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次日清晨，我載著小玉與曉鵑一同趕往工廠，樣衣價格的洽談異常順利。前兩年便有過類似款式的加工合作，彼此早已熟稔，商議之下當即定下方案：平湖本地能採購到的麵料，便直接包工包料；若是本地無貨，便依舊走包工包料流程，另行調配。至於鴨絨供應，更是無需多費周折，合作多年的老客戶，一通電話便悉數敲定，連碰麵都省去了。傍晚時分，老王設宴在鎮上款待我們，鴨絨供應商老楊也應邀到場，遞來合同讓我簽字落筆。至此，手頭的任務總算圓滿完成，可一路順遂的表象之下，我心底卻格外清明——所有的壓力，終究都壓在了我一人肩上，倘若謝莉那邊生出半點變故，所有責任，都得我獨自承擔。
晚飯過後，我回到小玉家中，心裏盤算著次日便可動身離開。正與曉鵑溫存之際，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我無奈伸手拿過手機，看清來電人是薈英，接通時語氣難免帶了幾分不耐：“都這個點了，打電話做什麼？”她語氣帶著歉意，輕聲道：“哥，不好意思，我也是剛忙完，打擾你休息了，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我沉聲應道：“說吧，什麼事。”“我想發一批羽絨服到平湖加工，想請你幫襯一把。”我略一思索，應道：“行，明天把樣衣發過來，我稍後把地址發你。”她卻回道：“地址我已經有了。”我點點頭，草草收尾：“那就這樣，晚安。”
結束通話電話，我本想繼續方纔的溫存，可手機鈴聲再次不識趣地響起。曉鵑皺著眉，不滿地嘟囔：“趕緊把手機關掉，煩死人了。”我拿起手機，本想直接關機，瞥見來電顯示是阿珠，隻得無奈接起。“哥，訂貨會已經結束了吧？明天我爸媽來上海，中午你一起過來吃個飯好不好？”聽著她的話語，我猛然想起從廣東前往杭州的路上，曾親口答應過她，當即應道：“好，明天見。”掛了電話，曉鵑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徑直按了關機鍵，嘴裏依舊小聲抱怨著煩躁。我看著她的模樣，並未生氣，隻是在心底暗自輕嘆：曉鵑的脾氣，終究比曉棠急躁得多，若是換做曉棠，斷不會這般行事。一番溫存過後，曉鵑抬眼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明天你要去上海，帶我一起去。”我溫聲勸道：“你就別去了，我隻是去吃頓午飯，見個老朋友，吃完飯立刻就回來。”她卻搖著頭，態度堅決：“不行，我就要跟著你。”我無奈道：“別胡鬧，我有正事要辦。”她撇了撇嘴，帶著幾分嬌嗔：“剛才被兩個電話吵得心煩，一點都不盡興，你再抱抱我。”我笑著應下：“好，我也想，等會兒便是。”
第二天一早，我讓小玉帶著曉鵑去東湖遊玩，待她們離開後，我便獨自驅車前往上海。在咖啡廳與阿珠碰麵後，我們一同前往車站接她的父母。阿珠的父親氣色好了許多，一見到我便緊緊握住我的手，連聲道謝。隨後，我們一同前往阿珠提前預定好的酒店用餐，午飯過後，又一起回到了阿珠的住處。我未曾想過，阿珠的房子竟這般寬敞整潔，裝修風格簡約又現代，客廳裡擺著一架嶄新的大鋼琴，牆麵之上，還掛著一把名牌小提琴。我有些訝異，看向阿珠：“你也會拉小提琴？”她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我不會，上次聽你拉過小提琴之後，我就想著買一把放在家裏，若是有朋友來，便能聽你演奏了。”阿珠的父親見我不知此事，麵露疑惑，開口問道：“你們不常見麵嗎？這可不行，戀人之間要多走動，多聯絡感情，我跟你阿姨談戀愛的時候，可是天天黏在一起的。”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阿珠連忙上前解圍：“這琴是剛買的，木子這段時間正好忙著做生意，我也經常去廣州出差，我們在廣州是經常待在一起的。”聽了這話，阿珠的父親才滿意地點點頭。阿珠笑著開啟鋼琴琴蓋，又從牆上取下小提琴遞到我手中：“你來調調音，我們合奏一曲，給爸媽欣賞一下。”阿珠的母親聞言，立刻拍手叫好：“好！就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吧！”阿珠輕輕抬手，彈奏起熟悉的前奏，我握著小提琴配合演奏，阿珠的母親跟著旋律輕聲哼唱，曲調精準，絲毫不走調，想來年輕時，也是個熱愛音樂的性情中人。一曲終了，阿珠的母親滿臉欣慰：“你們配合得真好，若是以後結了婚，也能這般合拍，我們做父母的就徹底放心了。”我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阿珠，心裏清楚，這都是上次她謊稱我是她男朋友埋下的話頭，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阿珠笑著挽住母親的手臂，柔聲說道：“媽，你就放心吧，我們會的。你和爸也要多注意身體，好好保重。”我看了眼時間，已然下午兩點多，便起身準備告辭。阿珠的父親卻執意挽留，我麵露難色，看向阿珠道：“我今天還有要事，要趕回平湖談合作，約好的時間不能耽擱。”阿珠雖滿心不捨，卻也知曉生意上的事耽誤不得，便勸道：“爸，以後還有的是機會，木子約好了談生意，就讓他先去吧。”阿珠的父親這纔不再強求，親自送我到門口，阿珠則一路送我下樓。臨別之際，阿珠輕聲說道：“現在你知道我家在哪裏了，以後可得常來玩，我在上海的時候，就住在這裏。”我有些驚訝：“這房子是你買的？”她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是啊，買了好幾年了，今年才剛裝修好，還好買得早，如今房價早已漲了幾十倍。”我應道：“好，有機會我一定來看你。”
與阿珠告別後，我並未即刻返回平湖，而是驅車前往小英子的學校。到校門口後，我撥通了月華的電話，告知她我在門口等候。接到小英子和月華後，我笑著問小英子：“今天想吃什麼呀？”小英子歪著腦袋，看向月華：“媽媽剛纔跟我說，要去吃本幫菜，爸爸，什麼是本幫菜呀？”我耐心解釋：“本幫菜就是上海本地的特色菜。”她恍然大悟，脆生生地說：“哦，知道了！那我們就吃本地菜！”我揉了揉她的頭：“好，爸爸帶你們去吃最好吃的本幫菜。”說罷，我開車駛向一條藏在老巷子裏的私房小館，停好車後，我們三人步行走進幽深的小巷。老闆娘一見我，便熱情地迎了上來，伸手拉住小英子的手，笑著誇讚：“這是你的小寶貝呀？長得真漂亮！”小英子膽子很大，搶先開口介紹：“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媽媽，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好，又問道：“小寶貝想吃什麼菜呀？”小英子說著就要往廚房跑：“我去點菜！”我連忙拉住她，溫聲道：“這裏看不到菜品，不用點，讓阿姨看著安排就好。”不多時，一份西沙羊尾甜點率先端上桌，小英子伸手就要抓，我連忙提醒：“小心燙，稍微等一下再吃。”她便嘟著小嘴，輕輕吹著熱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吃到內裡香甜軟糯的豆沙，忍不住歡呼：“好吃！太好吃了！”緊接著，糯米灌大腸、油爆蝦、響油鱔糊、雪菜毛豆田雞接連上桌，小英子吃得津津有味，不停招呼我和月華多吃些。油爆蝦她不會剝殼，月華便耐心地幫她一一剝好，響油鱔糊她一個人就吃掉了一半，最後上桌的醃篤鮮，更是讓她讚不絕口。那晚我開車，滴酒未沾，小英子吃飽後，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滿足地說：“撐死啦，吃得太飽了！媽媽，以後我們不吃牛排了，還是本幫菜好吃！”她轉頭看向月華，好奇地問：“媽媽，這些菜你會做嗎？我們在家也能天天吃就好了。”月華笑著搖頭：“媽媽可沒有這手藝，媽媽不是本地人，自然不會做本幫菜。”小英子又看向我，滿眼期待：“爸爸，你會做嗎？”我點點頭：“爸爸會做，就是平時太忙，沒時間。”她立刻說道：“那爸爸以後早點來，在家把飯菜做好，不用來接我和媽媽，我們自己走回家就好！”月華笑著看向我，語氣溫柔：“小英子這個建議很好，哥，你以後來接我們，不如提前在家做好飯，我也想嘗嘗你的手藝。”
我當即應下：“好，以後我抽時間早點過來，做好飯等你們回來。”話音剛落，曉鵑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質問：“你中午吃飯吃到現在？晚飯都過了，怎麼還不回來？”我隨口搪塞道：“今天喝了酒，回不去了，明天再回。”說罷，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月華見狀，輕聲問道：“是誰在催你回去？”我淡淡回道：“平湖加工廠的人，本來約好一起吃晚飯，我到了上海，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們這兩個大小寶貝。”小英子一聽，立刻開心地摟住月華的胳膊，脆生生地說：“媽媽，我是小寶貝，你是大寶貝，爸爸最愛我們兩個寶貝了！”月華摸了摸小英子的頭，故作委屈地說：“你爸爸把你當寶貝，可沒把媽媽當寶貝。”小英子立刻轉頭看向我，一臉認真地問：“爸爸，媽媽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愛媽媽嗎？”我笑著抱起她：“媽媽是哄你的，爸爸說過，你們都是我的寶貝，一個大寶貝，一個小寶貝。”說著，我們便回到了停車場，上車後我問小英子：“還想去哪裏玩嗎？”她搖了搖頭：“不玩了，早點回家，我還有家庭作業要做呢。”回到住處後，小英子立刻開啟書包，拿出作業本認真寫了起來。月華看了一眼作業，輕聲說道：“今天的作業不少，恐怕要寫到十點多了。”她俯身問小英子：“這些題目都懂嗎？要不要媽媽輔導你？”小英子自信地搖頭：“我都會，上課都聽懂了，媽媽，你和爸爸先去睡吧，不用等我。”月華點點頭：“那好，先去洗臉洗腳，做完作業自己回房間睡。”幫小英子洗漱完畢後，我和月華也沖了澡，回到房間休息，留小英子一人在客廳寫作業。躺在床上，月華輕聲對我說：“小英子真的太乖了，又懂事又聽話，若是一直這樣跟我住在一起，以後萬一要分開，我肯定捨不得，心裏會很難受的。”我笑著打趣：“這就培養出感情了？”她認真地點頭：“那是自然，人養一隻不會說話的寵物，時間久了都有感情，更何況是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我隨口問道：“她親媽來過嗎？”月華回道：“來過的，每個星期。”月華反駁道：“小英子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她纔不貪嘴呢。”我反問道：“那小英子為什麼對你也這麼親熱？”月華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我笑著說：“那你隻能去問小英子要答案了。”
月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你知道小英子的全名叫什麼嗎？”我一時語塞，的確，我從未問過小王，也未曾問過小英子，隻得如實搖頭。“她叫李英涵，小名取的是中間的‘英’字。”我聞言，喃喃道：“她姓李，不跟她媽媽姓，那她的父親應該姓李吧。”月華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昨晚我跟她睡在一起，聊了很多心裏話。她說，她當初隻是登記領了結婚證，根本沒有真正舉辦過婚禮，隻是借用了一個姓李的男人辦理結婚手續，等小英子出生報完戶口，就跟那人解除了婚姻，還給了對方一萬元作為報酬。”我聞言一驚，難以置信地說：“不會吧？我聽杭州她公司的朋友說，她嫁過三個人。”月華皺起眉：“你聽誰說的？這應該不是真的。她跟我說，之前有兩個人追求過她，可得知她有孩子之後，就都斷了聯絡。我還問過小英子，她說從來沒有別的叔叔來過家裏，隻有你，是她口裏唯一的‘爸爸’。還有，你叫木子，你是否也姓李？”
這番話，讓我瞬間懵了，難道林薇告訴我的訊息，並非實情？月華見我沉默不語，翻身趴在我身上，輕聲問道：“怎麼了？李先生你在想什麼？”我回過神，淡淡道：“沒什麼，隻是你說的，跟我之前瞭解到的不太一樣。”
她點點頭：“那我再幫你核實一下，等她下次來，我再仔細問問。若是說了謊，不可能每次說辭都一樣。”我不想再深究此事，擺了擺手：“別去打聽了，我們睡吧。”她卻不肯：“你先睡，我等小英子做完作業再睡。”她看了眼時間，接著說：“小英子大概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寫完。”此時，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思緒紛亂如麻，整個人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混沌不堪。月華的手輕輕在我身上撫摸，溫柔的觸感一點點將我拉回現實，心底的情愫漸漸被挑起，我的手也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肩頭，我們相擁而吻，纏綿溫存。一番溫存過後，月華看了眼時間，輕聲道：“小英子應該差不多做完作業了，我去看看她，給她做點宵夜吃。”說罷，她起身穿好衣服，開門走了出去。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她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小英子的母親。忽然，我也覺得腹中飢餓，晚飯沒喝酒，消化得快，便也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月華見我出來，疑惑地問：“你怎麼不睡了？”我回道：“肚子有點餓。”她笑著說：“那我多下點餃子。”說著，便從冰箱裏又拿出一盒速凍水餃，下鍋煮了起來。我走到小英子身邊，俯身問道：“作業還沒寫完嗎？”小英子抬頭，一臉認真地說：“爸爸，我已經寫完了，正在檢查有沒有錯題。”我揉了揉她的頭，誇讚道：“這個習慣真好，是誰教你的？”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月華，脆生生地說：“是媽媽教我的。”我拿起小英子的作業本，看著扉頁上工整的名字，的確是——李英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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