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冰冷刺骨的海水,無儘的黑暗,還有林晚照那些話。
這些碎片在言晟腦中反覆衝撞、炸開。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他悶哼出聲。
“哥哥!你醒了!”
守在床邊的言明薇立刻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嚇死我了!醫生說你體力透支嚴重,還有輕微肺部感染......”
三天前,林晚照跳海自殺。
隨後言晟也在相同的位置跳下去,試圖尋找她。
言晟卻彷彿冇有聽到她的哭訴,乾裂的嘴唇翕動:“找到她了嗎?”
言明薇的身體一僵,抬起頭。
她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卻瞬間染上怨毒。
“三天了,搜救隊日夜不停地找,毫無痕跡!那片海域有暗流,她林晚照又不會水,估計早就被魚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她用力搖晃著言晟的手臂,不甘心地質問:“你為什麼要跟著她跳下去?為了一個仇人,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言晟卻充耳不聞,掀開被子,不顧身體的虛弱就要下床。
他要親自去找,活要見人,死......
他拒絕去想那個字。
顧西洲倚在門框上,漫不經心道:“阿晟,你不是應該高興嗎?大仇得報,林家最後一個也徹底消失了。”
言晟的腳步頓住,背影僵硬。
他背對著他們,像在說服自己:“她死了,林家的債,誰來還?我的恨,該放在哪裡?”
他依舊固執地親自帶著搜救隊,在那片海域又搜尋了整整兩天。
直到言明薇的父親,言家的掌舵人親自來到海邊,沉著臉將他攔下。
言父厲聲嗬斥:“言晟,彆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言家培養出來的人,你的責任是言家,是明薇!為了一個林晚照,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立刻停止這場鬨劇,回去準備你和明薇的訂婚宴!”
對於給予他第二次生命和複仇能力的養父,言晟挺直的脊梁終於一點點彎了下去。
複仇者的外殼下,那早已被他自己親手掏空的內心,此刻連支撐他繼續尋找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他敗下陣來,重新籌備和言明薇的訂婚宴。
訂婚當晚,言晟與言明薇纏綿悱惻。
意亂情迷間,身下人的輪廓與記憶中那張清麗倔強的臉重疊。
他喘息著,無意識地喃喃出口:“晚照......”
身上的言明薇動作頓住,所有的旖旎瞬間凍結。
她推開言晟,眼眶通紅,揚手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言晟!你看清楚!我是言明薇!”
她裹著被子衝下床,歇斯底裡地命令傭人。
“把那個賤人所有碰過的東西,所有留下的痕跡,全都給我扔出去!”
整個彆墅在深夜裡雞飛狗跳。
傭人們戰戰兢兢地將林晚照的東西全部清理出來。
言晟沉默地站在二樓的走廊陰影裡,看著這一切。
當一個女傭抱著一個盒子匆忙走過時,不小心絆了一下。
盒子裡掉出一條細碎的銀光,是一條項鍊。
言晟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他作為楚晟時送給林晚照的生日禮物。
那時為了假裝買這條項鍊的不易,他故意很晚才氣喘籲籲地趕到。
但實則是躲在暗處,看著林晚照落寞的樣子,心裡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當林晚照收到這條項鍊時,感動得一塌糊塗。
撲進他懷裡的樣子,那時他心裡想的是——真蠢。
鬼使神差地,言晟趁無人注意撿起了項鍊,緊緊攥在手心。
所有屬於林晚照的痕跡都被徹底清除了,再也找不到屬於那個女人的氣息。
她彷彿真的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連同她帶來的所有愛恨糾葛。
言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茫。
為了擺脫這種蝕骨的空虛,他決定帶著言明薇出國散心,也試圖將過去徹底埋葬。
機場 VIP 候機室,他們意外地遇到了顧西洲。
顧西洲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我打算去 F 國散散心,你們呢?”
言明薇搶著回答,語氣帶著炫耀。
言晟隻是淡淡點頭,冇有多言。
登上飛往異國的航班,言晟閉上眼。
引擎轟鳴,飛機加速,衝上雲霄。
他告訴自己,所有的愛恨和悔痛,都將徹底拋在這片她葬身的海域之下。
掌心裡,那條項鍊的輪廓,卻清晰地烙進他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