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世輪迴錄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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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淨是另一種腐爛。
當倒計時的秒針開始跳動，規則便露出了獠牙。
而窺視我們的眼睛，藏在每一寸慘白裡。
電梯門無聲滑開，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湧進廂內。門外，是一條與樟山醫院腐朽破敗截然相反的走廊。牆壁粉刷得慘白無瑕，如同新剝的蛋殼，地麵是光滑如鏡的灰色環氧地坪，反射著頭頂一排排慘白明亮的led燈管投下的、毫無溫度的光。空氣冰冷乾燥，充斥著濃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乾淨得冇有一絲灰塵，也冇有一絲生氣。絕對的寂靜籠罩著這裡，連呼吸聲都顯得異常刺耳，彷彿踏入了某種巨大生物的冰冷腔室。
“這…這他媽是哪？”雷烈拖著昏迷的趙峰，第一個踏出電梯，沉重的軍靴踩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清晰的“嗒”聲，在死寂中迴盪得令人心悸。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安。眼前這嶄新、潔淨到詭異的空間，比之前破敗血腥的醫院更讓他頭皮發麻。蘇小冉緊隨其後，捂著肩膀的傷口，纖細的身體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顫抖，眼神茫然地掃視著這條望不到儘頭的筆直走廊。
林婉兒扶著廂壁，腳步虛浮地走出來，臉色依舊蒼白。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電梯內部——那行用暗紅液體寫就的“救我…它在看著…第三空間…”字跡，如同一個冰冷的詛咒，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她迅速移開目光，強迫自己冷靜，掏出備用的小型探測儀，螢幕亮起微光，掃描著周圍環境。“能量讀數…異常穩定？冇有任何詭異波動？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探測儀顯示這裡如同一個物理真空，乾淨得反常。
黃湛鋼最後踏出電梯。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那潔淨到令人窒息的走廊上，而是第一時間落回電梯門內側。就在他踏出電梯的瞬間，那行新鮮的血字，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迅速地、無聲地褪色、消失了。慘白的廂壁光潔如新，彷彿從未有過任何汙跡。他眼神微凝，一絲寒意掠過心頭。規則在抹除痕跡。
“第三空間…”他低聲重複著血字最後的警告，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這名字本身就帶著不祥的隔離感。
“管它第幾空間！先找出口！”雷烈低吼一聲，試圖驅散那無孔不入的冰冷和壓抑。他拖著趙峰，邁開大步就朝走廊深處走去。光潔的地麵映出他們扭曲拉長的影子，腳步聲單調地迴盪，更添幾分詭異。
“等等！”黃湛鋼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
雷烈腳步一頓，猛地回頭：“又怎麼了？！”
黃湛鋼冇有看他，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走廊慘白的牆壁上。就在雷烈剛纔踏出第三步的位置，原本光潔無瑕的牆壁表麵，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片細密的、如同水珠凝結般的紅色光點！這些光點瞬間彙聚、拉伸，形成一行清晰無比、散發著不祥紅芒的宋體字：
【警告：非授權移動。違規者清除倒計時啟動。】
緊接著，在這行字的下方，一個鮮紅的、巨大的數字瞬間亮起：
05：00
並且，開始跳動！
04：59
04：58
冰冷的電子倒計時，如同死亡的喪鐘，在死寂的走廊裡無聲地敲響！
“倒…倒計時？！”雷烈瞳孔驟縮，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心臟！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就在他身體離開原地的瞬間，那片牆壁上浮現的紅字和倒計時數字，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無聲無息地消散了。牆壁恢複慘白，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集體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那種被無形之物鎖定的冰冷殺機，卻真實得讓人汗毛倒豎！
“是位置觸發…”林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手中的探測儀瘋狂閃爍著代表空間座標異常的紅色警告，“剛纔雷隊移動了…觸發了某種空間警戒機製！倒計時…是針對他個人的‘清除’程式！”
“清除？怎麼清除？！”雷烈額頭滲出冷汗，看著自己剛纔站立的位置，心有餘悸。
“規則。”黃湛鋼的聲音冰冷如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看似一塵不變的環境，“這個空間的核心規則之一：禁止非規則允許的位移。移動本身，就是觸發條件。倒計時是最後的通牒。”他的視線落在光潔的地麵上，又看向慘白的牆壁和天花板。一切都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個巨大的、等待實驗品的培養皿。“我們每個人…可能都已經被標記了初始的‘安全點’。”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黃湛鋼話音落下的瞬間——
“滋…”
極其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在黃湛鋼、林婉兒、蘇小冉各自腳下所站立的位置，以及雷烈和昏迷趙峰現在所處的位置（緊靠牆壁），光潔的地板上，同時亮起了一個微弱的、僅能勉強看清輪廓的淡藍色光圈！如同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囚籠標記！
“媽的！”雷烈看著自己腳邊的光圈，又看看幾步之外那空曠的走廊深處，一股強烈的憋屈和憤怒湧上心頭。這比麵對看得見的怪物更讓人抓狂！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蟲子！
“倒計時…怎麼解除？”蘇小冉的聲音微弱而冷靜，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光圈，蒼白的臉上冇有太多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她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黑色的作戰服。
“找到‘允許移動’的規則。”黃湛鋼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再次掃過走廊。慘白的牆壁，光潔的地麵，明亮的頂燈…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卻又處處透著致命的異常。“規則不會憑空存在，一定有線索，一定有‘提示’。”他的視線最終聚焦在走廊兩側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出現一次的、毫不起眼的消防栓箱上。箱子是嵌入牆體的，箱門是光潔的金屬，同樣一塵不染。
“提示？”林婉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消防栓箱，強忍著頭痛和殘留的精神疲憊，集中精神觀察。探測儀對準其中一個箱子，螢幕上的數據流飛速滾動。“內部…有微弱的、無法識彆的能量場…結構…似乎有夾層？”
“眼睛…”黃湛鋼忽然低聲說。
“什麼？”林婉兒一愣。
“它在看著…”黃湛鋼重複著血字的警告，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消防栓箱那光潔如鏡的金屬門板。門板光滑，清晰地映照出他們幾人模糊的倒影，也映照著對麵慘白的牆壁…以及牆壁上…那些同樣光潔的消防栓箱門板…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扭曲感，在相互映照的鏡麵之間悄然傳遞。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通過這些光滑的表麵，從各個角度，冰冷地、無聲地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那感覺並非幻覺，而是一種實質性的、帶著惡意的空間壓力！
“規則提示，就在這些‘眼睛’裡。”黃湛鋼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我們需要一麵‘鏡子’，但不是用來照自己。”他的目光轉向蘇小冉，“蘇小冉，你的‘痛覺遮蔽’，能延伸嗎？能感知到空間層麵的‘異常點’嗎？比如…溫度、壓力、或者…‘視線’的彙聚？”
蘇小冉微微一怔，似乎從未有人這樣問過她的能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淡藍光圈，又看了看遠處冰冷的消防栓箱，緩緩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她重新睜開眼，指向距離雷烈最近的一個消防栓箱，聲音依舊平靜無波：“那裡…‘看’過來的‘視線’…最冷，最密集。像針。”
“好。”黃湛鋼冇有絲毫猶豫，“雷隊，你腳邊的光圈是臨時的‘安全點’，但支撐不了多久。倒計時隨時可能重啟。我們需要拿到那個消防栓箱裡的東西。但你不能動。”他看向林婉兒，“林首席，你的平板還有備用光源功能嗎？對準那個箱子，我需要最亮的光，照射箱門！”
林婉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她迅速從戰術揹包裡取出一個備用強光手電，打開開關。一道刺目的、凝聚的光柱瞬間射出，精準地打在黃湛鋼所指的那個消防栓箱光潔的金屬門板上！
強光照射下，原本隻是映照出模糊倒影的門板，陡然發生了變化！光滑的金屬表麵，在強光的直射下，竟如同水波般盪漾起細微的漣漪！漣漪之中，一行行極其微小、如同微雕般的暗金色文字，在門板上一閃而逝！
那文字扭曲怪異，不屬於任何已知語係，更像某種原始的符文！但黃湛鋼的瞳孔卻猛地收縮！那符文的結構…竟然與前世靈幻穹界某些古老禁製中的基礎陣紋，有著驚人的相似性！雖然殘缺扭曲，但核心的“空間錨定”與“能量引導”構架依稀可辨！
“是座標！”黃湛鋼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那些符文…是空間座標的片段！被分割隱藏在這些‘眼睛’裡！強光刺激，能讓它們短暫顯形！林婉兒，移動光源！掃過所有箱門！我需要所有片段！”
林婉兒精神一振，強忍著不適，雙手穩定地操控著手電光束，如同探照燈般，快速掃過走廊兩側牆壁上一個又一個光潔的消防栓箱門板！
“滋…滋…”
隨著光束掃過，每一個被照射的門板都盪漾起漣漪，浮現出或長或短、或清晰或模糊的暗金色符文片段！這些片段如同破碎的拚圖，在強光下一閃即逝！
黃湛鋼的雙眼如同高速攝像機，死死鎖定每一個閃現的符文！大乘期修士的恐怖記憶力和對陣紋的深刻理解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每一個符文片段的位置、形狀、能量流轉的細微特征，都被他瞬間捕捉、烙印在腦海之中！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如同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將這些支離破碎、蘊含空間奧義的符文瘋狂地拚湊、解析、重構！
“左三，上段，扭曲的‘艮’位符文…”
“右七，門鎖下方，殘缺的‘巽’位錨點…”
“走廊儘頭，最後一個箱子，門板右下角，逆向的‘離’火引導…”
他口中低聲唸誦著旁人完全無法理解的術語，眼神專注得近乎燃燒！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緊張。雷烈死死盯著自己腳下的光圈，又看看牆壁上那無聲的倒計時曾經出現的位置，肌肉緊繃。蘇小冉安靜地站著，肩頭的血跡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她的目光卻追隨著黃湛鋼和林婉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終於！
當林婉兒手中的光束掃過走廊儘頭最後一個消防栓箱門板，捕捉到最後一組扭曲的符文片段時——
黃湛鋼眼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走廊中段，左側牆壁上一個看起來與其他毫無二致的消防栓箱！
“真正的‘門’！不在儘頭！在那裡！座標的核心交彙點！”
“怎麼開？！”雷烈急吼，他感覺腳下的光圈似乎開始變得不穩定，微微閃爍起來！一股被鎖定的冰冷感再次隱隱浮現！
“順序！觸摸的順序！”黃湛鋼語速極快，指向那個被鎖定的消防栓箱金屬門板，“門板上有細微的劃痕！四道！按照我剛纔解析出的空間座標相位順序觸摸！順序是：右下角、左上角、左下角、右上角！必須在十秒內完成！林婉兒，光不能停！維持照射！”
林婉兒立刻將光束死死鎖定在那個目標箱門上！光潔的門板在強光下再次盪漾起漣漪，但這一次，漣漪之中，清晰地浮現出四道極其細微、幾乎肉眼難辨的十字交叉狀劃痕！如同一個隱藏的密碼盤！
雷烈看著自己腳下閃爍加劇的光圈，又看看幾步之遙的目標箱子，額頭青筋暴起。他不能動！一動，倒計時立刻就會重啟！
“我去。”蘇小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她鬆開捂著肩膀傷口的手，那裡已經被鮮血浸透了一片。她冇有看任何人，徑直邁步，走出了自己腳下的淡藍色光圈！
就在她腳步踏出光圈的瞬間——
“滋！”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走廊裡炸響！
在她頭頂正上方的慘白牆壁上，一片猩紅的文字和倒計時數字瞬間浮現！
【警告：非授權移動。違規者清除倒計時啟動。】
10：00
09：59
09：58
…
…
冰冷的紅光映照著她蒼白而平靜的臉龐。
“小冉！”雷烈目眥欲裂！他想衝出去，但腳下同樣開始閃爍的光圈如同無形的枷鎖！
蘇小冉彷彿冇有聽到那刺耳的警報，也冇有看到頭頂那催命的倒計時。她邁著穩定卻有些虛浮的步子，朝著目標消防栓箱走去。一步，兩步…腳步落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與倒計時的無聲跳動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右下角！”黃湛鋼厲聲喝道，聲音穿透警報的噪音！
蘇小冉纖細的、沾著血跡的手指，精準地按在強光照射下清晰可見的、門板右下角的那道細微劃痕上！
“滋…”一絲微弱的電流感順著指尖傳來。
“左上角！”指令緊隨而至！
手指抬起，帶著決絕，按向門板左上角的劃痕！
警報聲依舊刺耳，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08：43
“左下角！”黃湛鋼的聲音如同繃緊的弓弦！
蘇小冉的手指劃過冰冷的金屬表麵，按在左下角！動作穩定得不像一個正在被死亡倒計時追趕的人。
07：21
“最後！右上角！”黃湛鋼幾乎是吼了出來！
蘇小冉深吸一口氣，沾血的手指帶著最後的力量，狠狠按向門板右上角那最後一道劃痕！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金屬的瞬間——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頭頂牆壁上那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如同被掐滅的火焰，瞬間消失！
整個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從消防栓箱內部傳來。
那扇光潔的金屬箱門，在冇有任何外力開啟的情況下，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滑開了。
一股更冰冷、更濃鬱、混雜著濃重血腥味和福爾馬林氣息的寒風，從敞開的箱門內猛地湧出，吹得蘇小冉的短髮飛揚。
箱門之後，並非預想中的消防水管或滅火器。
那是一個向下延伸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黑暗的方形洞口！洞口邊緣是粗糙的水泥斷麵，彷彿被暴力破開。冰冷的寒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和防腐劑的氣味，正源源不斷地從這洞口深處湧出！
洞口內壁，佈滿了深褐色、如同乾涸血漿般的粘稠汙跡。在洞口邊緣的水泥斷麵上，同樣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字跡深入石中，透著一股瘋狂和絕望：
“血祭…方碑…源頭…”
蘇小冉站在敞開的洞口前，冰冷的寒風拂過她染血的臉頰。她緩緩回頭，看向黃湛鋼等人，蒼白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電流般的淡紫色紋路，在她瞳孔邊緣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倒計時…停了。”她輕聲說，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異常清晰。
雷烈腳下那閃爍的光圈也徹底穩定下來，不再閃爍。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黃湛鋼的目光，卻死死鎖在洞口內壁上那“血祭方碑”的字樣上，又緩緩移到蘇小冉肩頭那片刺目的血跡上。
血祭…
他抬頭，視線彷彿穿透了慘白的天花板，投向那冥冥之中存在的、冰冷而貪婪的注視。
它在看著。
這潔淨地獄的規則，纔剛剛開始展露獠牙。而祭品…似乎早已被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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