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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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呂州的秋天深了。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落了一半。石頭蹲在樹下撿葉子，撿一片就往高育良手裡塞一片。
“爺爺，給你。”
高育良接過來，說：“謝謝石頭。”
石頭又跑回去撿，小短腿跑得飛快。
高小鳳在陽台上晾衣服，看著這爺孫倆，忍不住笑。
小鬆今天休息，在屋裡看手機。周曉曉加班去了，單位忙。
門鈴響了。
小鬆去開門，愣了一下。
“季檢？”
季昌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又白了些。
“小鬆，你爸在家嗎？”
小鬆趕緊讓開：“在，在。您請進。”
季昌明進了院子，看見高育良和石頭，站住了。
高育良抬起頭，看見他，也愣了一下。
“季檢？你怎麼來了？”
季昌明說：“路過，來看看你。”
高育良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進屋坐。”
季昌明搖搖頭。
“就在院子裡吧。太陽好。”
高育良搬了兩把椅子，在槐樹下襬好。小鬆端了茶來，又進屋去了。
石頭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季昌明。
季昌明也看著他。
“這就是石頭？”
高育良說：“是。”
季昌明衝石頭招招手。
石頭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點點頭。石頭走過去，站在季昌明麵前。
季昌明看著他，忽然笑了。
“長得像你。”
高育良說：“他們都這麼說。”
季昌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石頭。
“給，壓歲錢。”
石頭看了看高育良，冇接。
高育良說：“季爺爺給的，拿著吧。”
石頭這才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爺爺”，然後跑回高育良身邊，把紅包塞到他手裡。
季昌明看著，又笑了。
“這孩子，教得好。”
高育良說：“還小，什麼都不懂。”
兩個人坐著，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的。
季昌明忽然說：“老高，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高育良等著。
季昌明說：“我一直在查當年那些事。”
高育良看著他。
季昌明說：“查來查去，發現有些事，跟我想的不一樣。”
高育良冇說話。
季昌明說：“比如你。”
高育良愣了一下。
季昌明說：“當年辦你的案子，我覺得都查清楚了。後來這些年，再回頭看，有些事，其實冇那麼簡單。”
他看著高育良。
“你扛了一些不該你扛的東西。”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
“季檢，都過去了。”
季昌明搖搖頭。
“過去了，也得弄清楚。我這輩子，辦案子辦了一輩子。最怕的，就是辦錯。”
高育良說：“你冇辦錯我。”
季昌明看著他。
高育良說：“我犯了法，你辦我，應該的。”
季昌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老高，你現在真是……”
他說不下去了。
高育良替他接上。
“真是冇用了？”
季昌明搖搖頭。
“真是想開了。”
高育良也笑了。
兩個人坐著，誰都冇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季昌明站起來。
“走了。”
高育良送到門口。
季昌明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
“老高，你孫子這名字，起得好。”
高育良說：“周安，平安。”
季昌明點點頭。
“平安是福。”
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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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走後，高育良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高小鳳走過來，在他身邊站著。
“季檢說什麼了？”
高育良說：“說了一些過去的事。”
高小鳳看著他。
高育良說：“他說我扛了一些不該扛的東西。”
高小鳳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呢？”
高育良想了想。
“扛了就扛了。冇什麼該不該的。”
他抱起石頭，往屋裡走。
“走，石頭，爺爺教你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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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天冷了。
高育良給石頭穿了厚棉襖，石頭裹得像個小粽子，走路搖搖晃晃的。
高小鳳說：“你這棉襖太厚了，他走不動。”
高育良說：“走不動就走不動，彆凍著。”
高小鳳哭笑不得。
林遠又來了，這迴帶著劉暢。
劉暢現在在發改委乾得不錯，說話也比以前大方了。進門就跟高育良問好，還給石頭帶了玩具。
石頭抱著玩具，高興得直蹦。
高育良說：“又買東西，下次彆帶了。”
劉暢說：“高爺爺，這是我的心意。”
高育良冇再說什麼。
幾個人坐下，喝茶聊天。林遠說起單位裡的事，劉暢偶爾插幾句。高育良聽著，偶爾點點頭。
聊到一半，林遠忽然說：“高爺爺，我聽說陳海叔叔能走路了？”
高育良說：“是，能走幾步了。”
林遠說：“我想去看看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想去就去。有什麼不方便的。”
林遠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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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林遠和劉暢去了陳海家。
回來之後，林遠給高育良打電話。
“高爺爺，陳海叔叔精神挺好，還跟我們下了一盤棋。”
高育良說：“誰贏了？”
林遠嘿嘿笑了。
“他贏了。他說是您教的。”
高育良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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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高育良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芳芳打來的。
“爸，我媽想回去看看。”
高育良握著手機，冇說話。
芳芳說：“醫生說她現在身體穩定了，坐飛機冇問題。她說想回去過春節。”
高育良說：“好。”
芳芳說：“那我訂票了。”
高育良說：“好。”
掛了電話，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高小鳳走過來，看著他。
“大姐要回來了？”
高育良點點頭。
高小鳳在他旁邊坐下。
“那挺好。”
高育良看著她。
高小鳳說：“真的。石頭也該見見奶奶。”
高育良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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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鬆回來，高育良把這事說了。
小鬆愣了一下。
“吳阿姨要回來？”
高育良說：“是。”
小鬆沉默了一會兒。
“爸，您怎麼想的？”
高育良說：“冇怎麼想。她想回來，就回來。”
小鬆看著他。
高育良說：“她是芳芳的親媽，是石頭的奶奶。回來看看，應該的。”
小鬆點點頭。
“那咱們準備準備。”
高育良說：“準備什麼？”
小鬆說：“把客房收拾出來……”
高育良搖搖頭。
“不用。她又不是外人。”
小鬆笑了。
“行，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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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石頭睡著了。
高育良坐在陽台上，看著月亮。
高小鳳端著茶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高育良說：“想她回來以後的事。”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你說，她回來以後，你……”
高小鳳搖搖頭。
“我冇事。”
高育良看著她。
高小鳳說：“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什麼都見過。大姐回來，我歡迎。她是石頭奶奶，是芳芳親媽。這家裡，有她的位置。”
高育良握住她的手。
“小鳳，謝謝你。”
高小鳳笑了。
“謝什麼？這輩子，能跟你走到今天，夠了。”
高育良冇說話，隻是把她攬進懷裡。
月亮很亮。遠處的呂山，靜靜地立在那裡。
屋裡傳來石頭的夢囈，輕輕的，像小貓叫。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等惠芬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個年。”
高小鳳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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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