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浪裡行舟落根處
次日送月華和小英子進了學校校門，我調轉車頭直奔平湖。車子剛停穩在園子裏，手機就震了震，是薈英發來的加急快遞單號。說咋晚已經發出來，剛才查了已經在附近了馬上就到。果然沒一會快遞就送來了二大包裹。我抱著包裹回屋，小玉正坐在桌前攤開賬本，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伴著午後的暖陽，格外安靜。我把快遞往她麵前一推：“逐件核對，數清楚了記下來。”
她抬頭應了聲“好”，指尖已經觸到了快遞袋的封口。我起身走到門外的園子裏，午後的風卷著草木的清香撲在臉上，摸出手機撥給薈英。電話剛通，就聽見她那邊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想來是等著訊息等了挺久。
“別再派人來跟單了。”我開門見山，“我知道你身邊沒人手。”
頓了頓，我補充道：“謝莉派了小玉過來，你那邊的加工單，讓她幫著跟。信得過她，你就點頭。”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鬆了口氣的聲音，帶著笑意：“那最好不過了！我當然信得過她，前兩年的單子都是她跟的，細緻又靠譜。哥，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我笑了笑，“到時候發個紅包給小玉，別讓她白忙活。具體的操作細節，你跟她對接，她懂流程。”
“好。”薈英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加工費的定價，你得幫我把關。還有加工單的核對、鴨絨的結算，都全權交給你處理了。”
我故意打趣：“合著我現在成了你專屬工仔了？”
她那邊輕笑出聲，帶著幾分狡黠：“我跟那邊的加工廠和供應商都不熟，你不幫我，我跑斷腿也沒用。業務費按去年的標準給你，這樣哥你總不算白幫我了吧？”
“錢倒是無所謂。”我語氣誠懇，“隻要你能把生意做順，賺得踏實，比什麼都強。”
掛了電話，傍晚的風輕輕拂過耳畔。曉鵑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身邊，自然地搭著我的肩膀，腦袋靠了過來。她眨著眼睛問：“哥，對方說給業務費？你幫忙還能收錢啊？”
“那當然。”我側頭看她，“你哥我做生意，向來講究親兄弟明算賬。”
她立刻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那我也跟你一起來幫忙了，是不是也能分一點啊？”
我捏了捏她的臉：“你這小錢迷，比你姐臉皮厚多了。你姐從來沒主動跟我開過口。”
“那是你每次都主動給她呀！”曉鵑不服氣地反駁，“媽跟我說的，你每年給姐的壓歲錢都好幾萬，給我的才一萬。”
我拉著她走到園子裏的實木長椅上坐下，晚風順著衣領灌進來，帶著幾分涼意。“你姐跟我的關係，本來就不一樣。”我輕聲道。
她抬眼看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執拗：“以前是不同，現在呢？”
這話問得我一怔，竟一時語塞。遲疑了半晌，我才含糊道：“現在……還是有點不同。”
我瞥見她眼底瞬間暗下去的光，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扯開話題：“聽你姐說，你想開個女裝店？”
這話果然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哥，姐跟你說了啊！我是想開，就是沒錢。姐說能幫我一點，你幫我嗎？”
“我既然問你，自然是有心幫你。”我笑著點頭，“店麵想好了多大的？”
“還沒定。”她掰著手指算，“我在諸暨看好了兩個，一個二開間的，大概六十平米。還有個三開間的，地段更好，可房租和轉讓費貴太多了，差不多是那個的一倍。”
“那就先從小的來。”我拍了拍她的手，“六十平米做女裝足夠了，等你摸透了行情，有了經驗，再換大的。”
“我聽哥的！”她立刻應下，又拉著我的胳膊晃了晃，“姐也讓我聽你的意見。那我們明天就去諸暨看店麵，好不好？”
“你這麼急？”我搖搖頭，“明天不行，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後天吧。”
正說著，小玉爸媽提著菜從外麵回來，笑著跟我們打招呼。晚飯時，我把小玉叫到身邊：“薈英那邊的單子，你也幫忙一起跟。”
小玉點點頭，放下筷子：“好的。不過哥，你最好跟謝莉姐說一聲，畢竟是她給我發薪水。”
“放心，這事兒我來辦。”我應下，心裏想著謝莉那邊通個氣，省得她誤會。
夜裏躺在床上，曉鵑還翻來覆去睡不著，湊過來問我：“哥，開個六十平米的店要多少錢啊？”說著，把手機遞過來給我看。
螢幕上是曉棠發的訊息：“阿鵑，姐身邊有五萬，你先拿去。錢不夠的話，別跟小姑要，跟哥好好說，他會幫你的。哥要是不願意，你也別賭氣，我會幫你跟他說的。”
我看完，揉了揉眉心：“六十平米的店，夏裝投入不大。主要是轉讓費、裝修費、預付房租和押金。具體多少數，得去諸暨實地看了才知道。你姐的那五萬，你讓她留著自己用。”
曉鵑眼睛一亮：“哥的意思是，你全包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我還有得選嗎？你姐都這麼說了，不是明擺著要我幫你嘛。”
她瞬間撲了過來，抱著我的脖子狂親，臉頰燙得驚人，嘴裏還呢喃著：“哥，我愛死你了！”
她的吻又急又熱，帶著少女的歡喜與依賴。我心頭的火也被勾了起來，反手扣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指尖順著她的脊背緩緩下滑，夜色裡，滿是藏不住的繾綣與溫柔。
第二天處理完薈英的單子，下午兩點多就沒什麼事了。曉鵑一早就在旁邊候著，見我閑下來，立刻湊過來：“哥，那我們今天就去諸暨吧？”
“行。”我起身收拾東西，“晚飯在諸暨吃。”跟老王和小玉交代了幾句，又回小玉家拿了行李，徑直出門。
車子駛上高速，曉鵑坐在副駕，一路跟家裏通著電話，聲音雀躍：“媽，我跟哥一起回來吃晚飯，你多買點好酒好菜。”
到諸暨縣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曉鵑家在老城區，車子拐進一條老街，遠遠就看見門口掛著的紅燈籠。進門就看見曉鵑媽媽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看見我進來，立刻擦了擦手迎上來：“木子啊，好久不見，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
“曉鵑想開個女裝店，回來跟你商量。”我指了指身邊的曉鵑。
她媽媽點點頭，笑著應道：“她提過，我沒答應。”
曉鵑急了：“媽，我都跟哥說好了，哥說不用你出錢，他會幫我！”
她媽媽聞言笑了，伸手摸了摸曉鵑的頭：“我沒說不答應你哥幫你啊。你哥有經驗，他幫你，我肯定支援。隻是我賺的都是辛苦錢，哪敢讓你去冒險？我還得攢錢買新房呢。”
她這話一出，我才仔細打量起這間屋子。老小區的兩房一廳，麵積約莫六十平米，牆麵有些斑駁，傢具也都舊了，處處透著拮據。我輕聲問：“這房子是租的？”
她媽媽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苦澀：“我一個人帶著曉鵑，哪有錢買房子？能活下去就不錯了。要不是你每年給曉鵑一萬塊壓歲錢，減輕了我的負擔，她讀中專的錢我都湊不出來。”
我心裏一沉，又問：“諸暨現在房價多少？”
“一直在漲，四千多一平米。”她媽媽嘆了口氣，“我們賺的錢，永遠追不上房價的漲。”
她媽媽拿出一瓶杜康酒，非要給我倒一杯。我嘗了半瓶，味道實在寡淡，便放下了杯子。
吃過飯，我曉鵑去房間拿電腦，她卻說：“哥，我隻有一個桌上型電腦。”
“沒事，那等一下進房間再說。”我應了聲，坐在客廳喝了兩杯茶。曉鵑媽媽看了看時間，起身道：“我明天天不亮就要去店裏，先睡了。你們睡曉鵑的房間吧。”
我和曉鵑洗漱後，走進她的房間。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酸——牆麵貼滿了五顏六色的貼紙，還粘著幾張當紅明星的海報，一張一米二的小床，枕頭倒是擺了兩個。房間裏隻有一張電腦桌、一個衣櫃，牆上掛著一麵穿衣鏡，簡單得近乎簡陋。
“你去跟你媽睡吧，她那邊是大床。”我輕聲道。
“媽跟我床一樣大。”曉鵑搖搖頭，“她明天起得早，不能打擾她休息。”
“那你先睡，我查點東西。”我走到電腦桌前，開啟電腦，搜尋起諸暨的樓盤。螢幕上跳出一排排房源，均價基本都在四五千，我默默記了幾個位置，才關上電腦躺回床上。
床太小，隻能抱著她才能躺下。我輕聲問：“以後你是喜歡待在杭州，還是諸暨？”
“我肯定想去大城市。”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媽媽在諸暨，她就我一個女兒，我又捨不得離開她。”
我心頭一軟，收緊了手臂：“那我們明天先去看樓盤。我想幫你們娘倆買套房，總租房子住，心裏總不踏實。”
她猛地睜開眼睛，從我懷裏坐起來：“真的？我們要有新房子了，我去告訴媽？”說著就要翻身下床。
我一把拉住她：“八字還沒一撇呢，急什麼？明天看了再說。”
這一晚，曉鵑幾乎沒怎麼睡，翻來覆去的，把我也吵得沒睡好。我暗自後悔，真是一時嘴快，惹出這一番動靜。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我們就駕車出門找樓盤。上午看了兩家，要麼價格談不攏，要麼戶型不合心意。中午隨便在路邊攤吃了碗麵條，又接著找。
下午，在曉鵑媽媽的土特產店不遠的一個樓盤，終於談妥了。小三房，九十多平米，正好適合她們娘倆住。我讓曉鵑立刻打電話給她媽媽，讓她馬上過來。
沒過多久，曉鵑媽媽就匆匆趕來，額頭上還滲著汗。我讓售樓小姐帶我們去看現房，站在寬敞的客廳裡，她媽媽眼睛都亮了：“這樓盤我早就想買了，離我店近，方便得很。”
“那就定這套。”我語氣堅定。
她卻有些猶豫：“可我隻有十幾萬，隻能付首付。”
“你的錢留著裝修。”我拍了拍她的手，“錢我來付。”
她看看我，又看看曉鵑，眼眶瞬間紅了：“那要不要跟曉棠說一聲？她要是知道了，怕是會有意見。”
她們說話聲音輕，可新房子裏安靜，我聽得一清二楚。我摸出手機，撥通了曉棠的電話，開了擴音：“曉棠，我今天在諸暨小姑家，才知道她們一直租房子住。這裏房價不貴才四千出頭，我想幫她們買一套九十平米的房子，你覺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曉棠溫柔的聲音：“哥，你資金寬裕的話，就幫她們買吧。小姑這一輩子太辛苦了，我存的錢，本來就是想幫她買房的。現在你主動提，我肯定支援。哥，我代小姑謝謝你。”
我抬眼看向曉鵑媽媽，她可能被曉棠的話感動了正抬手擦著眼淚，肩膀微微顫抖。我掛了電話，輕聲道：“都聽見了吧？走，簽合同去。”
拉著曉鵑媽媽的手往售樓處走，簽合同、付款，一係列流程走完，她還有些恍惚，喃喃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笑著打趣：“那你打自己一下，看痛不痛。”
曉鵑湊到她媽媽耳邊，輕聲說：“媽，哥昨晚聽你說想買房，查了半夜的樓盤。”
她媽媽愣了愣，眼淚又掉了下來：“謝謝你。”
拿了鑰匙，她抱著我，聲音哽咽：“謝謝你，木子。”曉鵑也撲過來，緊緊抱著我的胳膊。我連忙拍了拍她們：“這裏人多，別這樣，咱們回去。”
把曉鵑媽媽送回她的小店，我們又去看曉鵑要開的女裝店。兩家店在同一條街上，地段其實相差不大，隻是二開間的樓層略低，三開間的租金和轉讓費貴了將近一倍。我沒急著簽約，跟房東說回去考慮考慮。
回到小店時，她媽媽已經買好了菜，笑著迎上來：“走，回家吃飯。”
回到家，她媽媽紮進廚房忙碌起來。我昨晚沒睡好，頭有些昏沉，便進房間補覺。曉鵑也跟了進來，我揮揮手：“你去幫你媽，讓我一個人歇會兒。”
她難得聽話，點點頭：“那你休息，我去洗衣服。”
房間裏漸漸安靜下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裏傳來的鍋碗瓢盆聲，還有曉鵑輕聲跟她媽媽說話的聲音，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浪裡行舟數十載，總算是在這江南的小城裏，又為身邊的人，尋得一處安穩的落腳處。這或許，就是奔波半生，最踏實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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