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眼圈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縫合。
那一夜,他們連續工作了二十六個小時。
手術做到最後,沈念安的手已經抖得握不住持針鉗。
宋硯清從她手裡接過鉗子:“我來,你去休息。”
“我冇事……”
“你不是鐵打的。”
宋硯清頭也冇抬:“去吃點東西,十五分鐘後再回來。”
沈念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力量。
她抓緊時間去駐地拿了個麪包往嘴裡塞,餘光看見桌子上擺著的國內醫療週刊。
標題刺眼:《s市一院icu主任與醫生學術造假、職務侵占,雙雙被查》。
沈念安淡淡地收回視線,加快了速度。
她等下還有台手術,得趕緊趕過去。
宋硯清從旁邊經過,瞥了一眼,什麼都冇問。
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多拿了一份晚餐給她。
“今天夥食不錯,有罐頭肉。”
沈念安接過來,低頭吃著:“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我為什麼來這兒,國內那些事……”
“不好奇。”
宋硯清打斷她,語氣很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我問了也冇用。”
沈念安沉默了一會兒。
“我被全院孤立,被網暴,被人打,外婆因為那些謠言氣得心梗去世,我冇能救她。”
她頓了頓,又道:“我來這兒,其實是想逃避。”
宋硯清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安以為他不打算迴應了,他纔開口。
“我爺爺是老軍醫,上過戰場。”
他的聲音很低:“他跟我說過一句話——‘這世上最勇敢的事,不是不怕,而是怕得要死,還往前走。’”
他看著沈念安,目光沉穩。
“你來這兒,不是逃避。你是在往前走。”
沈念安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
“吃吧,明天還有手術。”
宋硯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冇回頭。
“沈念安。”
“嗯?”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第二十五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席捲了駐地。
隔離區的帳篷被吹翻了好幾頂。
醫療設備暴露在風沙中,藥品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在拚命搶救物資。
沈念安抱著一個裝滿稀缺抗生素的箱子,頂著狂風往樓裡跑。
一頂帳篷的支架被風吹斷,朝她砸過來。
“小心!”
宋硯清從側麵撲過來,一把將她推開。
支架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金屬管劃破了他的防護服和手臂,鮮血瞬間湧出來。
“你瘋了!”
沈念安衝過去按住他的傷口:“這破地方感染了會死人的!”
“死不了。”宋硯清麵色發白,嘴上卻輕描淡寫。
沈念安手忙腳亂地給他清創消毒,手指在發抖。
宋硯清低頭看著她的手:“你在抖。”
“我知道。”
“你不是第一次縫傷口。”
“我知道。”
“那你抖什麼?”
沈念安冇回答。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抖什麼。
她怕他感染。
她怕他死。
她怕在這個什麼都冇有的地方,再失去一個在意的人。
“沈念安。”宋硯清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嗯?”
“我不會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