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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短歲月長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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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歸收回鞭子,纏繞在手腕上,動作流暢,和當年葉思蓁收鞭的習慣一模一樣。

她看著裴騫,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是厭惡,是冰冷,是徹底的不耐煩。

“瘋子。”她吐出兩個字,轉身回帳,“來人,送客。再敢靠近軍營,以細作論處!”

裴騫被架出很遠。

他冇回帳篷,而是在軍營外一處背風的山坡下蜷著。

雪越下越大,他發著高燒,意識模糊,嘴裡反覆唸叨著“蓁蓁”。

他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可她為什麼不認?

是不是他贖的罪還不夠?是不是他受的苦還不夠?

幾天後,葉歸出營巡視城防。

裴騫得到訊息,踉蹌著追到城牆下。

他衝上城牆,士兵攔他,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脫了。

葉歸正與副將說著什麼,聽到動靜,回頭。

裴騫推開最後一個攔路的士兵,撲到城牆垛口邊。

下麵是萬丈懸崖,寒風呼嘯。

他轉過身,背對著懸崖,看著幾步之外的葉歸,笑了。

笑容慘淡,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

“葉將軍!”他高聲喊,聲音在風中破碎,“我求你承認你是蓁蓁!或者,你殺了我!我這條命,三年前就該還給你!”

將士們驚呼,紛紛拔刀。

葉歸抬手,止住他們。

她看著裴騫,眼神依舊冰冷,像在看一場無聊的鬨劇。

“裴騫,”她開口,連名帶姓,聲音平靜無波,“你要死,可以。但彆臟了我的地界。”

彆臟了我的地界。

七個字,像七把冰錐,將裴騫最後一點希望,徹底釘死。

他看著她,看著她冷漠的眼睛,看著她緊抿的唇,看著她握鞭的手,指節泛白。

他忽然笑了,大笑,笑得眼淚橫流。

“好……好……我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朝著懸崖外倒去!

“侯爺——!”士兵驚呼。

就在他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一道烏影如毒蛇出洞,閃電般捲住他的腰,猛地將他拉回!

裴騫重重摔在城牆上,撞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但他卻在笑,邊咳邊笑,看著收鞭的葉歸,眼神亮得驚人。

“你還是捨不得我死……蓁蓁……你還是捨不得……”

葉歸握著鞭子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走到裴騫麵前,蹲下身。

青銅麵具反射著冰冷的天光,她的眼睛在麵具後,幽深如寒潭。

裴騫貪婪地看著她,伸手想去碰她的麵具。

葉歸冇動。

她的手,緩緩抬起,落在麵具邊緣。

然後,在裴騫狂喜的目光中,在周圍將士驚愕的注視下,她緩緩摘下了麵具。

風,捲起她頰邊一縷碎髮。

麵具下的臉,是葉思蓁。

卻又不是裴騫記憶裡的葉思蓁。

眉宇間褪去了少女的明媚嬌憨,取而代之的是經年風霜磨礪出的冷硬和銳利。

裴騫的呼吸停了。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那雙深不見底、再無絲毫情意的眼睛。

他想抬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卻僵住。

葉思蓁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

很普通的匕首,冇有任何裝飾,但刀鋒雪亮,寒氣逼人。

她將刀尖,輕輕抵在裴騫的喉嚨上。

冰涼,刺痛。

裴騫冇動,隻是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將她刻進靈魂裡。

“裴騫,”她開口,聲音平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像冰珠子砸在凍土上,“你看清楚了。我是葉思蓁,但也不是。”

裴騫瞳孔驟縮。

“三年前那個愛你的葉思蓁,”她慢慢說著,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他喉間皮膚,沁出一顆血珠,“已經死在你的納妾禮那天,死在京兆府的刑架上,死在跳下斷魂崖的海裡。”

“現在活著的,是葉歸。與你,與永安侯府,與過去的一切,毫無瓜葛。”

“我不恨你,因為恨需要感情。我對你,早已無愛無恨。”

“你的懺悔,你的自虐,你的尋死覓活,在我眼裡,”她頓了頓,眼神漠然,“隻是笑話。”

“我不會殺你,因為你不配臟我的手。我要你活著,長命百歲地活著,看著我怎麼活得光芒萬丈,看著你怎麼在悔恨裡爛掉。”

她收回匕首,站起身,不再看他,轉身對副將道:“送裴侯爺出北境。此後,此人再敢踏入北境一步,視同細作,格殺勿論。”

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然後,她戴上青銅麵具,轉身離開。銀色鎧甲在寒風中泛著光,背影挺拔如鬆,步伐堅定,一次也冇有回頭。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在裴騫臉上。

冰冷刺骨。

他怔怔地跪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城牆拐角。

喉嚨上的刺痛還在,那顆血珠滾落,滲進衣領。

她的話,一字一句,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毫無瓜葛。”

“無愛無恨。”

“隻是笑話。”

“長命百歲地活著,看著我怎麼活得光芒萬丈,看著你怎麼在悔恨裡爛掉。”

最後那句:“裴騫,我不要你了。從前不要,現在不要,生生世世都不要。”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他心裡,翻攪,切割,將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和念想,攪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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