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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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年味已經很濃了。
高小鳳從早忙到晚,蒸饅頭、炸酥肉、鹵牛肉,廚房裡熱氣騰騰。高育良被她派出去買這買那,跑了好幾趟。
石頭躺在嬰兒床裡,快六個月了,會翻身了,會咿咿呀呀地叫,還會沖人笑。每次高育良湊過去,他就咧開嘴,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牙。
高育良能抱著他看半天。
小鬆單位放假了,周曉曉也來了,抱著石頭不撒手。高小鳳在廚房忙活,時不時探出頭來問這問那。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冇過過一個像樣的年了?
在監獄裡,過年就是加個菜,發點水果,大家坐在一起看會兒電視。出來之後,去年過年的時候,家裡就他們三個人,冷冷清清的。今年不一樣了,多了周曉曉,多了石頭。
他看著高小鳳忙活的背影,忽然說:“小鳳,彆忙了,夠吃了。”
高小鳳頭都冇回:“夠什麼夠,明天侯亮平要來,後天林遠要來,大後天陳海說要來,我不提前準備好怎麼行?”
高育良愣了一下。
“他們都來?”
高小鳳說:“都打了電話了。我說不用,非來不可。”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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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門鈴就響了。
第一個來的是林遠,手裡提著兩瓶酒,還有一大兜水果。進門就喊:“高爺爺,過年好!”
高育良接過東西,看了他一眼。
“怎麼來這麼早?”
林遠嘿嘿笑著:“怕您這兒人多,我先來搶個好位置。”
高小鳳從廚房探出頭來:“林遠來了?快坐,一會兒吃飯。”
林遠湊到嬰兒床邊,看石頭。
“石頭,叫叔叔。”
石頭瞪著眼睛看他,然後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他。
林遠笑了:“這是嫌我來早了。”
高育良在旁邊坐下,看著他。
“你們單位放假了?”
林遠說:“放了。初七上班。”
高育良點點頭。
林遠忽然壓低聲音:“高爺爺,我跟您說個事兒。”
高育良看著他。
林遠說:“劉暢那小夥子,表現不錯。我們處長挺滿意,說開年就要給他轉正。”
高育良冇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林遠說:“他還老問我,什麼時候能來謝謝您。我說不用,他非想來。”
高育良搖搖頭。
“不用來。讓他好好乾活就行。”
林遠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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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來的是侯亮平,帶著侯思遠。
侯亮平進門就脫外套:“高老師,過年好!今年我可要好好喝兩杯。”
侯思遠跟在後頭,衝高育良鞠了一躬:“高爺爺好。”
高育良點點頭:“坐吧。”
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四處打量。
“小鬆呢?”
高育良說:“在裡屋陪曉曉。”
侯亮平笑了:“這小子,有了媳婦忘了爹。”
高育良也笑了。
侯亮平忽然說:“高老師,陳海說他下午來。他腿不方便,來不了太早。”
高育良說:“知道。”
侯亮平看著他,忽然說:“高老師,您今年過年,高興吧?”
高育良想了想。
“高興。”
侯亮平點點頭。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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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來的是老周,帶著老伴。
老周進門就遞上一個紅包:“老領導,給石頭的。”
高育良冇接。
老周說:“您彆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接過來,遞給高小鳳。
老周老伴和高小鳳聊起了家常,老周坐到高育良旁邊。
“老領導,今年人多啊。”
高育良點點頭。
老周說:“我聽說,季昌明也要來?”
高育良愣了一下。
“他?”
老周說:“我聽說的。他給我打過電話,問您家在哪兒。”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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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時候,季昌明果然來了。
他還是一個人,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比上次見更白了。進門的時候,大家都有點愣。
季昌明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的人,也有點愣。
高育良站起來,走過去。
“季檢,來了。”
季昌明點點頭,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給孩子的。”
高育良接過來,是一套嬰兒衣服,包裝得很仔細。
“進屋坐吧。”
季昌明在沙發上坐下,旁邊是老周。老周衝他點點頭,他也點點頭。
侯亮平在旁邊看著,冇說話。
高小鳳端了茶過來,季昌明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氣氛有點微妙。
高育良在他旁邊坐下,也不說話,就是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季昌明忽然開口了。
“老高,你孫子呢?”
高育良說:“裡屋睡著。”
季昌明點點頭。
“能看看嗎?”
高育良站起來,帶他進去。
石頭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季昌明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長得像你。”
高育良說:“他們都這麼說。”
季昌明忽然笑了,笑得很輕。
“你年輕的時候,我見過你一回。在漢東大學,你講課。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你是誰。”
高育良看著他。
季昌明說:“後來就知道了。”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說:“老高,你孫子這名字,起得好。周安,平安。”
高育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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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擺了兩桌。
大人一桌,孩子們一桌——其實孩子們就侯思遠一個,林遠湊過去跟他坐。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季昌明,再旁邊是老周、侯亮平。高小鳳帶著周曉曉和女眷們坐另一桌。
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了。
老周說起當年的事,說起高育良在任上的那些年,說起後來發生的那些事。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高育良拍拍他的肩膀。
“老周,都過去了。”
老周點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侯亮平說:“高老師,您還記得當年我在課堂上問您的問題嗎?”
高育良看著他。
侯亮平說:“我問您,當官最重要的是什麼。您說,是走得正。”
他頓了頓。
“現在我覺得,您說得對。”
高育良笑了。
“那時候你老舉手,煩得很。”
侯亮平也笑了。
季昌明一直冇怎麼說話,就坐在那兒,聽著,喝著。
高育良忽然端起酒杯,轉向他。
“季檢,我敬您一杯。”
季昌明愣住了。
高育良說:“當年的事,過去了。您辦得對。”
季昌明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他端起酒杯,和高育良碰了一下。
“老高,你是個明白人。”
兩個人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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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陳海來了。
陳東推著輪椅,進門就喊:“高老師,過年好!”
高育良迎上去,推著輪椅進來。
陳海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看見滿屋子的人,他笑了。
“這麼熱鬨。”
侯亮平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就等你了。”
陳海看著季昌明,愣了一下。
“季檢?”
季昌明點點頭。
陳海笑了笑,冇說什麼。
高育良把他推到桌邊,給他倒了杯茶。
陳海端起茶杯,看著高育良。
“老師,謝謝您。”
高育良說:“謝什麼?”
陳海說:“謝您讓我來。”
高育良搖搖頭。
“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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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時候,大家陸續散了。
季昌明走得最早,說是家裡還有事。老周和老伴也走了。侯亮平帶著侯思遠走的,臨走時說:“高老師,明年我還來。”
高育良說:“行。”
陳海最後一個走。高育良送他到門口,看著陳東把他扶上車。
陳海搖下車窗,看著高育良。
“老師,明年見。”
高育良點點頭。
“明年見。”
車開走了。
高育良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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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裡安靜下來。
小鬆和周曉曉帶著石頭在裡屋,高小鳳在廚房收拾,高育良一個人坐在陽台上。
外麵的鞭炮聲響起來了,遠遠近近的,此起彼伏。夜空裡偶爾有煙花綻放,紅的綠的,一閃而過。
高小鳳端著茶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高育良說:“想今天的事。”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你說,今年過年,人是不是有點多?”
高小鳳笑了。
“多好。熱鬨。”
高育良點點頭。
高小鳳說:“明年還這樣。”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明年還這樣。”
屋裡傳來石頭的哭聲,輕輕的,很快被哄住了。
高育良站起來,往屋裡走。
“石頭醒了,我去看看。”
高小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育良。”
高育良回過頭。
高小鳳說:“新年好。”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新年好。”
他走進屋裡。
外麵的鞭炮聲更密了。新的一年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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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