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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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高育良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遠遠近近的，不像三十晚上那麼密。
高小鳳在廚房忙活，蒸了一籠包子，熱氣騰騰的。小鬆和周曉曉帶著石頭在裡屋，傳來孩子的笑聲。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擺著的瓜子糖果，忽然想起一個人。
芳芳。
他拿出手機，翻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來冇撥過的號碼。那是芳芳出國後換的，吳惠芬走之前留給他的。他存了，但從冇打過。
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機忽然響了。
高育良看著螢幕，愣住了。
來電顯示：芳芳。
他接起來，放在耳邊。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有些緊的聲音。
“爸，是我。”
高育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芳芳。”
又是沉默。
窗外有鞭炮聲，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爸，”芳芳開口了，聲音比剛纔穩了些，“過年好。”
高育良說：“過年好。”
“您……身體好嗎？”
“好。你呢？”
“我也好。”
又是沉默。
高育良聽見電話那頭有風聲，呼呼的。他問：“你在哪兒？”
“在外麵。陽台上。家裡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高育良點點頭，雖然她看不見。
“你媽呢？”
芳芳頓了一下。
“在屋裡。剛吃了藥，睡了。”
高育良的手緊了一下。
“什麼藥？”
“就是……年紀大了，有點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醫生讓吃些藥控製著。”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
“嚴重嗎？”
“不嚴重。醫生說按時吃藥，注意休息就行。”
高育良冇說話。
芳芳忽然說：“爸，您彆擔心。我媽她……她挺樂觀的。每天還出去散步，跟鄰居聊天，偶爾還去華人教會。”
高育良說：“那就好。”
芳芳說：“小鬆呢？他怎麼樣？”
高育良說：“挺好。有對象了，叫曉曉，在證券公司上班。”
芳芳笑了，笑得很輕。
“那挺好的。”
高育良說：“你弟有孩子了。叫周安，小名石頭。快六個月了。”
芳芳愣了一下。
“您……有孫子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芳芳的聲音有點哽咽。
“爸，恭喜您。”
高育良眼眶有些熱。
“謝謝。”
芳芳吸了吸鼻子，說：“爸，我媽醒了，我得進去了。”
高育良說：“好。”
“那……我掛了。”
“芳芳。”
芳芳停住了。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說：“等過完年，我去你們那邊看看你們。”
芳芳愣住了。
“爸，您……”
“我去看看你媽。看看你們。”
芳芳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爸，您年齡大了，彆跑了。還是我過去吧。等有空了，我帶媽媽一起回去看您。”
高育良說：“好。”
“爸，那我掛了。”
“好。”
電話掛了。
高育良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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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鳳端著一盤包子出來，看見他發呆，走過來。
“誰的電話？”
高育良說：“芳芳。”
高小鳳愣了一下。
“她……說什麼了？”
高育良說：“拜年。”
高小鳳在他旁邊坐下。
“挺好的。”
高育良點點頭。
高小鳳看著他，忽然問：“她媽怎麼樣？”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
“說是身體不太好。高血壓，心臟也有點問題。”
高小鳳冇說話。
高育良說：“她說要帶她媽回來看我。”
高小鳳握住他的手。
“那挺好。”
高育良點點頭，但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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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小鬆發現父親話不多。
“爸，您怎麼了？”
高育良說：“冇什麼。”
小鬆看了高小鳳一眼。高小鳳輕輕搖搖頭。
吃完飯，小鬆去陽台找高育良。
“爸，是不是有事？”
高育良看著遠處的呂山，沉默了一會兒。
“芳芳打電話來了。”
小鬆愣了一下。
“姐？”
高育良點點頭。
小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和芳芳從冇見過麵。他出生的時候，芳芳已經出國了。這些年，隻是在照片上見過。
“她說什麼了？”
高育良說：“拜年。問問家裡情況。”
小鬆說：“那……挺好的。”
高育良點點頭。
小鬆看著他，忽然問：“爸，您想她嗎？”
高育良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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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高育良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翻出一箇舊相冊，很久冇翻過了。裡麵有些照片，是芳芳小時候的。紮著小辮子，穿著花裙子，站在漢東大學的老校門前，笑得很開心。
還有一張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他穿著中山裝，吳惠芬穿著連衣裙，芳芳站在中間，兩隻手一邊牽一個。
那是哪一年？他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天陽光很好，芳芳一直笑，吳惠芬也笑。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相冊，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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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高小鳳發現他一個人坐在陽台上，走過去。
“想什麼呢？”
高育良說：“想以前的事。”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
高育良忽然說：“小鳳，你說，惠芬她……會不會有事？”
高小鳳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的。她那個人，一輩子都穩穩噹噹的。”
高育良點點頭。
高小鳳說：“你彆瞎想。芳芳不是說，要帶她回來看你嗎？”
高育良說：“是。”
“那就等著。”
高育良握住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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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傳來石頭的哭聲，輕輕的，很快被哄住了。
高育良站起來，往屋裡走。
“石頭醒了，我去看看。”
高小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育良。”
高育良回過頭。
高小鳳說：“芳芳打電話來，是好事。”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是好事。”
他走進屋裡。
外麵的鞭炮聲遠了。夜，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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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