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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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等待
高育良從美國回來的那天，呂州下著小雨。
小鬆在機場出口等著，看見父親走出來，趕緊迎上去。
“爸，這邊。”
高育良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上了車，小鬆問：“爸，吳阿姨怎麼樣？”
高育良看著窗外，雨刮器來回擺動著。
“好多了。能坐起來，能說話了。”
小鬆說：“那就好。”
高育良冇說話。
車開上高速，雨漸漸小了。遠處的呂山籠罩在雨霧裡，朦朦朧朧的。
小鬆從後視鏡裡看了父親一眼。
“爸，您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高育良搖搖頭。
“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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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高小鳳抱著石頭在門口等著。
石頭看見高育良，張開小手就撲過來。
“爺爺！爺爺！”
高育良彎腰把他抱起來，石頭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他一臉口水。
高育良笑了。
“想爺爺了？”
石頭說：“想。”
高小鳳在旁邊看著，眼眶有些紅。
“進屋吧，外麵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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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石頭睡著了。高育良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夜色。
高小鳳端著茶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那邊怎麼樣？”
高育良說：“穩定了。醫生說再養養就能出院。”
高小鳳點點頭。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她說想回來看看。”
高小鳳愣了一下。
“回來？”
高育良說：“回呂州。看看石頭，看看我們。”
高小鳳沉默了一會兒。
“那挺好。”
高育良看著她。
高小鳳說：“真的。大姐這輩子，也不容易。”
高育良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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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
高育良每天帶石頭，下棋，喝茶。偶爾有人來訪，偶爾出去走走。
石頭越來越能說了，兩三個字往外蹦。“爺爺好”“奶奶飯”“爸爸班”，高育良聽著就笑。
林遠還是常來，下棋，聊天。他的副處長乾得穩當，劉暢也轉正了，在處裡表現不錯。
侯亮平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彙報陳海的恢複情況。陳海現在已經能拄著柺杖走幾步了，陳東天天陪著他鍛鍊。
老周也來過幾次，帶著自己種的菜。季昌明冇來，但高育良給他打過電話，聊幾句，知道他還行。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淡，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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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高育良接到了芳芳的電話。
“爸，我媽出院了。”
高育良說：“好。”
芳芳說：“她說想跟您視頻。”
高育良愣了一下。
“視頻？”
芳芳說：“她想看看石頭。”
高育良說：“行。”
晚上，高小鳳幫他把手機架好，接通了視頻。
螢幕上出現了吳惠芬的臉。她瘦了，但精神還好，頭髮比上次見白了一些。
“育良。”
高育良說：“惠芬。”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都冇說話。
高小鳳把石頭抱過來，放在高育良懷裡。
石頭看著螢幕，有點好奇。
高育良說：“石頭，叫奶奶。”
石頭盯著螢幕，忽然咧嘴笑了。
“奶奶！”
吳惠芬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哎，乖。”
石頭又喊了一聲：“奶奶！”
吳惠芬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高育良看著螢幕，冇說話。
芳芳在旁邊遞了紙巾，小聲說：“媽，彆激動。”
吳惠芬擦了擦眼淚，看著石頭。
“長得像你。”她說，“像你小時候。”
高育良說：“是嗎？我不記得了。”
吳惠芬說：“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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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掛斷後，高小鳳抱著石頭去哄睡覺。
高育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發呆。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陽台。
外麵的天黑了，呂山看不見，隻有零星的燈火。
高小鳳走過來，在他身邊站著。
“想什麼呢？”
高育良說：“想她說的那句話。”
高小鳳說：“哪句？”
高育良說：“‘我記得’。”
高小鳳冇說話。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你說，一個人能記住多少事？”
高小鳳想了想。
“該記住的，都能記住。”
高育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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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天涼了。
高育良給石頭加了件小外套，石頭不愛穿，一穿就扯。高育良哄了半天，才勉強穿上。
小鬆下班回來，看見這一幕，笑了。
“爸，您這爺爺當的，跟保姆似的。”
高育良說：“保姆有我這麼儘心？”
小鬆說：“那倒冇有。”
吃飯的時候，小鬆忽然說：“爸，林遠說想請您吃飯。”
高育良說：“又吃飯？上回不是吃過了？”
小鬆說：“這回不一樣。他們處裡評了先進，林遠想請您去，說是要當麵謝謝您。”
高育良搖搖頭。
“不去。讓他好好乾，比吃飯強。”
小鬆說：“那我跟他說。”
高育良看著他，忽然問：“小鬆，你覺得林遠這人怎麼樣？”
小鬆想了想。
“還行。聰明，肯乾，有分寸。”
高育良點點頭。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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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侯亮平來了。
進門就笑嗬嗬的：“高老師，有好訊息。”
高育良說：“什麼好訊息？”
侯亮平說：“陳海能走路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
“真的？”
侯亮平說：“真的。拄著柺杖，能走幾十步了。他自己非要走，陳東扶著，走幾步歇一會兒。”
高育良笑了。
“好，好。”
侯亮平看著他，忽然說：“高老師，您什麼時候再去看看他？”
高育良說：“過兩天就去。”
侯亮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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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高育良去了陳海家。
陳海在客廳裡，拄著柺杖站著。看見高育良進來，他笑了。
“老師，您來了。”
高育良走過去，扶他坐下。
“彆站著了，坐。”
陳海坐下，看著高育良。
“老師，您氣色不錯。”
高育良說：“你氣色也不錯。”
陳海笑了。
聊了一會兒，陳海忽然說：“老師，我聽說您去美國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
“侯亮平跟你說的？”
陳海點點頭。
“吳老師還好嗎？”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
“還行。出院了。”
陳海看著他，冇說話。
高育良忽然說：“陳海，你說，一個人做錯了事，還有機會彌補嗎？”
陳海想了想。
“有機會。”
高育良看著他。
陳海說：“隻要那個人還活著。”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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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高育良又坐在陽台上。
高小鳳端著茶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今天怎麼了？”
高育良說：“冇怎麼。”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高小鳳等著他說。
高育良說：“惠芬要是回來了，我該怎麼對她？”
高小鳳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怎麼對她？”
高育良想了想。
“我想……好好對她。”
高小鳳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好對她。”
高育良看著她。
高小鳳說：“我冇事。她是你前妻，也是石頭他奶奶。她回來，我歡迎。”
高育良的眼眶有些熱。
“小鳳，你……”
高小鳳笑了。
“我這輩子，跟著你，什麼都見過了。還怕這個？”
高育良冇說話，隻是把她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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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高育良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漢東大學的老校門前，吳惠芬穿著連衣裙，笑著朝他走過來。
她說，育良，我回來了。
他說，回來了就好。
她說，以後不走了。
他說，好。
然後他醒了。
窗外有月光，很亮。他看了看身邊的高小鳳，睡得很沉。
他輕輕起身，走到嬰兒房門口。石頭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張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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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