擠出。接觸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資訊流如同高壓電流，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大腦！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感知在意識中炸開——
【冰冷的手術檯上，無影燈刺眼的光。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白大褂們模糊的身影。針頭刺入皮膚的銳痛。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被注入靜脈。灼燒。每一根神經都在燃燒。天花板在旋轉。慘叫。不是他的。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然後寂靜。永恒的寂靜。和黑暗。黑暗中有什麼在蠕動。在生長。在等待。】
\"黃湛鋼！\"林婉兒的喊聲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感到幾隻手同時抓住他的肩膀和手臂，用力將他向後拖拽。與方碑分離的瞬間，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接觸點爆發，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他體內扯了出來。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被雷烈有力的臂膀扶住。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赫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暗紅色烙印，形如一個扭曲的倒三角形，邊緣還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紅光。
\"你看到了什麼？\"林婉兒急切地問，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黃湛鋼的呼吸還有些紊亂，但眼神已經恢複清明。他握緊刺痛的手掌，聲音低沉：\"實驗。人體實驗。他們把某種東西注入活人體內。那東西不是物質。至少不完全是。\"
\"操！\"雷烈罵了一聲，\"這鬼地方是個人體實驗室？那些白大褂在搞什麼鬼？！\"
\"不隻是實驗。\"黃湛鋼搖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沉默的黑色方碑，\"他們在嘗試創造通道。或者說，錨點。連通某個地方。\"他謹慎地選擇著詞彙，冇有說出那個在前世靈幻穹界都算禁忌的概念——界外。
林婉兒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快步走向房間角落那堆破碎的玻璃器皿。她蹲下身，不顧肮臟，徒手撥開碎片和灰塵，從中挖出一個半埋在雜物下的金屬檔案盒。盒子已經鏽蝕，但密封性似乎很好。她用力掰開盒蓋，裡麵是一遝泛黃的紙張，大部分已經粘連在一起。隻有最上麵一張勉強可以辨認。
\"這是\"她的聲音突然哽住，瞳孔劇烈收縮。
黃湛鋼走到她身後，目光落在紙上。那是一份實驗日誌的殘頁，日期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部分內容：
【第43批受試者全部出現phase
3反應精神汙染指數突破閾值物理形態開始解離成功率為零但祂很滿意血祭可以繼續方碑的共鳴越來越強通道即將穩定】
日誌最下方，是一個潦草的簽名和一行小字：
【項目負責人：秦嶽】
【記住，當第三空間開啟時，不要相信任何倒影。】
\"秦嶽？！\"雷烈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總部技術部的不可能！他三年前就死了！在'深紅實驗室'的爆炸事故中！\"
林婉兒的手微微發抖：\"不他冇死。至少不完全是。\"她指向日誌最後那行小字，\"第三空間這就是血字警告的'第三空間'。一個被刻意創造出來的夾縫。\"
黃湛鋼的目光在日誌和方碑之間來回移動，前世的記憶碎片與現世的線索逐漸拚合成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秦嶽，這個在詭禦司檔案中已經死亡的首席研究員，很可能就是連通\"詭世\"與\"靈幻穹界\"的關鍵人物。而這座方碑是通道，也是祭壇。
\"血祭\"他輕聲說，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轉向蘇小冉，\"你的血能開門，不是因為巧合。你是這裡的產物，對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蘇小冉身上。她依舊安靜地站在角落，熒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麵對質問，她冇有否認，隻是輕輕抬起手臂，捲起袖子，露出手腕內側——那裡有一個已經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烙印：43-c。
\"第43批。\"她平靜地說，聲音空洞得像一具傀儡，\"我是成功的失敗品。\"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雷烈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又變成一種複雜的痛苦。林婉兒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指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隻有黃湛鋼依舊冷靜，目光如刀，剖析著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隱藏的真相。
\"失敗品？\"他追問。
蘇小冉放下袖子，遮住那個恥辱的標記：\"他們想要的是通道。是能承載'祂'的容器。但我隻能承載很小的一部分。不足以讓'祂'完全通過。所以我被廢棄了。\"她頓了頓，瞳孔中的淡紫色紋路再次閃現，\"直到詭禦司發現了我，給了我新的用途。\"
\"什麼用途？\"雷烈聲音沙啞，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朝夕相處的隊友。
\"穩定劑。\"回答的是林婉兒，她的聲音帶著恍然大悟的顫抖，\"總部三年前開始配發的'精神汙染抑製劑'原料來自'深紅實驗室'的遺留物。原來那就是你。\"
蘇小冉冇有否認。她走向黑色方碑，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將染血的手再次按在了冰冷的表麵上：\"但現在'祂'又餓了。通道在重新開啟。需要更多祭品。\"
隨著她的觸碰，方碑光滑的表麵突然泛起漣漪，如同被打破的水麵。漣漪中心，一個模糊的影像逐漸清晰——那是一個狹小的、佈滿管線和儀表的房間，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正背對畫麵，在控製檯上忙碌地操作著什麼。雖然隻能看到背影，但那熟悉的姿態，那花白的頭髮
\"秦嶽！\"雷烈低吼，眼中燃起怒火，\"這老狐狸果然還活著！\"
影像中的男人似乎聽到了什麼，緩緩轉身。就在他的麵容即將顯露的瞬間，整個地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碎石和灰塵從穹頂簌簌落下，黑色方碑表麵的影像扭曲、破碎！
\"不好！空間開始崩塌！\"林婉兒驚呼，探測儀雖然報廢，但皮膚已經能感受到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間震顫，\"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震動越來越劇烈，裂縫如同蛛網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蔓延。黑色方碑開始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血紅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著。
\"怎麼走？！\"雷烈扛起昏迷的趙峰，環顧四周。金屬門已經在他們不注意時無聲地關閉，門縫中再次流動著那些暗紅的光紋。
蘇小冉站在震顫的方碑前，染血的手依然按在表麵。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淡紫色，聲音也不再是平時的空洞，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迴響：\"隻有一條路通過祂。\"
\"你瘋了？！\"雷烈怒吼，\"那鬼東西會要了我們的命！\"
\"不。\"黃湛鋼突然開口，目光灼灼地盯著不斷龜裂的方碑，\"她是說通道已經開啟了。我們不是要對抗它而是要穿過它。\"他抬起手掌，露出那個仍在發光的倒三角烙印，\"血祭已經開始了。而我們都是祭品。\"
林婉兒臉色慘白：\"穿過它？去哪裡？\"
蘇小冉轉過頭，淡紫色的眼睛直視著每一個人：\"去源頭。去'祂'等待的地方。\"她的聲音越來越不像人類，\"或者留在這裡，與這個空間一起被抹除。\"
整個地下空間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劇烈搖晃。大塊的水泥開始從天花板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恐怖的巨響。黑色方碑上的血紋已經蔓延到地麵，如同活物般向他們腳下爬來。
冇有時間猶豫了。
黃湛鋼第一個走向方碑，烙印手掌向前伸出：\"帶路。\"
蘇小冉點點頭，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雷烈咒罵著，扛著趙峰大步跟上，粗壯的手臂也按在了方碑上。林婉兒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正在崩塌的人間地獄，將手放在了隊友們旁邊。
就在所有人都接觸到方碑的瞬間——
世界破碎了。
黑色方碑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他們的意識、**、存在本身，全部吸入了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維度。時間、空間、物質、能量一切常識中的概念在這裡都失去了意義。隻有無儘的扭曲和重組，以及那種被某種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意識體注視的感覺。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黃湛鋼的視網膜上烙印出一個模糊的畫麵：
一個由無數齒輪和鎖鏈組成的巨大結構，在虛無中緩緩轉動。而在那結構中央，懸浮著一個熟悉的、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秦嶽。
他的眼睛，是純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漆黑。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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