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鄉1 第13章 山賊 府軍 捕快
山賊府軍捕快
自從得到莊嶠一句話,姚老三就開始平步青雲,一躍從低三下四的小小都頭,榮升到了盤山縣的三班之一,可也是因為莊嶠的一席話,現在卻要淌著黃泥水翻山越嶺吃儘苦頭。
莊嶠那小子嘴裡吐出來的話,實在是靈光詭異得緊,他說張師爺要他負責運送的可能不是東西,結果還真的不是東西,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隻是這個人有些特殊,是個瞎子。
老實說,瞎子不可怕,但是這個瞎子有些不同,隻看第一眼的時候,即便姚老三這種見慣了屍體的人,都忍不住心裡一突。
這人的眼眶裡是深深凹陷下去的,彷彿眼珠子是被人活活剜去一般,空蕩蕩看著格外滲人,隻是一眼,一般人都會難以接受。
但更詭異的是,這個明明連眼珠子都沒有的家夥,居然能憑著自己的感覺,清晰分辨得出來方位,以及每個人所在的位置。
甚至連負責護送的四個人,每一個在哪裡叫啥都能辨彆,隻讓姚老三感歎世間的神奇。
瞎子姓慕,這是他和張師爺的簡短對話裡得到的資訊,而自己的任務,就是安全把瞎子護送到三百裡之外的平州杜園,交接到那邊的府軍接收人員即可。
唯一的難處,就是不能走官道,不能遭遇一路上原山府軍的盤查,否則任務就是失敗。
這可奇了怪了,明明是要交接給府軍的,卻不要被原山府軍知道,難道這家夥身上有著跟原山府軍扯不清的糾葛麼?
儘管不明白這種怪異護送的無理要求,但姚老三還是接了,原因也很簡單,童縣令這次是下了血本的。
童芝山縣老爺要給自己兒子姚青一個府生的入籍名額,可以免去縣考直接參加府考,另外還有五百貫的差旅費。
要知道讀書人發跡的艱難,一點也不亞於戰場上斬將奪旗的廝殺漢來得輕鬆,盤山考生幾百號人,能真正入籍府考的,一隻手都能數得清,可想而知這中間的難度。
每個縣府老爺都有一個直接推薦名額,這種事情都是不言而喻的隱性規則,現在要落到自家兒子身上,姚老三又怎麼能不拚命?
五百貫錢算個屁,讓兒子成為大老爺威風八麵纔是自己這一生奮鬥的主題。
能進入府考的,基本就意味著最差都有一個進入公門位置的特殊通道了,這玩意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寶貴資源啊!
姚老三這種捕頭身份,是一個普通平民終其一生能夠奮鬥的繁體,再之後的推官判官之類,都是讀書人需要接管的事情。
姚老三搖了搖頭,將腦海裡稀奇古怪的念頭拋之腦後,此刻最重要的,還是把瞎子安全送出去。
從盤山這個名字可以得出,這個鬼地方就是山嶺縱橫,道路崎嶇不便的存在,如果沒有大碗河上的水運存在,盤山縣從某個角度上說,真的算不上好地方。
秋雨淅瀝瀝地下著,雨水黏糊糊粘在身上讓人很不爽利,更何況路上的黃泥被浸透過後,踩一腳都是稀泥湯,讓這趟差旅著實煩悶。
走不了官道,要避免府軍路上的巡查隊,又不能隨便進入驛站休息,每一個驛站都要查驗身份會露餡,所以這趟旅程從一開始就步履蹣跚。
「三哥,今天不如先歇歇腳,天也快黑下來,我們這樣也走不了多遠。」身邊的隨從,也是自己堂弟的姚忠開口了。
這一趟不好隨便動用其他人,隻得把自己家裡三個兄弟拉上陣來。
「慕先生,我們今天就不趕路了,先休息一晚如何?」
對於這個不愛說話的神秘瞎子,姚老三原本也很好奇,不過張師爺叮囑的些許話語,讓他失去了探究瞎子秘密的打算。
「嘿嘿,你安排就行。」瞎子腰上拴著一根繩子,雙手是被捆著的,如同被牽著的豬羊,一路搖搖晃晃,無論姚老三他們休息趕路,這人都沒有一絲多餘的言語。
這片山頭叫黑竹山,距離走出盤山就隻剩下這個山頭而已,翻過這裡,有很大一片平原地段,那是遊江縣地界,到了那邊,買一輛牛車馬車的話,會順利很多。
姚忠很幸運找到一座廢棄的茅棚,這種地方的茅棚,多半不是有人修葺來供人歇息,更多的是逃民以往的居所。
還好,裡麵雖然有些蚰蜒蜈蚣之類的毒蟲,進過生火過後清理,總算有了一個臨時的避雨場所。
幾人在火堆上烤了幾塊餅匆匆吞嚥,喝了些水就扯開乾草準備休息,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幾聲馬匹的滴答聲響。
姚老三他們聞聽聲音,立即一腳踢滅了火堆,快速掩藏起來。
「麻大哥,前麵有個茅棚哩。」外麵隱隱傳來一個歡呼聲,而後,就是幾個人下馬的聲響。
外麵的人原本該進來的,可惜的是,那幾個家夥似乎發現了不妥當的地方,「麻大哥,地上有腳印啊,看樣子裡麵有人?」
姚老三心裡一驚,沒想到這種鬼都不留的地方,居然也會遇到強人?更慘的是,那幾個家夥還如此小心。
「裡麵的兄弟,某家是黑竹山的麻天蜂,天黑下雨不便,能不能行個方便?」外麵的山賊頭子倒是有些客氣,不過裡頭的姚老三卻是心頭狂跳,老子運氣真好,真遇到山賊了。
「久仰麻大哥大名了,兄弟我雖是盤山的逃民,不過諸位還是不要進來的好,我們這裡有個不能見光的病人。」姚老三想了想,立即示意自家三個兄弟給弩箭上弦。
「他娘滴,給你臉了是不?」麻天蜂還沒出口,手下一個兄弟立即冒火地抽出刀就要踢開棚門闖進去。
「呲~。」一支弩箭從木棚裡射出來,擦著那家夥的臉頰而過,茲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艸,你們是府軍?該死的,老子給你們拚了。」外麵幾個一看有弩箭,立刻就暴怒起來。
「老子說了,我們隻是逃民,再過來彆怪我們不客氣。」
又是兩支弩箭射出來,釘在五個大漢身旁的樹木上微微顫動,隻讓麻天蜂幾人驚懼不已。
對方沒下殺手,說明他們也不想惹事,更不可能是府軍存在。
「好說,好說,既然不讓進就不進了。」那個山賊頭子也是個光棍的人,呼哨一聲,帶著幾個手下就匆匆離開。
姚老三終於鬆了口氣,他可不想節外生枝,冒充逃民的伎倆雖然低劣,但總算沒有衝突起來。
如果是往常,遇到這種狀況的山賊,說不得要出手整治,但現在不同了啊,他姚老三有著光輝的前程,也犯不著再和一群山賊強盜硬拚了。
「彆大意啊,大意是要死人的,那幾個混球待會肯定會帶人回來,老子可不想無緣無故葬身在這荒郊野外。」木棚內,原本寡言少語的瞎子,此刻突然出了聲。
「慕先生,你的意思,他們還會折返?」姚忠訝然問道。
「嘿,裝備勁弩的逃民,這話拿來哄鬼麼?」瞎子嘿嘿出了聲,「不把你們乾掉,他在這黑竹山會寢食難安的,小子,野獸為啥到處撒尿做記號?不就是為了整個地盤的安全?」
「麻天蜂是盤踞在黑竹山多年的大盜,官府清剿了多次都被他逃脫了,我們遇到他算是倒黴。」姚老三語氣低沉起來。
「如果不乾掉他們,你們決然走不出這黑竹山了!好在,你們還有翻盤的機會,有一兩個時辰準備,該動起來了。」瞎子似乎也不想死在這種沒名堂的地方,原本不多的話語,此時有些連貫不斷,「先紮些草人,堆在這棚裡,而後。」
姚老三心頭一震,馬上安排三個兄弟,按照瞎子的意見佈置起來。好在,自家幾個兄弟都是打獵慣了的獵手,佈置陷進不算生疏。
天色越發黑得濃鬱,姚忠遠遠蹲在樹梢上,捏緊了手中的勁弩,這種勁弩比不上府軍中的遠端勁弩,可也能在五十步以內輕鬆貫穿皮甲。
遠遠的,十幾個黑影低垂著身體,在泥水中緩慢行進,越靠近木棚時,那些人的動作越發輕緩。
不知有幾個倒黴蛋,一腳踏進了門口外的竹簽裡,忍不住發出了哇哇的慘叫。
「衝進去,他們人不多,剮了他們。」麻天蜂踩著倒地手下的大腿,揮舞著砍刀大喝一聲,一腳踹開了木棚那毫無遮擋作用的木門。
衝到了裡麵一陣亂砍,卻沒有發現一個活人,原來是被人紮的稻草,立馬驚呼,「中計了,快跑。」
「砰~!」原本就不結實的木棚,被姚老三他們動了手腳,一扯繩子支撐,整個棚子便轟然倒塌,十來個山賊像是沒頭的蒼蠅,在裡麵胡亂掙紮著想要脫離出來。
「呲~!」連續四聲弩箭後,最先冒頭的幾個山賊見了閻王爺,剩下那些開始狗急跳牆了,一股腦往外鑽。
弩箭換裝還是需要三息以上的時間,等到第二支收割人頭的時候,麻天蜂終於在一眾手下中脫離出來,雖然跳出來時腳上被竹簽刺中,可這家夥仗著身體結實,硬生生拔掉竹簽發了一聲喊,就要順勢衝出弩箭的射擊範圍。
姚老三原本瞄得很準,可架不住山賊頭子的本能反應,弩箭沒有射中後背,卻翻身時紮到了大腿上,麻天蜂一個趔趄扔下大刀栽倒地上哀嚎起來。
剩下幾個山賊亡魂大冒,有一個本想著拉老大一把,卻被迎麵而來的弩箭射穿頭顱,那幾個一看也顧不得自家老大了,撒丫子逃進了密林中不好追蹤。
稀泥地上隻剩下幾個受傷的倒黴蛋,姚老三他們這才從隱藏的草垛和樹上出來清理戰場。
瞎子慢悠悠走出來,似乎對這種血腥場景司空見慣,也不管還剩下多少山賊,直接讓姚老三把他們全部砍了。
「彆殺我,老子是麻天蜂啊,抓到縣衙裡還可以領五百貫賞錢的!」原本還在掙紮的山賊頭子,聽到瞎子口中的話,一下子嚇得屁滾尿流求饒起來。
「嘗過了人肉的野狗,是不能留的。」瞎子抓過姚忠手裡的長刀,唰的一刀砍掉了還在哀求的山賊頭子,隻讓剩下幾個山賊嚇得差點暈倒,忍住傷痛磕頭作揖求饒。
姚老三和姚忠他們目瞪口呆,這家夥好狠,一刀就砍掉了幾百貫啊?即便姚老三確實不太看重這幾百貫,心裡也直呼肉痛。
「你們幾個彆一副死了親孃的模樣,想發財的機會多的是,帶上他們割了麻天蜂的頭,去他的老巢。」瞎子淡淡說道,「黑竹山的山賊也不會就此沒了,隻要人心還有貪欲,這種人就會像韭菜一樣,一茬又一茬地冒出來。」
渾身血氣縈繞的瞎子,此時看起來頗為恐怖,忽然間,姚老三心裡湧起一絲古怪,自己護送的瞎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