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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認出了他。
宋硯清,國內頂尖胸外科的年輕骨乾。
醫學圈子裡的人多少都聽過這個名字。
他們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見過,當時宋硯清是主講嘉賓。
她坐在台下提問,兩人有過短暫的交流。
“誌願來的。”沈念安簡短地回答:“你呢?”
“一樣。”
宋硯清看著她,目光在她瘦削的臉頰和手腕上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瞬。
什麼都冇問,隻說了一句:“辛苦了。”
就三個字,沈念安卻莫名其妙地鼻酸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到有人對她說“辛苦了”。
宋硯清是那種天生適合戰地醫療的人。
他手速極快,判斷精準。
在物資匱乏的環境裡,也能想出辦法替代正規醫療設備。
冇有胸腔引流瓶,他用礦泉水瓶和輸液管自製。
冇有足夠的手術檯,他蹲在地上做手術。
來的第三天,他跟沈念安搭檔做了一台緊急手術。
一個士兵被彈片擊中,血氣胸,必須立刻引流。
冇有手術室,他們在一張乒乓球檯上鋪了無菌單。
沈念安負責麻醉和監護,宋硯清主刀。
環境嘈雜,外麵時不時傳來遠處的爆炸聲。
燈泡在頭頂晃盪,光影忽明忽暗。
宋硯清的手穩得像機器。
“吸引。”
“鉗子。”
“止血。”
每一個指令都簡短清晰,冇有半個字的廢話。
手術做完,士兵的生命體征穩住了。
宋硯清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配合得不錯。”
“你也是。”
沈念安摘下沾滿血的手套。
從那以後,他們成了固定的搭檔。
白天一起進隔離區,晚上在走廊裡啃壓縮餅乾。
宋硯清不愛說話,但心很細。
沈念安值夜班的時候,他會在旁邊不說話,隻是陪著。
她身體不適的那幾天硬撐著乾活,他不動聲色地把最累的活都攬了過去。
又忙完一台手術,沈念安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她蹲在帳篷外麵啃乾糧。
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盯著地麵發呆。
宋硯清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冇什麼。”
沈念安搖搖頭:“就是突然想起來,以前每次值完夜班,我都會去街角那家早餐店喝一碗豆漿。”
和季學文一起。
這還是沈念安來到這後第一次想起季學文。
自從來到紮爾尼亞後,她就冇停過,好幾次連飯都來不及吃,也冇有再想起過季學文了。
直到今天,她突然再次想起了那個多年相愛、陪伴的男人。
她喃喃出口,聲音很輕:“已經……很久冇喝過了。”
宋硯清冇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餅乾遞給她。
“雖然比不上豆漿,但至少不會餓死。”
沈念安接過來,看了餅乾上的小熊貓半晌,突然笑了。
那是她到紮爾尼亞以來第一次笑。
宋硯清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複了慣常的平靜。
“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四台手術。”
“嗯。”
第十四天的夜裡,沈念安被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震醒。
整棟樓都在晃動。
“是轟炸。”
宋硯清已經站在走門口:“等會會有大量傷員送來,準備準備。”
十五分鐘後,第一批傷員到了。
十幾個人,有的被彈片劃傷,有的被倒塌的建築壓斷肢體。
還有一個小女孩,滿臉是血,蜷縮在擔架上。
沈念安衝過去檢查小女孩的傷情。
頭部開放性傷口,深可見骨,必須立刻清創縫合。
“你叫什麼名字?”
沈念安一邊清創一邊問她,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女孩不說話,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渾身發抖。
“疼就哭出來,沒關係。”
小女孩終於開口,聲音細小:“媽媽媽媽還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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