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鄉1 第12章 付出和代價
付出和代價
蕭乾聽完莊嶠的低語,臉上有些愕然,「本將知道童縣令是強征民夫差點引發暴亂的,但是你要本將一個府軍副將,因為這種沒有根由的事去處理一位知縣?」
「將主,盤山民夫們的怨氣隻是需要一個出口而已,這事做好了,自然會恢複正常。」莊嶠麵色悠悠解釋了一句,「當然,小子也明白,府軍監督無權處置地方實權高官,除非發生叛亂這些意外情況。」
「那你還說這話?即便他差點激起暴亂,那也是在職權範圍裡應該做的!」蕭乾有些不滿,但他明白,任何事情都不能逾越某些規則。
「將主,縣令大人你暫時不能動,但是他身邊那些狐假虎威欺壓百姓的人,你也不能動麼?」莊嶠這話卻是讓蕭乾心神一震。
同時,一個人的身影飛快出現在蕭乾和莊嶠兩人的腦海裡麵,童縣令的鐵杆貼身管家,張師爺!
這個人在盤山的影響力,一點也不輸於自家的大老爺,可以說一個師爺能乾的壞事,他基本都包辦了。
張師爺逼死過過路的商人,還霸占人家妻女,為了減輕上官覈查的人數,把一些民夫坑死在山裡,本縣很多灰色保護費基本進了他的腰包,如此事件大多已經無據可查,可莊嶠相信,這些被盤山人口口相傳的事件並非空穴來風。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令伊,童縣令不能出手的事情,都得靠著這個人去乾,所以被很多人憎恨厭惡,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這種人不就是天生拿出來被殺雞駭猴的典範麼?
「你確定拿住了張師爺,就能讓所有事情回歸正常?」蕭乾也十分看不起張師爺那種黑心的混蛋,欺善怕惡狐假虎威,這種人就是菟絲子,纏繞在大樹身上惡心人的。
「將主,張師爺這種人不如一條狗有價值,你真正需要的,不過是縣令老爺身上最大的一個把柄而已!」莊嶠說得有些無奈,對麵這家夥雖然是個暴力分子,可也是個很講規矩的人,不得不給他說得清楚一點。
「明白了,隻是,本將時間不多,你有成熟的計劃,不妨一並講出來。」蕭乾臉上開始慢慢浮現出笑意,這個混蛋小子啊,就像是炒熟的油菜籽,不壓榨他一下不肯出油。
莊嶠一愣,「將主,你這是偷懶啊,這種事不是該你出麵調查,然後想辦法拿捏大老爺的麼?」
「我師傅曾經給我說過,走一步能看三步的聰明人已經很稀有,如果有人從一開始就能看穿根源的,那絕對就是走一步看十步的異人!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那種人?」蕭乾微笑起來的樣子,可比冷冰冰的模樣好看多了,「你放心,今天你說的話,入得我耳,落在我心。」
莊嶠嗬嗬笑了一聲,「將主,你高看莊嶠了,小子就是小莊村的一個貧家書生而已。」
蕭乾也不說話了,從自己身上掏出來一塊漆黑的令牌,「這是府軍將領的特彆令牌,有了它,你可以在所有州郡之內任意通行不受盤查,即便到了京都也隻是備案記錄,這誠意夠了麼?」
我靠,特彆通行證啊!早就知道,這年頭平頭百姓想出趟遠門的難度,實在難以想象,各種官府路引身份木牌入城稅等等,走一路卡一路,基本限製了絕大多數人的出行自由,現在有了府軍令牌,就意味著莊嶠已經成了真正的自由人。
蕭乾也不管莊嶠會不會接,直接塞到他手裡,「現在可以說說,我該怎麼做了?」
好家夥,這下連你拒絕的理由都給你省下了,不愧是懂得送禮的!
既然人家付出了足夠大的誠意,再推三阻四的話,確實不為人子了。
「將主,我知道一個資訊。」莊嶠貼近蕭乾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好長一串,隻聽得蕭乾連連點頭。
等到蕭乾完全吸收了剛才的謀劃,莊嶠這才低聲提醒,「請將主萬不要傷害姚三哥性命,他也隻是個受人驅使的可憐人而已。」
「我答應你,姚老三這家夥也挺幸運啊,認識你也算值當!」蕭乾點了點頭示意知道,莊嶠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唯一一點,就是需要趕一下時間。
依照姚老三他們那種腳力,蕭乾整隊騎兵的狀態下,應該不到兩天就可以趕上。
蕭乾帶著隊伍一溜煙出了駐地,今天可真是累啊,這些人都沒一個消停點的。
莊嶠捏著那塊漆黑的虎頭令牌打量了許久,心裡默默叨唸著,姚三哥可彆怪我啊,我這也是幫你解套,眼下受些苦楚,將來收獲更大。
自從莊嶠來到這個世界,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就有些莫名其妙,好多時候他似乎並沒有刻意去做,但最終總要圍繞在他身邊發生。
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有一隻手,將他和很多看似不相關聯東西,最後都串聯了起來。
其實處理這件事情的根源很明顯,就是要盤山縣衙拿出所有民夫本該得到的東西,但是縣衙怎麼可能白白拿出來讓這些賤民得到呢?
蕭乾想讓人心甘情願乾活,就必須去做這件事,那麼衝突點就一樣,唯有讓童芝山縣令心甘情願吐血割肉,徹底放棄這些民脂民膏。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有的人就算你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會一毛不拔,更何況吞進去的財富,誰願意白白拿出來?
現在需要等待,就看蕭乾能不能完成這最關鍵的一條了,找到了姚老三,基本可以確定事情能夠有一個好的結局。
莊嶠倒不知道,自己給蕭乾指明的方案,事後確實收到了效果,但也最終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簍子。
不去想蕭乾的事情,這邊與薛家的約定,駐地裡的曹大娘等幾個女人要被薛家打包帶走,薛家又另外單獨雇了十個農家婦女到駐地給民夫們搞夥食,好在以往剩下的劉嬸她們也很給力,莊嶠總算沒有操心在吃食上虧待大家。
曹大娘等幾個婦女是第一批自願加入麵館的員工,莊嶠停下手上的事務,對她們進行一整天的簡短培訓,從服裝到服務,都一一進行了講解和操作。
盤山縣城新開了一家麵館,所有的店員都穿著一身潔白的製服出現,店麵乾淨整潔得不像是吃東西的所在,這種強烈的對比反差讓所有人感到驚奇。
麵館做出來的叫拉麵的東西,不僅精緻可口,還非常新穎,才短短幾天就受到好多食客推崇,本來該中午開始營業的店麵,最後被顧客逼著變成了從早到晚營業,如果不是因為縣城需要管控,估計這可能是整個隆武朝第一家全天候不休營業的店麵了。
能夠把麵館小攤這種簡單的事情包裝到這個程度的,由不得薛正不服,莊嶠給他的建議像是為他開啟了一扇窗戶。
隻要一家店能夠完美執行下,以後不斷複製同一種模式,薛記盤山牛肉拉麵,就能以極快的速度在整個隆武朝裡麵迅速鋪開。
薛正第一次體會到了商業連鎖店模式的高效收益,立即就著手在附近的郡縣開始了飛速的擴張期,極短的時間裡,薛記盤山牛肉拉麵的旗號,已經開始享譽了平州的大多數地段。
商業的本質就是搶時間,搶資訊差,搶資源量。
所以,當一份合約上出現了有四十五家店麵開始營業的資料出現時,莊嶠一點也不奇怪薛正的能力和眼光。
薛普作為薛家的大管家,自認為也結識過不少大大小小的人物,但是像莊嶠這般如此年輕獨特的,卻是第一次。
他端坐在莊嶠麵前,神色很是恭敬地交給了莊嶠一份合約。他家老爺在他臨行前一再叮囑,不可因為年齡輕慢了眼前的小子。
薛正最近在家裡提到最多的一個名字,就是這個家夥,看起來瘦弱,長相清秀有些陰柔,身上彷彿籠罩了一股恬淡的氣質,如果非得說點特殊的東西,就是莊嶠眼神裡的清澈,讓人有些不敢直視,也難怪家裡老爺這麼慎重,這樣的年輕人,確實跟其他人有著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同。
莊嶠簽好了字,吹乾墨跡後留下一份存檔,然後轉頭對著薛家的管家笑道,「薛管家,過幾天我會再度帶一批山貨到縣城,不知薛家有沒有興趣接手?」
拿了人的恩惠不回報的都是白眼狼,莊嶠知道逃民交易這種事情,最終還是很難逃脫有心人的追溯,還不如在有限的程度上,將利益共享出去,不但可以降低風險,也可以在銷售環節的減少麻煩。
等到薛普歡天喜地回去給薛正告知這個資訊時,薛家大小姐這才確認了老爹的英明。
「爹啊,我們還要不要派人監視一下那小子的交易?」薛婭依舊有些不開心,老爹自從認識了莊嶠以後,總是覺得她好像不聰明瞭?
「彆,千萬彆做,丫丫啊,除非是莊嶠主動提起的,否則我們不要去提說追問。」薛正撚著胡須笑了笑,「現在我們能拿下他的貨物,你就得明白,這就是一個相互信任合作的訊號了。人過於貪心,會失去本該得到的東西。再說,那些山貨隻有在我們手裡,才會比莊嶠出手得到更大的利潤,我相信他也懂得這一點,所以才主動給薛普提出來。」
管家笑了笑,對薛婭笑著解釋,「小姐,就拿上次莊嶠賣的豹子皮為例,盤山的價格也就二十貫頂天,但是一拿到平州或者京城,至少都要一百貫上下,這就是商業渠道流通的秘密。」
「嗯,知道了。」薛婭仔細想了想有些歎氣,為啥那個家夥好像什麼都知道一般呢?
說到買賣物品的,不得不提一下京都的騅場,那裡有著整個隆武全國各地的稀奇物產,每年九月十月,就是騅場開市的時期,薛婭最期望的是,就是跟隨父親在騅場裡淘取自己喜歡的物件。
也不知道年底有沒有機會回京都一趟啊,爺爺估計也很想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